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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
〃不好意思;请往这边走…〃
〃失礼了。〃
蓝不时偷偷凝视着在以鲜花装饰的佛坛前;男人端正坐下时的宽广背脊。突然间;他被志泽从怀中取出的香奠厚度吓了一跳。
志泽如常上香;双眸闭上片刻;一举一动皆肃静凛然。即便如此;一看便知晓里头不是普通数目的香奠;仍是异常地奇怪。
(那是…什么啊?)
蓝暗暗吃惊时;双手合十的志泽忽地转过头;以冷静又锐利的眼神透过眼镜的镜片直视过来;蓝不禁肩膀一震。
(呃?)
那是一双仿佛在估量眼前东西价值;严厉得毫不宽容的眼神…蓝竟觉得似曾相识;正寻思间;背后突然响起一道说话声:
〃那么;我先告辞了。〃
〃啊…村山先生你要回去了吗?〃
〃嗯;突然和你讨论了那么多…加上又有客人在…总之你慢慢考虑吧!〃
还有一些时间让你思考;村山小声告知;并将收集来的文件随手交给蓝之后;村山就这么告辞返家了。
(就算你叫我慢慢考虑…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呀!)
虽然对方的用意是体贴自己;却不过只是徒然增添自己的烦恼罢了;蓝纤细的脖子困扰地微偏向一边。
老实说;除了清岚以外;几乎没和其他人接触过的蓝在性格上也非常不善于交际。村山是因为前来商谈要事;所以两人还有话说;但志泽不仅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更非祖父的熟识;自己到底该跟他说些什么才好呢?
〃打扰你们;真是非常抱歉。〃
〃不会的;呃…请稍待片刻;我去倒杯茶过来。〃
虽不熟练;自己仍不得不暂时接待一下。蓝按捺住叹息;邀请志泽到会客室休息。
〃啊;这是唐津烧;看来被人好好使用着呢;真是个好东西。〃
奉茶上来后;志泽喃喃低语。蓝在端坐的男人面前坐下;见他捧起涂上花样的茶杯端详;原本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
(内行人就是内行人呀!)
志泽浑身上下都非常有格调;虽称不上是奢华;但即便是对流行事物不敏锐的蓝;也看得出来他全身穿戴的都是高级品。被这样有品位的人一见就称赞是〃好东西〃的茶杯;足可证明村山所言非虚。
情绪突然恶劣起来;蓝叹了口气;浑然忘了还有客人存在。
(遗产继承税…还有三个月的缓冲时间。)
短短三个月;去哪筹措几亿元的税金来偿付啊!请我慢慢考虑;却不给思考的余地。
充满浓厚回忆的家园;以及祖父的美丽画作全都得被国家没收了。今后身无分文的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陷入闷闷不乐之中的蓝;突然被一道低沉嗓音唤回神来:
〃…方才那位;是税务代理人吗?〃
〃啊;呃…是的;但你怎么知道?〃
下意识点头的蓝;倏然倒抽口冷气。男人修长的手指正拿着土地权利书以及村山刚刚递给自己文件。为了不让志泽久等;蓝方才适度整理了一下后;便全部搁置在矮桌的底下;这些举动似乎全被他看在眼里了。
〃…这是很重要的文件吧;可不能随便乱放。〃
志泽态度郑重地将整齐迭好的文件递还给他。蓝顿时面红耳赤;在小声道了歉后;将文件收了下来。
〃或许是我多管闲事;不过;那份文件是针对放弃遗产继承的相关资料吧?〃
〃啊…是的。〃
虽然对方不该擅自拿来看;但将文件放在显眼地方的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暧昧点头的蓝好不容易才掩饰好表情;嘴角线条柔缓下来:
〃祖父…以及我;都对这方面的事情不太了解;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
交谈的内容实在太过令人羞耻;蓝缩着肩膀;选择适当的字眼含糊带过。
〃既然是这样;那就要把这里卖掉啰?〃
〃嗯…前途茫茫未知;应该是这样没错。〃
静静环视这栋房子四周;蓝大大地叹了口气从懂事起便一直居住的家;再过几个月后;应该就不得不离开了吧?一想到这里;至今从未好好留意的一切事物;竟都显得如此可爱;如此值得好好地爱惜。
与此同时;蓝也体悟到自身一点也没有足以守护任何东西的力量;不由下意识咬紧了唇瓣。
总之你还年轻;如果不设条件;或许能找得到工作糊口。方才和你讨论的时候;我发现你应该尚未设想过今后该如何是好吧?但还是可以试试看村山补充说道。蓝除了羞耻地低下头来以外;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了。
至于作品方面…贵舍只有这么点大;仓库也挤得刚刚好了对吧?只剩下你一个人在此生活的情况下;该怎么收纳作品想必也是一件极困扰的事才是…
的确如对方所言;就算最后还有一些作品残留身边;该如何正确地保存也确实是一项难题。空间不足的公寓不仅难以收藏清岚的画作;且若因为保存状态不佳而害得化作毁损;蓝肯定是无法原谅自己的。
被无力感彻底击垮的蓝暗忖:事情走到这么一个地步;索性将所有画作都交由国家管理或许也不错吧?
