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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极摊着手,一脸圣洁地看着蓝兹,许久。
“后来呢?他回来了吗?”蓝兹轻声问。
“当然,他怎么放心得下他的孩子?他派他的学生来,他们成了布由提大陆的英雄。五百年前发明造纸技术的任民,四百年前教我们写字的常芥,三百年前在布由提大陆上建立了五个共和国的五英雄,还有创立成人礼的高靠,制定法典的商扬,很多很多……我知道,他们都是他派来的。”
“你知道?”蓝兹挑起眉问。
“对,我知道。要不然他们怎么会有那么丰富的知识,那么超人的能力?——就像你一样……”最后一句说得很小声。
蓝兹还是听到了,笑:“我也是阳光使派来的?”
歪头思考一下,再歪一下。
“应该不是。”
“为什么?”
“你太骄傲了,虽然你很能干。”
蓝兹好气又好笑,看吉极还一本正经的样子。杏眼研究性地看着自己,小虎牙严肃地咬着下唇,鼻翼微微翕张着。最好玩是双颊,鼓鼓的,像奶奶蒸的雪馍,又比雪馍红润,不知味道怎么样?
蓝兹抬起身子,揪过吉极的耳朵顺势在他脸颊上咬了一口。
“啊!”吉极大叫一声跳到地上,捂着脸说不出话。
“敢批评我?这是惩罚!”
“惩罚不是踢屁股吗?”
“当然。”蓝兹一脚踢出。
吉极跌在自己床上抱着枕头大哭:“痛死啦,杀人啦!”
不理他的假哭,蓝兹重新拿起书看,心思却在刚才那个故事上打转。既然传说中400年前才有文字,为什么“研究室”夹墙里的书上,所署日期是600年前的?所用纸张也与后来的不一样。那些书,是谁写的?图书馆的历史只有100多年,是谁把书藏在那里?
吉极窝在枕头上干嚎一阵,玩累了,转过头看蓝兹,看他那捧着书本神鬼不惊的专心样,不觉呆了。
蓝兹真帅,打人的样子帅,骂人的样子帅,傻呆呆看书的样子也帅。不过,最帅还是他笑的时候,怎么笑都好看,歪着嘴笑,呲着唇笑,哼着鼻子笑……
蓝兹想了许久也理不出头绪,猛听到大门开关的声音,才发觉夜已深。转头看吉极,这家伙竟然就那样趴着睡着了,嘴角挂着口水,枕头一片濡湿。蓝兹摇头暗笑,倩璧妈妈,你的吉极确实很可爱'自由自在'!
蓝兹把灯灭了静静坐着,直到确定所有人都回屋睡觉了,才轻轻下床,推开窗户打望一下,纵身跳出去,反手把窗户关上。他一路猫行潜到墙下,助跑两步攀上围墙,瞬间便消失不见。
随着蓝兹的消失,二楼一扇窗户轻轻关上,维咨站在窗边想了一会,才上床躺下。
5。
布由提历747年的夏天比往年来得早,才进入5月,怕热的吱绞虫就叫欢了。由于教练都在家呆着,吉极也有了借口逃课,两人搬了躺椅在树荫下睡午觉。
蓝兹一躺下就闭起眼睛不说话,吉极翻来覆去睡不着。
把躺椅调个方向,树叶子晃眼睛;又调回来,风吹不到脸上;再调一次,最后调一次!忽觉额头一凉,下雨了?抬头看天,艳阳高悬万里无云。吉极哭丧着脸摸额头,果然,芝麻大几点吱绞虫屎。这方位跟自己犯冲呢,挪到蓝兹左边去。他不辞辛劳地抬起躺椅,头顶又一凉,这次凉的面积更大且有坠感。他僵着身子,把躺椅捏得咔咔响,看旁边蓝兹还能睡得优哉游哉,怒从心头起,扔下躺椅就往树上爬,蹭了几次都掉下来,更是气急败坏,捡来石头往上砸。一时间,石头与树叶齐落,鸟声共虫声争鸣。
蓝兹终于睡不住了:“要发疯走远点。”
吉极折腾半天连根鸟毛都没砸到,闹羞成怒跳到蓝兹身上便打:“就疯,就疯。叫你睡觉!叫你不教我爬树!叫鸟屎往我头上拉!叫太阳那么大!”
蓝兹挣扎半天才搞清楚状况,死命钳住吉极的手。吉极吃痛,安静下来,发现自己骑在蓝兹身上撕打,开始后怕,呲开嘴,努力做一个笑脸出来。
蓝兹扯住他的嘴角:“你能耐,敢打我!”声音很温柔,动作却不轻。揉弄够了,才捡两片树叶帮他清理鸟屎。他温驯地窝着,不敢动弹。
“自己说,怎么罚?”
