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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有人大声附和她的话,顾惜朝惊奇而恼怒,人是我杀的没错,难道剪径打劫就是对的么?难道我就应该束手被人杀?
那老妪絮絮地痛哭着:“做人要有良心啊!举头三尺有神明阿!”可是别人的声音更多更大,盖住了她的哭泣:“这个人穿得这样好,又有驴子和行囊,家里一定很有钱,说不定也是个赃官!留着他是留祸害,杀了他却能早一天攒够盘缠投奔戚大侠!”
这是顾惜朝第一次听到“戚大侠”三个字。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三个字指的那个人将来会跟他纠缠整整一生。他只顾愤怒了,一张脸平静冷冽,心里怒火却在烧。这场景似曾相识,别人在讨论他的命运,他却只是站在一旁听着。不,不,他早就已经下定决心,绝不让这种事再发生哪怕一次。
他冷眼望着他们,他们还在喋喋不休,哼,他们也是怕的,不然不会这样没完没了地说啊说,他们毕竟只是老幼妇孺。但是终于有人动了,是那个一直狠狠瞪着他的孩子。这孩子亮出了解腕尖刀,在别人还说个不停的时候大吼一声,向顾惜朝冲来。
有一个人动,就有无数人动。他们冲过来了,菜刀,斧头,扁担是他们的武器,顾惜朝闭一闭眼,是你们逼我的,我不想这样,但是我不在乎!
他亮出了长剑,雪亮的,李克用亲自监工为他打造的剑,剑名无名,谁想到第一次出手果然师出无名。
“我们也不想这样,但我们也要活下去。”那老妪哭着说,“我的儿子不成器,做强盗也只能是人家跟班的,可他究竟是我的儿子。
“村里人都死光了,你何必又留下我和这几个孩子?难道你以为我们还能活下去么?不可能了,不可能了……”
顾惜朝说:“你们不是还有可以投奔去的人吗?需要多少钱,我可以给。”
老妪摇摇头:“这样的世道,我们老的老,小的小,走不到的。”她抬头望着顾惜朝,昏花的老眼已经流不出眼泪。
“相公若肯发慈悲,就请送这几个孩子一程吧。”老妪迟缓的站起身,向着一边慢慢走去,那里似乎是她家的方向。“老身年纪大了,不敢劳烦相公。”
顾惜朝已经不忍心再看她,他转过了头。所以当她突然发足奔跑,并且一头撞在井台上,他没有来得及救她。
就是白天她汲水给顾惜朝解渴的那口井。
顾惜朝转头看看剩下的几个小孩。
和他们的父母一样的破衣烂衫,和他们的父母一样的面黄肌瘦,眼睛里也闪着和他们父母一样的仇恨。
“我不会杀你们,”顾惜朝沉默很久,开口说道,“你们跟我走,我养活你们。”
他拾起一枚依然在燃烧的火把,另只手牵着小青驴,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孩子们还站在那里。“过来啊,”他说,“难道你们不想报仇?跟着我,我教你们武功,练好了功夫,随时可以来杀我。”
顾惜朝为他们取了名字:冯乱虎、宋乱水、张乱法、霍乱步。
5
之前说道小七的灵异出场,很多亲貌似都很费解阿,我也很郁闷,因为这一段当时是临时加上的,作用是凑字数……
所以这里我稍微解释一下,灵异出场不是个玩笑,真的是灵异出场。大家把他看成倩女幽魂都未尝不可。这一段我在考虑将来写番外。反正事实上,这个“人”,并没有出现。然而这个白衣的影子,真也好,梦也好,确确实实出现了。
下面正文。
“我道是谁,原来是新科的探花郎。”相府的天井中一名紫衣男子背着手冷冷立着,顾惜朝冷淡拱手:“黄大人。”
这就是晚晴总提起的那个表哥了。顾惜朝当年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能感觉到他的敌意。但现在怎样都没关系。天子门生,谁还会说他不配晚晴?
傅宗书亲自走下玉石阶来迎接。数月不见,他似乎胖了,年轻了,满面神采飞扬。他拉着顾惜朝,连连夸赞,一边责怪自己老糊涂。那曾对顾惜朝不敬的门房被捆绑着跪在院中央。
“半年不见,惜朝越发长高了。只是晚晴还以为你失约没有来参加春闱,”傅宗书顿足说,“可怜那痴丫头整天以泪洗面,日夜只与你送她的微风相伴。你也是个傻孩子,我相府的门房也并非人人都是狗眼看人低,你若多来几趟,我总会看见你的帖子的。”
顾惜朝微笑道:“是小侄想多看书多用功,才没有来拜见叔父。”他们一起走回厅堂里去,还没进门,就听见小丫环的声音大呼小叫着:“小姐,小姐!”
