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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牙《九》
山,静静地横卧在坦荡的大地上,带着淡淡的慈悲与恬静,守护一代代迷失与此的夭折年华。草原中野性的粗犷,苍劲和忧伤化成了久不散去的迷梦,萦绕着无语的长眠。偶尔一只独狼会用悠远的长嗥打破沉默,尔后,又像擦肩而过的陌路人,调头悄然消失于远处的山脊。
闭目,刺透低哑的山风,时空深处飘来一阵难以捕捉的余音,细若游丝,暗藏锋芒,在大气中不安地默默浮动……猛然间,甚至来不及惊骇,如同爆裂的狂雷般已逝的一切排山倒海地飞扬而至——黄沙翻滚,刀剑铿锵,甲胄的寒光暗淡日月,冲天的呐喊逆转风云。血光,刃影,铁马,金戈,旋转汇成一条壮美惨烈的洪流,席卷震撼着每一条神经……但,当缓缓睁开双眼,苍白日头下的仍是一派不变的肃穆的苍翠,随着岁月的侵蚀,都已化为流淌的无尽沙尘了,那昔时的血性,昔时的刚烈,只空留下英雄不再的感慨。高得齐腰的幽深野草中散落着一簇簇耀眼的白骨,穿过山谷的风温柔地扫去了时光的足印。
山,依旧静静地横躺着,带着它荒凉寂寞又悠然舒展的风情。生,死,兴,衰,命运的轮回代代不息,春绿秋黄的草叶淡去了浸透与此的层层血迹。而山,就像是一个见证了无数沧海桑田的老人,在不永恒的时间中永恒的沉默毫无逊色。
山,拥有一个美丽温柔的名字——贺 兰。
秋意已深,太阳沉沉地向西方群山中滑落,辉煌灿烂的余辉混着从地面慢慢升腾起的寒气,拉扯得影子又斜又长。遍布的枯草间斑斑驳驳地露出黑土,在一片金色中隐着死与衰亡的触目。
也速勒停了马,解下系在腰间的水袋,咕咚咚猛灌了一大口。沁人心脾的凉意缓缓下沉,压住了燎烧着胸腔的那股燥火。他茫然地环视四周,世界似是只余下夕阳的金红和峰影的蓝黑了。在这莽莽的荒山里走得太久,眼前总没有些平坦顺直的路,就仿佛一堵无形的厚墙挡在面前。
队伍流水似地在他身边急急弛过,没有谁停下来询问催促一声。人马的排布已有些散乱,但军官们像是也无心理睬,一种毒药般的焦烦与心灰意冷凉冰冰地渗透在每个人的眉眼间。
又是无功而返,也速疲惫不堪地叹了口气,抚了抚冰冷的刀柄。开战十天了,这刀却连滴血也没粘——如果单方面的驻兵也能称之为开战的话。嘹亮的号角,翻飞的战旗,冲锋陷阵时沸腾般的激奋以及砍杀时血溅在脸上那灼人的热气……这熟悉得已变为理所应当的一切,全被死寂的空荡荡的原野给吞没了。士兵背着军官,军官背着士兵,每个人眼底都凝结着同一个无解的困惑——敌人在哪里?西夏军在哪里?
而如同要嘲讽他们的无能与愚蠢一般,大军的锋头和队尾不断受到流寇似的几小股人马轮番骚扰,简直像挥之不去的毒蚊,来去如风的行动让人防不胜防,支援的人能看到的往往也只是几具倒卧在黄沙上的尸体,虽然这些造成的损失对大军无关痛痒,但却把一种难以抑制的名为“烦闷不安”的瘟疫传给了所有人。
敌人就在附近,这是凭借本能唯一可确定的事情。在暮蔼中郁郁晃动的黑影里正有无数充血的眼睛紧盯着他们,监视着他们,随时伺机扑上来嘶咬。夜风中沉甸甸的杀意撞在肌肤上,像是泛着寒光的匕首轻轻划过,激得心里一阵阵发毛。
“喂,兄弟,借口水喝吧,我的水袋早干得像片破枯叶了。老子可不想还没斩一颗西夏狗的脑袋,就他奶奶的在这儿丢了命。”突然响起的吆喝声打断了也速的思绪。光用听的也猜得出这粗声粗气的家伙是谁,他笑着把水袋扔了过去。
康里一把接过水袋,拿牙咬开塞子,仰着头毫不客气地狠吞了一大半,这才抹抹嘴,心满意足地吁了口气:“真他妈的混蛋,跑了这么久连根鸟毛也没见到。哪个探子报的这什么破信,说这边藏着西夏军的大营?”