方才因志泽的乍然造访而消褪的泪水再度溢出。蓝咬紧牙关;仰头凝视着天花板;不想被男人察觉;却仍被对方投向自己侧脸的视线吓了一跳。
(不能哭!)
客人就在面前;现在不是兀自沉浸在感伤悔恨内心世界的时候。蓝勉强按捺住;掩饰自己真实的表情:
〃…我从没在这里以外的地方生活过;所以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隐藏不安的情绪;蓝开口重提说过的话意图蒙混过去。跟着朝男人露出一抹到此为止、请别再探究下去的笑容;不意却被志泽冰冷的嗓音硬生生冻结:
〃已经作出结论了吗?做出这种放弃所有一切的决定;未免太早了吧!〃
男人相当唐突的话语;似乎有股轻视的意味在;仿佛在指责蓝未经思索便宣告投降。
〃结论是出来了…但;那是因为已经别无他法了呀!〃
一瞬间颇不愉快的蓝嗓音无比的强硬;暗暗警告对方别在步步进逼了;但男人却毫不费劲的避开其锋:
〃没有其他方法是什么意思?〃
志泽似乎不打算用表面话草率的结束这个话题。自己并没有义务回答对方不明意图的质问;蓝不打算对抗男人强硬的语气;皱着眉头苦涩地开口:
〃…总之;我平常只负责照料祖父的日常生活;也尚未成年;也就是说;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赚钱的方法可以偿付税金。〃
语气有些不负责任也是没办法的事。在无能为力之下;自己只得放弃的情况;光是口述便伴随着极大的痛苦。
满嘴谈论的都是金钱;对被远离俗世、过着隐居生活的清岚所培育长大的蓝而言;是在世太市侩了。
更何况是在一名只不过是初次相见的陌生人面前;摊开如此血淋淋的事实…在这种情况下;蓝之感受得到屈辱。
(和对方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吗…首先;他凭什么质问这些?)
志泽轻蔑的视线;以及从木格气窗透进来的微弱光束;经由眼镜反射;令男人的表情暧昧起来。蓝完全猜测不到;在他优美的脑袋中运转着何种意图。
冷酷无情的薄唇;于蓝回答后;浮现出一抹嘲讽的微笑幅度。轻啜了一口茶后;男人呼地吐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索性放弃是吗?〃
〃才…才不是什么索性放弃哩!〃
就因为男人的举止优雅;更显得语气刺耳。蓝满腹的不快感急遽上升。乍然脱口而出的尖锐言词;让蓝再也隐藏不住内心的动摇。
〃但这的确是我不管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事情!〃
没有其他解决的方法;到底自己该怎么办才好?明知是狡辩;蓝却还是说出口了。真是的…志泽叹口气:
〃既然无能为力;那不叫放弃该叫什么?还请你指教。〃
〃你从方才到现在;究竟想说些什么?〃
惹人厌的口吻令人烦躁不已;蓝下意识前倾身子。志泽仅瞥了他一眼;语气和先前截然不同:
〃一点方法都没有;没有工作亦未成年;所以无能为力。那么;在宣告投降之前;你已经做了所有该做的努力了吗?〃
〃什…〃
男人倏然转变的口气;令蓝吓了一跳。然而对方的眼神依旧如针刺般投射过来;那是沉浸在创作状态时祖父的眼神。
(为什么和这种家伙…如此地相似呢?)
既视感令蓝内心动摇得更加剧烈。然而;蓝却无法否认男人可以一眼就看穿任何事物的严峻视线;拥有足以和清岚匹敌的强劲力度。
〃你是…什么意思?〃
按捺住心底的忐忑;蓝不甘示弱地开口询问。倏地眯细眼眸的志泽;嗓音比方才更加严厉:
〃你尚未成年;也就是说;法律上来讲不过是个小孩子;没有担负责任的能力;所以你适当地和其他人进行商量过了吗?〃
〃什么适当地…有啊;我和方才那名村山先生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