顾惜朝回过头,他看见晚晴,在长长的廊中一路奔跑着,长长的头发和长长的披帛都飞在身后。顾惜朝也想向她冲过去,可是脚下突然像生了钉子。他呆呆的望着她一路飞奔,一直到眼前。
“惜朝!”她上气不接下气喘着,她瘦了很多,眼泪满脸。
那段日子他们整天在一起,在傅宗书的相府,在长安城。仿佛她还是当年云州那个小丫头,他也还是当年塞上那个少年。多好的长安城,到处是好玩的,好看的,李谪仙、杜拾遗、白乐天的长安城,文采风流的长安城。晚晴居然对长安,还不如顾惜朝熟悉。
“表哥也会带我到处去玩的,”她羞涩的说,“可是没有你,也没有克用哥哥的地方,我不喜欢。”
顾惜朝在等琼林宴。宴过之后,不知道前路会如何。也许入翰林院,也许入御使台,他只希望快一些,快一些,最好快些成年,快些行过冠礼,然后,娶晚晴为妻,再然后,到地方上去,哪怕是一个贫瘠的小县城,他要将它治理得路无拾遗夜不闭户。
他没有等到琼林宴。以后,他也永远没有机会等来一场琼林宴了。
“查头甲三名顾惜朝,出身微贱,岂可为天子门生?汝曹按察不明,使其得隐没贱籍入考,罪类欺君。念礼部一干人等为初犯,朕且不咎。革顾惜朝头甲三名名次,擢其后补上。该生终生不得入闱。钦此。”
顾惜朝把自己关在寺庙禅房。晚晴每天守在他门外。
有时她会对着那窗,那门,说些他们小时候常说的那些小事;有时她在那里,或站,或坐,忧郁地望着隔开他和她的那道门,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后来终于有一天,他肯放她进去了。她看着他的消瘦,阴郁和沉默,眼泪不听使唤的掉下来。
顾惜朝说:“你走吧,你爹爹会给你找个更好的人家,我们退亲吧。”
晚晴望着他,带泪,然而微笑。
“没可能,惜朝,你一生也别想甩掉我。”
她说:“我们现在就成亲好不好?”
她抱着他的脖子,亲吻他的嘴唇。然后两个人都吓呆了。他们看着对方,惊奇自己有这样的胆量。她又亲一亲他的嘴唇,然后又亲一亲,她不知道还要怎么办才好,脸颊滚烫。“惜朝,”她叫一叫他的名字,你还不懂吗?你还要我怎样做?我把自己交给你了,一生一世。
“不,不要这样,”顾惜朝嘶嘎着声音说道,他的脸色惨白,额角见汗。“不能这样。”
他说:“我不能这样做。”
看着她的脸,她已经又快要哭出来了。
“你等我,我答应你,迟早有一天,我会把全天下都给你。但你是我的珍宝,我不能这样。”他喃喃的说。晚晴不说话,只把脸深深的埋进他的肩窝里面去。
他要给她最好的一切。
但不是现在。
他这样告诉自己。那另外的一种更深更可怕的恐慌,他把它埋进心里去,谁也不知道,谁也不会知道。将来,总有一天,他迟早会让她成为他的,只是……只是现在不行而已……
他去见傅宗书。
“男子汉大丈夫,建功立业的方法多得很。难道只有入闱科举才算正途?小侄愿投效军中,征战沙场,烦劳傅叔父举荐。”
傅宗书微微笑了。
“惜朝阿,你是我从小看着长起来的,你是什么样的孩子,傅叔父心里明白得很。如今你能想通,这很好!不过投效军中,依叔父看大可不必。你义父便已节度一镇,全天下恐怕没有哪一个藩镇胆敢驱使振武节度使的少子。你为什么不回云州去?可是依旧壮志未酬,不愿还乡?”
顾惜朝只有沉默。
傅宗书微笑道:“惜朝阿,你还是先留在我这里吧。”
顾惜朝淡淡的道:“小侄不想在叔父府上闲居。如今盗贼四起,小侄愿前往沂州前线投军,攻打王仙芝!”
傅宗书皱眉道:“那怎么行?你虽久在军营,但王仙芝之属可不是普通盗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你义父交待?不过……”他突然眼睛一亮,呵呵笑道:“惜朝,你若不说,我还真的想不到。你不是愿意为朝廷出击反贼吗?我这里有一件事,烦恼我月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