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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教存在一天,武林就祸乱一天,能保我一人安危又有何用?”
“你我正邪不两立,但你可知道,有些事情我没得选择!”
月无涯不禁痛苦地闭上眼睛,当年之话仍历历在目,却叫人凭得心痛。
“你怎么了?”一只手伸过来,温柔地掬起他的发,白发如霜,却柔顺如丝,在他掌中逶迤着。
“你醒了?”他没有回头看他,只怕一回首之间,就让人窥探了自己的心思,于是只淡淡道。
“我觉得你伤得比我重。”低低笑着,林笑风扯过他的发,用手勾住他的颈子,硬是把他拉了下来。
手一指他的胸口,那小子眯起眼睛笑道:“伤在这里。”
月无涯又惊又怒,正想大声呵斥一番,忽然发现唇上印落了一个轻柔的吻,蜻蜓点水似的,正想稍做流连,立刻被他大力推开了。
“你干什么?”月无涯怒道。
“如果你让我治的话,伤一定会好。”林笑风笑得很无辜,“传闻道极寒极高的山巅有一种花,可以让白了的头发又变回乌黑,我想为你去找。”
“不必了,发白了就让它去吧。”月无涯挥挥衣袖,又恢复到一贯冷漠的神情。
“你可以不要,但我想看看你一头乌发时的样子。”林笑风轻轻笑着,“等我明天好点就出发。”
林笑风离开湖心小筑时,阳光正透过窗棂投映进来,照得月无涯那一头霜发水银也似地闪着光,很是美丽。
其实这样也不错,白了头发,更显得他飘逸忘俗,神仙也似的人物。江湖上有几个会相信,这个气质高雅的人,就是三十年前以手段狠辣出名的大魔头月无涯呢。然而,很多武林老辈都难以淡忘,那一段血雨腥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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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里的水依旧这么清澈,无垢,即便方才淌进了无数人的鲜血。远处漂浮的几具尸体还没有清理干净,在波光荡漾中且浮且沉的。林笑风蹲在湖心小筑外面细心洗着手,那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上,染的可是月无涯的血。
方才那场血战仿佛已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林笑风在灿烂的阳光中又眯起了眼睛。
三个时辰以前,武林中正派人士知道了三十年前忽然消失的大魔头月无涯的下落,带领着大批高手杀进庄来。
月无涯与他们交战,从湖畔一路杀到湖心,击毙了对方高手十七人,重伤四十三个,轻伤者无数,这些平日以侠义自居的所谓大侠,在这一刻早已忘了所谓道义,一概群起攻之,却仍奈他不何。
无奈月无涯因先前为林笑风运功逼毒导致功力受损,真气不济,持久战下来,最终力尽而死。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向他刺出致命一刀的人会是林笑风,那个几日前才离开的林笑风!
湖心小筑里,他捂着胸口惨然道:“你是他的什么人?”
“我是他的不肖儿子。”笑眯眯地,林笑风道。
“是啊,怪不得那么象……”月无涯踉跄地退了几步,靠着墙,硬撑着一口气不肯闭目。“一开始接近我你就存心骗我,那个中毒也是苦肉计,对吗?”
“没错。”林笑风倒也坦然承认,他慢慢走近,最后,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一切都是父亲的意思……”
月无涯的眼神霎时灰暗若死,“林逸飞,你竟然如此!”
“但是,父亲说……”林笑风又是无谓一笑,“他在那边等你。去了那边,那些俗世中的教条就再也束缚不了你们了。身前是他负了你,去了下面,他会跟你好好解释的。”
也不知月无涯有无听到,只是他的眼已渐渐精气涣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有些倦怠,又象是满足似的阖上眼帘。
看着这个人在自己怀里渐渐死去,林笑风忽然觉得那一张年轻的脸也在这一瞬间老去了,难道是心愿已了,所以红颜弹指已终老。
“我来不及告诉你父亲杀你的理由。”林笑风伸手抚过他的脸颊,“父亲怕他死后,你会毁了那个誓约,一旦你重出江湖,普天之下,再没有人能够制住你。所以,他才让我设计杀你。”
自顾自地笑了笑,那眼眸眯得如两轮弯月,他又优哉优哉地说:“我和那个顽固不化的人不同,我杀你,是因为你一直将我当成父亲的影子,你没有真正从心里看过我。你,对自己残忍,也无意中对别人残忍。”
“其实,我是真的喜欢你的,虽然你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又固执,又自傲,又死要面子,脾气又差得可以,在这个方面你和我父亲真有得比,但是……”林笑风喃喃道,将那个冰凉的身躯抱得更紧些,“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你……”
挥了挥手,甩去手上的水珠,林笑风整整衣冠,身型一展,鹰鹏似的掠过湖面。
回头,他不由望着远处荷花婷婷的地方想道:即便有着同样的功力,但无论如何,都学不来他那样曼妙的姿势,那在风中一顿一旋的步法。或许,他这一生,都无法忘记,当那个人从湖心掠过来时,那一旋身的绝美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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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绿间长红
露蕊烟丛
花开花落昔年同
惟恨花前携手处
往事成空
山远水重重
一笑难逢
已拚长在别离中
霜鬓知他从此去
几度春风 ——晏几道《浪淘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