“咬一口?”
“……”
“踢两脚?”
“……”
“帮你洗三天的衣服,叠三天的被子!”答应啊!
“……”
“还洗袜子。”求你了……
“今天的晚训多跑半个小时,加50个俯卧撑,不准撇嘴,撇一下加10个。”
“……”
“有意见?”
“没有……”不能哭,泪往肚里流。
那委屈的小样,有那么点可爱。蓝兹把他拉下来,在他的鼻子上咬了一口:“先去把衣服洗完,盆里还泡着两双鞋,你顺便帮下忙。动作要快,今天提前一小时晚训。”
吉极握着拳头往屋里走,不哭,坚决不能哭。
当吉极带着血海深仇与衣服奋战的时候,蓝兹已来到二楼维咨的卧室。
说这是卧室,还不如说是书房,两面墙壁,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对着门的窗户旁,挂了一幅母子画像。画面十分生动,一位美得出尘的女子眉眼低垂,对着怀里的婴儿低言浅笑,那婴儿舞手蹈足,一双杏眼乌溜溜地看向女子。画的右下角有一行题字:爱妻倩璧与半岁的吉极。在画的下方是一张大床,半张床已被书籍占领,被子和枕头委屈地挤做一堆。蓝兹很熟练地坐到凌乱的书桌后,认真阅读维咨写在纸片上的只言片语。
“吉极,蓝兹,来吃晌午了!”奶奶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蓝兹一惊,连忙把翻过的东西恢复原样,离开维咨的卧室。
到饭厅坐了一会,吉极才进来。
他鼓着腮帮子,衣襟湿了一大片,也不说话,塌着眉坐下来就吃,三口两口吞下几块点心,起身就走。
奶奶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吉极怎么啦?”
“没事,赶着洗衣服呢!”
“他有那么勤快?我看看去。”
“奶奶您坐,我去帮他。”在奶奶面前,蓝兹永远是好青年楷模。
蓝兹走进浴室,看见吉极正蹲地上刷鞋。
“衣服已经洗完了,鞋子马上就好。”
还挺硬气。“休息一下吧!”
“?”
“来,”蓝兹把他拉起来,帮他把手冲干净,拖回卧室里坐下,然后献宝地掏出一包点心,“看,你爱吃的。”
见吉极不认识地看着自己,蓝兹拿起一块点心塞进他嘴里。吉极别过脸,眼圈一下子红了。
蓝兹又挑一块点心,抬头发现吉极正在抹眼泪,失笑说:“以前是一踢你你就哭,现在是不踢你你也哭。怎么就没点长进呢?”
“呜,不要不理我,我不是故意打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蓝兹手忙脚乱地抱住他,不知道该怎么劝,只拿着点心往他怀里塞。
伤心少年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下了,做了一下午体力劳动也饿了,抓起糕点抽抽噎噎地吞着。
“慢点吃,别噎着。”
吉极挑了一块喂给蓝兹,口齿不清地推荐:“好吃!”
奶奶站在门口,看着两人你喂我我喂你吃得亲热,擦着眼角含笑走开。吉极这孩子,总算找到伴了。
善良的老奶奶哪里知道,蓝兹的一点小殷情是要自己的宝贝孙子付出大代价的。
训练厅内,今天的晚训已到最后阶段。吉极颤颤微微地咬牙挺身,左手一软,又趴回地上。
“这个不算,还有31个。”蓝兹面无表情地宣布,伸脚踢了一下,“起来,撑起来!”
地上的那个软体动物抖了一下,冒出个头,又掉下去,再扭动,撅起屁股,再“咚”地落下'自由自在'。
“唉,”蓝兹坐下来,或轻或重地捏着他的腰腿,“朵发要我用适合你的方法,我就降低难度,想着一样一样来,可现在都一个多月了,你还是只能跑步,连一套武技都学不全。俯卧撑只做10多个,白吃那么多肉。”
“蓝兹,我是不是很笨?”
“你不笨,笨的人怎么能记得住那么多传奇故事?你就是不上心,每次训练都是在讨好我。”
蓝兹把吉极提起来揽坐在胸前,细细捏着他的肩:“我不想逼你,可你应该多锻炼。从明天起,你就只练跑步吧。跑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越长时间越好。”
吉极点点头,看着夕阳下两人溶在一起的影子,只希望晚训不要结束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