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此刻沈宜自然明了皇上的意思,但不知如何招架,我正欲开口,便听皇上道:“听你的口音不是京城人,想必是在毓儿府里居住,毓儿开春就要办差了,你一个人也没什麽意思,不如同朕说说话解闷。”
我膝行一步,却被沈宜按住,他咬著嘴唇,轻声道:“一切听皇上安排!”
皇上笑道:“这便是了,朕正要回去,你同朕一起吧!”
我只觉得血气上涌,头脑发昏,开口大声道:“皇上!”恨不得把一颗心呕出来。皇上只冷冷地望了我一眼,沈宜则死命地掐著我的手心,笑道:“皇上,日头快落了,天也冷了,赶紧回去吧。”
皇上笑意吟吟,竟同沈宜携手上了马车。
我陡然摊倒在地上,目光涣散,沈默许久的方丈将我扶起来,道:“万事皆有因有果,七王爷想开些!”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擎起身来,道:“方丈不必担心,我知道轻重!”
浑浑噩噩回到胭王府,我灌了几口烈酒,暗自忖度皇上身边也不少美人,何必一见沈宜就恨不得一口水吞了,急吼吼的,素日里帝王的颜面都不顾了。我本意要他出来散心,反倒把他送进虎口里,他一身畸零,现今进了那豺狼群里,又怎麽苟延残喘,我又有什麽脸面再见他?
没一会儿,沈宜的老板便过来了,讨笑道:“七王爷,我们公子出来一天了,想要接回去。”我拿起酒壶便想摔他,让他跟皇上要人去,终於按下心来,道:“你们公子我赎了。”
那老板措不及防,眼珠一转,似要开价。我从袖子里摸出八万两的银票,抛在桌子上,道:“这是为你养他这麽大的费用,我现下身上只有这些,你若识趣,就拿银子走人,倘若不然,我便拆了你的王八窝,问你个贩人之罪。”沈宜的赎身费,上一次扬州富商的开价是十万两,已然一中等人家的全部家财。
那老板立刻哭丧下脸来,喃喃有词,道:“我教养他这麽多年,请名师调理他,现在连本儿都回不来,可怎麽活!”
我的火一直沸腾在心尖儿上下不去,啪的一声将细瓷茶杯捏碎在手里,咬著牙道:“别逼著爷轰你出去!”
那老板连忙收了银票,忙不迭地跑出府去,肥大的屁股颠来颠去。我在後面格格笑著,不住地咳嗽起来。
第二日,我送沈宜的东西过去,只有八箱子书,其他的只装了一只小木箱,犹自不满。刚一进宫,祺翰便神神秘秘地走过来,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笑道:“老七真是善揣圣意,对了皇上的胃口。”我恨不得一把撕了他的嘴,也不理他,只是向前走。
沈宜住在皇上的暖阁里,听说烟熙宫正收拾著,为他准备。我进去时,皇上不在,沈宜独坐在蒲团上,合目养神。
我轻轻推了他,道:“是我!”
沈宜眨了好半天眼睛,才认出我来,哑著嗓子道:“你可来了!”我心中一酸,揽住他的肩跪下来,道:“你只怨我吧,将你送进这不人不鬼的地方,只盼著你略想开些,我一定带你出去。”
沈宜叹了一口气,道:“这个不怨你,我命该如此,天意难违。”他慢慢起身,向我道:“你不必担心,皇上没有难为我,昨夜听我抚了一夜的琴,问了些生平事而已。”
我掩面不语,那一天早晚要来,少年的沈宜,年轻的沈宜,鲜活的沈宜,就这麽消磨在苍老不堪的父皇的手中,如同一棵被吸吮新鲜汁液的树木,最终,藤缠树枯。
沈宜拿开我的手,上面满是泪痕,他轻声细语道:“祺毓,我从不後悔遇著你,遇著你我才活过来,现在不过是回到当初,我知足了。”
我哽咽著奔出皇宫,恨不得从此不再踏进这里一步。府里祺焱正在,见我来了,便揽住我慢慢道:“我都知道了,不是你的错处,别只怪自己了。”难得他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不像祺翰那麽让人恶心。
对於年老的皇帝而言,却迎来他一生最美妙的梦境,那些旧年情丝痴长於他心间,而现在终於有人可以倾诉,那人的影像不再淡漠地笼在他最安宁的梦中,而是鲜活地立在自己眼前,仿佛是为了偿还他经久的坎坷的苍凉岁月。