“哼,再利的刀,抽不出鞘也不过是块铁片。”也速自嘲地摇了摇头,号称雄霸草原的彪悍之师现在竟变得和无头苍蝇一样。
“他妈的!要打就打,堂堂正正在沙场上拼个你死我活,这样藏头缩尾的,西夏的男人全都没种!”康里皱着眉愤愤地骂道,“四万个活人白白晃荡了大半天,还不知道咱们将军拿什么回去交代呢。唉,希望天黑前能赶得回老营……对了,兄弟,”他突然笑着侧过脸,带着几份戏噱几份羡慕地问,“你女人快生了吧。”
“啊,”也速微微一愣,随即挠了挠头,漾起有些羞赧的微笑,“大概就在秋末吧,也不知赶不赶得回去。”温柔的思念缓缓地从他的眼底流泻出来。
“哈哈,那我得先恭喜你了!”康里愉快地大笑起来,扬手重重拍在了年轻人的肩上,震得也速一阵咳嗽,“到时候可别光顾自己高兴,忘了请我喝酒!——我们也该走了,可别掉了队。”
“是呀。”也速点点头,目光飘向烧透了的遥远天边,似乎看到了那袅袅的青白炊烟溶入晚霞,还有一片柔和的玫瑰色中女子默默守望的侧影。回去时带上一些西夏出的上好首饰吧,几匹中原的绸缎似乎也不错,她会露出怎样惊喜的表情迎接我的归来呢?也速微笑着在心里默念,啪地挥鞭,归入回营的队伍中。
太阳像个迟暮的老人,艰难地迈过了黑水峡,硕大的阴影封闭了山谷,只在两旁的山峦上还滞留着一层似有还无的余晖。
“这鬼地方,他妈的,又长又窄,跟吊死鬼的舌头似的。”康里低声骂骂咧咧,鞭梢尖锐地在地上炸响,卷起几支枯黄的草叶。峡谷里无法像刚才那样纵马奔跑,更加重了堆在心头的抑郁。
“兄弟,熬过这一段就出了山地了,忍忍吧。”也速抬头看了看天色,被峰壁切割的狭长天空喷出火焰般的光芒,像一条血染的裂口,山谷间激荡着急驰的风呼啸的回音。
“总觉得……有些不对……”他疑惑地喃喃自语。太静了,在这异乎寻常的静寂背后似乎正孕育着什么不祥的鼓动。
“行了行了,天底下就你一个先知先觉的人?上头没发话你操得那份穷心。还不赶快回老营吃饱喝足睡上一觉。嘿,我可是累得连女人都抱不动了。”
“也许吧。”对着老友不以为然的言语,也速笑着挠挠头,“我们真该好好睡一觉了。”
单调的景物加上半天的毫无所获的行军,骑手们的脸上都笼着浓浓的倦意。一只孤雀倏地落在一个根偶然出现并早已枯死的麻柳枝头,摇摇晃晃像个病弱的流浪儿,不知从何处来向何处去……
猛然间,一声号角长鸣硬生生刺如入耳中,带着雷击般的巨痛延脊柱传遍全身。神志还未作出反应,四下崖壁上无数的敌人已蜂拥而出,震天的杀响伴着巨石和滚木从头顶隆隆压下。紧随其后的暴雨般密集的利箭挟着死亡的喧嚣,连成一片致命的雨帘。
生,死,仅在瞬间。
忽至的异变令蒙军措手不及,在前一秒还清明的天地此刻狂砂卷血。有人尚在茫然环顾,就被死神重重地扑倒在地。失去了主人的战马狂乱地横冲直撞,身后拖着已冰冷的尸首。被失惊人立的马匹甩下的骑手还来不及呻吟,便已淹没在滚落的木石和纷乱的蹄影中。
但,将死的或在生的人都看见了一样事物,那个他们四处搜寻,暗暗诅咒,大声嘲笑过的事物——透过混沌的天日,崖顶的西夏军旗正傲然地在风中猎猎作响,俯瞰着那些无谓挣扎着的祭品。
也速用力夹紧马腹,一边费劲地躲闪砸下的圆木石块,一边挥刀格开密密麻麻的箭雨。分不清方向了,到处是慌乱,到处是鲜血,到处是哀呼,到处是死亡!践踏在蹄下的是不甘的死者,痛苦辗转的伤者,还有沙土混杂着血肉的泥泞。不敢去看,不敢去想,在其间有多少人曾与自己举杯谈笑,而下一时自己又会身在何处。右臂已挂了彩,被血浸湿的棉袍粘答答地糊在身上。力气像是随着涌出的血液一道被抽空了,麻痹了的手中只余下了刀的沉重。
真的……已经完了吗……
“小心!”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惊喝,也速猛回头,迎上那熟悉的背影。
“康里。”他心中泛起一阵酸热,一旁翻滚的险恶像是被那背影压制了下去。这是第几次了,因为他平安无事的出现,便感到没来由的安心。
“你小子……嘿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