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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後解颐一笑,道:“我也不留你了,你只出去办事吧。”我起身告辞出宫。
路上遇上周正青,道谭培即将返回西北,要我一同送行。我同他纵马至长亭,官员站了许多,有好友,也有世敌,俱是一团和气,谭培见我们过来,便拉手说话,周正青说了些豪言壮语,奋勇杀敌之类的屁话,谭培只含笑不语,我折柳相送,一支干枯的枝条交到谭培手中,似带笑意道:“他年君归,青柳相迎,必不负冰心!”
谭培眸光闪动,双手握住柳枝,慎而重之道:“愿尽如七王爷所想!”
周正青狐疑地看著我们俩个,不解道:“要不要我唱诗一首,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谭培笑道:“不如劳君轻吟浅唱,持红牙歌板,有泪如倾,才不负我将军出征!”
周正青胀红了脸,却也不十分发怒,只道:“拿出这等调笑手段,可惜俺是男人,没什麽用处!”
谭培抿了抿唇,向我道:“尚德鑫将军快回来了,他原是七王爷您的下人,对您一向念念不忘呢。”
我点点头,尚德鑫是我花七两银子从人市上买来的,一晃竟然近十年了。派他镇守边关,原是我的主意,四哥母亲出身庶族,不比其他兄弟娘舅家握有实权,我苦心经营,一片冰心,布线设防,伏延千里,四哥,你应该知道。
谭培告别离去,马去如飞,周正青突然道:“我送他一程。”径自解马前行,我袖手远眺,谭培笑意盈盈。
回到刑部,处理了几件不打紧的闲事,刚交到手上的差事,按理应当烧它三把火,然皇上之前已经整肃完毕,刑部干净许多,虽然其中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人事不减,然也不是我能管得了的。
纵马闲游,一晃竟然到了四哥府上,我把缰绳丢给仆役,大大拉拉地踏进去,高声叫道:“康睿,康琼,七叔过来看你们!”
一眨眼,两个皮裘鹿靴的小世子便拖著手跑出来,撒著欢要我抱,我将他们抱到中厅,才放於地上,问道:“怎麽今儿没上书,教你们父亲知道可不得了。”
康睿笑声朗朗,道:“本来是上书的,苏先生听见七叔来了,便放了我们出来。”
我回头看门口,正站著苏芙秋,修身玉立,面目温和,笑道:“七爷过来了!”
我点点头,他是我在江南遇上的书生,文采斐然,且专攻帝王心术,堪比卧龙孔明,便将他荐与四哥,四哥与他一见如故,我也免去不在四哥身边的担心。
康琼刚满五岁,奶声不减,道:“七叔总也不过来,父亲又不许我们去七叔府上。”
我轻笑一声,这王爷府,娇妻爱子,和睦非常,我又过来凑什麽无趣,只道:“我这几日忙,过两天咱们出去猎兔子,可好?”
康琼拍手大笑,道:“好极,看我弯弓射大雕。”
康睿扯了他回书房,边道:“赶紧诵了书,兴许明儿就能去了。”两人渐行渐远。
苏芙秋向我道:“七爷,一向可好?”
我点点头,问道:“你是南人,这算是第一次经雪,可有不惯?”
苏芙秋轻笑道:“四爷待我极好,没什麽缺的,世子们伶俐懂事,我哪有不惯?”
我拨开茶沫,喝了口龙井,才道:“先生有事尽管吩咐,四哥人极好,有什麽尽管告诉他。”
苏芙秋似有轻叹,正要说话,便见祺焱进来,看我坐於堂上,只道:“老七来了!”
我笑道:“过来看看嫂子和侄儿们,也是应该。”
祺焱只道:“来了就用饭吧,新得的胭脂鹅,还没尝过呢。若是喜欢,带两坛回去。”
我拍手笑道:“我果然有福气,最爱这个!”
席宴很快布上了,三人喝了口花雕,暖意无比,苏芙秋笑道:“胭王品胭鹅!”我遂笑道:“芙秋饮芙蓉。”他正喝著荷叶莲蓬汤,差点儿喷出来,一味忍笑,半天才道:“我一直诧异七王爷的封号,忍不住开口。”
我立刻向祺焱道:“不许说出来!”