皇帝颤抖著揭开这美妙的面纱,不敢上前,只在彻夜长谈後,为他盖上一层锦被,然而长久的凝眸,穿越时光所有悲哀的叹息,潸然泪下。
终於在一天晚上,沈宜带著微醺的娇憨,少年特有的青涩的芬芳,作出最彻底的邀请,梦境成真。皇帝苍老而骨节分明的手抚过沈宜柔滑馨香的肌理,不似对待那些宫女妃子一般熟捻潦草,而是带有一种膜拜的心情,他从来没有从旧梦来醒来过,从来没有。
这不是沈宜第一次的床第之欢,他本也没经过几次房事,只在他卖身之初,敷衍一般被人夺去了处子之身,而後他因身处欢场而厌恶非常,沈迷诗词而忘记人生最初始的仪式。
沈宜起初的抗拒被皇帝不动声色地化解,他如一条温驯可爱的小鱼啄食著皇帝苍老的肌肤和心灵,如春水一般荡漾开来的柔滑和善解人意渲染了这美妙的云雨,全身散发著乳香,兰馨,香麝之味,奇异地混合在一起,安抚著皇帝岁月的沧桑和坚忍,让皇帝陛下展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年青与红润,重新回到了被历史遗弃的刻度里,彻底地填补了皇帝苍白无色的少年时代。
鲜血伴随著沈宜蚀骨销魂的呻吟而出,沾染了席褥,也唤醒了皇帝的神经,那麻木多年以为早已死亡的神经,皇帝翕动著干涩的嘴唇,一个名字呼之欲出:薇薇!
一个建立在沈宜犹自喘息著的尸体上的回忆已然成形,它从断层中跳出,神采奕奕地舞蹈著,永不疲倦,并从容装点了皇帝陛下最後一个少年的幻梦。
皇帝陛下,他从年轮中曾经死去,又再次醒来,一个面容相似的少年唤醒他的旧梦离愁,自此,他将完成最後的光辉历程。
君临天下 19…20
过了约摸半个月,我便要出去办差了,因进宫向沈宜辞行,皇上恰在沈宜处,问了几句话,无非是小心行事之类,我一一应下。沈宜站在皇上身後,为他捏著肩膀,间或看我一眼,带著慵倦的清冷。
皇上的脸庞如施了粉一般,他的脸本来白得骇人,现下有了一丝血色,也和蔼了许多,拍了拍沈宜按在他肩上的手,笑道:“老七出门子,你想要什麽新鲜的,让他给你带来。”
沈宜摇摇头,轻声道:“宫里什麽都不缺。”又望了我一眼,道:“只七爷一路上小心吧。”言罢,又低下头不说话。
皇上轻轻附在他耳朵上不知说了句什麽,倒让沈宜抿唇一笑,我深深低下头,视如不见。皇上年事已高,若是龙御归天,将置沈宜於何地,他现在所有的温情与柔和,不过是一步步将沈宜推向死路。
我握著拳头,身体微微颤抖,皇上冷冷地看过来,道:“这是後宫,纵然沈宜是你的朋友,也不该随意出入,有什麽事儿传话进来便好。”言罢,起身向内室走去,沈宜跟在他後头,手指在身後比给我看:一路顺风!
进了内室,皇上便道:“你在宫里安心呆著,想要什麽尽管问朕,不要理会皇子他们,他们一群疯狗,见谁咬谁。”
沈宜不加反驳,也不想反驳,只垂首听著。他陷入一个荒唐的梦里,无尽的富贵荣华与无限的权势压榨,温情脉脉的狠毒的皇帝,给予他虚幻的思绪,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又将走向哪里,他的路途被人限定而毫无选择,这比在勾栏青楼之地更让人迷惑。他立志要编写天下第一本青楼诗集,为那些散如云烟的红颜过客,而现在却不知道是否有必要进行下去,他出了那个污秽的场所,又进入一个更为黑暗的地域,他已无法喘息。
我从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爬起来,撞撞跌跌地走著,不自觉竟然进了四王爷府,奴才们见我如此落魄,也没人敢凑上前来,我一路走近四哥的书房,便听苏芙秋道:“七爷与沈公子交好,现下多了条体谅圣意的路子,说来也怪,我们这万岁爷少有专宠一人,现今吃住全在烟熙宫,差点儿连尚书房都挪过去。”
祺焱冷笑一声,道:“看老七那没魂儿的样子,为了个婊子,怕是连我都忘到脑袋後头去了,还哪里知道四哥是个什麽人!”
我心下猛然一抽,仿佛被人在心尖上浇了油烧,痛得都没知觉了,抬脚踢门进去,惨声道:“祺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