祺焱含了半天笑,任我拱手相求,仍道:“这是宁王取的,他纵游四海,偶回京师,正遇著皇上和老七在宫里,只道此子文玉秀颜,唇色如朱,又生与七月初七,排行老七,男子如此,有些不好,不如封作胭王,克去寒气。”
苏芙秋大笑:“唇色如朱,封作胭王,这宁王果然有趣。”
一餐毕,有旨意传来,皇上欲在宫里办家宴,尽天伦之美,我便同祺焱一齐入宫,苏芙秋送至中堂,因道:“陛下有意考问皇子们,四爷七爷留心些个。”
马车十分缓慢,祺焱合目假寐,面色有些苍白,淡青的脉显於颈上,有几分不胜之态。我百无聊赖,细数他浓密的眼睫,点来点去,不由暗暗嘲笑,一副儿女情态,遂低身枕到他的腿上,祺焱一手至於我额头,低声道:“阿七,别同我生气,我……”我伸手掩住他的嘴唇,轻声道:“四哥,我们一辈子也不会生分,对麽?”
幼时,祺翰妒我长居宫内,父皇爱宠,时常设计陷害,有一次摔碎太庙的玉牒嫁祸於我,我避之不及,正要低头认罚,四哥出列,揽祸上身,在太庙跪了三日,才将事情平息。倘若是我受罚,尚有母後垂爱,或免刑法,四哥的母家寒微,无人出头。夜里,我悄悄跑到太庙,灯火通明,且无一人,风戾戾而月寒噤,我拉住他的手,郑重道:“我,多觅罗齐.祺毓,对著祖宗神明发誓,此生此身,为祺焱一人所使,永不相负!”跪倒的祺焱,神情困顿,不知有无听到。但自此,我同祺焱,出入如同一人。
祺焱似有所思,眸光闪动,把我托起,凑於唇上一吻,道:“那个,自然!”无论你究竟怎麽想,我终究是这样了,怕是难以悔改。
行至薛椿园,众皇子大多已经到了,拱手问候,好不亲热,只言谈话语,明褒暗贬,你来我往,十分有趣。兄弟按长序入席,八弟祺臻与我同年,但性情冷淡,待人苛责,少与兄弟们来往,也没任什麽实差,只同国子监一齐编校前朝历书,且为我朝重修水利,地理等诸多图书。
我同祺臻微微点头,便坐於他身侧,远处祺焱正与祺翰执手笑谈,不由心下一笑。祺臻也正向那边看去,见我回头望他,竟然脸上一红,讷讷道:“七哥,好些日子没见,一向可好?”
我亦笑道:“还好。”细细问了他几句编史事宜,他也一一答复。
正说著,皇上便出来了,穿了件鼠灰长袍,套著紫貂裘,分外娴雅,笑道:“素日里,少与你们说些体己的话,现在兄弟们团坐一处,就算平日里有什麽不好,看朕的面子也就全好了吧。”
这些话听著轻松,却含著皇上的无限苦水,儿子们个个雄心天下,不是什麽好事,又不愿见他们争作一团,败了祖宗的名声和疆土,历朝因权位之争,屡见不鲜,善终者屈指可数,皇上现下年事已高,岂能不打算。
众皇子却未必爱听这些话,皇权之争,非为夺权,也为自保,不然哪天死了都不明不白,故而大都低头不语,静听圣训。我侧目祺臻,他倒清闲,拿个铜指甲挫修理指甲,仿佛与他无甚关系。
皇长子少年夭折,故而以祺翰最为年长,他起身道:“父皇所言,兄弟们都听明白了,一奶同胞,打断骨头连著筋,有什麽不好说的,一切全凭父皇旨意。”众兄弟们随声附和,皇上也没有继续,只道开席。
敬了皇上三杯酒,众皇子皆静默用饭,席间几无声响,只有皇上同宫中守备老将军宁单偶有言语,指点菜色。
突然祺泽起身,向皇上一揖,笑道:“父皇您且用著,儿子讲个灯谜,博君解颐,也算是略尽孝道了。”
皇上举著笑道:“还是老六体恤,快点儿吧!”
祺泽清了声嗓子,开口道:“身薄体轻盈,脉脉不得语。替人遗相思,污浊亦难清。”
皇上略作沈吟,笑道:“文房四宝中的‘纸’?”
祺泽笑逐颜开,点头道:“正是,正是!儿子班门弄斧,只教父皇笑话。”这话自是白说,皇上发蒙的师傅,是我朝奇人,才思敏捷,君子倾慕,但只知姓沈,无名无字无墓,空留风流在人间。
皇上略有所思,但只轻笑一声,道:“老八,你整日浸渍文海,不如也说一个,叫兄弟们猜。”
祺臻起身,沈吟片刻,才道:“我近君亦近,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