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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接电话时,声音很性感。”
我呼吸一窒,停脚:“总裁要说是因为您挑起我的情欲的关系吗?不好意思——您猜对了。”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的空档,我飞速打开门。任他惊讶也好,哑然也罢,都被这道门隔了个干净。
但我忽略了一件事。据说声音在固体里的传播速度排名第二,所以我在离开的一瞬,很不幸的听见魏遥光不多见的哀嚎:“啊……我从法国带回来的壁画……三千多万……”
我恍惚地看了看指甲缝里的油彩,不由得一阵天旋地转:三千多万的壁画——把我卖到非洲土著家当童养媳好了……
第十二章
“树阳,这里。”
我循声望去,一言不发,走到一张靠角落的桌子前。坐在对面,将桌上的咖啡冰水橙汁……一口一口,不像喝,倒似灌。
“戒酒了?”
“嗯。什么时候到的?”口渴稍解,才想起抬头,看见的是一双我所熟悉的,布满盈盈笑意的眼睛。
“昨天晚上。”安影微微垂眼,伸手拉了拉米白色高领薄毛衣的领子,意义不明的浅笑。
“你走了,酒吧怎么办?”
“被我卖掉了。”他无谓地松开衣领上的手,口气好像在说卖了朵花卖了只狗一样随意。
我一口呛到,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卖了?连房子带人都卖了?”
“你当我是人贩子?”他咯咯的笑:“那些孩子在这圈子里混得熟,到哪找不到一个靠山。倒是我,举目无亲,只好背井离乡,投奔你来了。”
“干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猛然缄口,被他深邃明亮的眼眸盯得一颤,心虚地低头喝水。为什么,他在我走的那天已经告诉我原因了。可我因受不起这样的厚礼,居然逃避到几乎忘记,要他今日特地来提醒。
“他……待你好不好?”安影静默片刻,犹豫着开口。
“干吗问得好像我是个旧时的二房一样。”我调侃地笑笑:“刚上任就替他挡子弹,受了伤还要费尽心思抵抗他的骚扰,现在又把个烫手山芋扔给我——你说他待我好不好?”
“你受伤了?”安影紧张地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脸上是关切的神色。
“早好了。”我有些尴尬,脸微微一热,想趁人不注意时,将手抽离。安影却是愈握愈紧,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我心里一慌,无助的抬头,却看见安影眼里,竟是我从未见过的火热与哀伤,更透着一抹坚定:“树阳……我今天握住你,就绝不会再放手——我想了好久,昨天就突然想明白了——我的心已经搁浅,哪也到不了了,而沙滩就是你……
“安影……”我无奈地叹息,心里一剜一剜的抽痛:是嫌我伤的人还不够多么?为什么连我最好的朋友都不放过?
“安影,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你会失望的,松手吧。”
“是因为魏遥光吗?”他平静地问,手依然未动:“你那日所讲故事,虽然和他有关,却没有结局——我知道他对你的感情,可你从未谈及你对他的——”
“和他没关系。”我打断安影:“这不是谁对谁的感情的问题,而是有没有感情的问题。”微微叹气——抽丝剥茧,将自己生生剖析的滋味并不好受。可面对安影,我却不得不将已隐藏了好久的自己暴露:“安影,我不可能再将我的感情给谁——无关男女,无关亲疏,和其它一切统统没关系。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不愿与人分享自己的感情。我只把我最虚伪的一面展现,有时虚伪到连自己都觉得厌恶——这样的我,你不了解,你也不可能了解。所以,以一个朋友的立场,我真心希望——你不要爱上我。”
一气说完,虚脱地倚在椅子上:三年了,我从未如此疲惫过。今天,我又把自己拉回来,为了我不愿伤害的人。
安影静静听完,突然失声而笑:“已经晚了……树阳,我好像突然意识到:也许我一直爱的,不是你本身,而是爱你的伤口——你心上那些不知怎么出现的,千千万万道伤口。”
他终于将握了近十分钟的手松开,又拉了拉衣领,云淡风清地笑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树阳,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忍些什么?”
我在忍些什么……方言可也曾经这样问过我。我在忍什么,我自己难道不知吗?——心里的泉突然满满溢出酸涩的水,蔓延,浸淫,激岀我冷冷的苦笑:我是在忍,忍一笔债,忍一个承诺,忍一段不可逆止的命运——我不想忍这些,可我已经无法选择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我低头起身,推开椅子。并非搪塞,我是真的有约在身。
“这是我目前的住址。”他拿岀笔,在餐巾纸上刷刷几笔,交给了我:“我暂时还没有做什么的打算——忙到二十七岁,从没有时间出来散散心,就趁这个机会轻松轻松也好。”
“有空联络。”我折好纸,放进衣兜,转身离开。
“我会一直等着你。”
推门的手有了一丝犹疑,却还是坚定地推了下去。缓缓回荡的音乐被割断,渐渐缥缈。
“你迟到五分钟。”
方言可头也不回,在一排X光片前忙碌着,依然是白大褂当白风衣穿。只可惜屋子里没有风,只有空调嗡嗡地响。
“碰巧遇到个熟人。”说谎无益,我也确实没有说谎,只是懒得再多解释而已。
“你还有熟人?”他轻挑眉毛,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方医生不要忘了,我好歹是这土生土长的。”我忍气吞声。
“哦……最近感觉如何?”他忙完了,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坐下。
“我自己感觉如何也没用,你直接告诉我结果就行了。”
他似乎有些惊愕。我低低叹气:自三年前自己头一次遭受疼痛侵袭始起,便一直面对这样的盘问,早已总结岀经验:说在多也是废话,工业时代科技为准。
“也好。反正我不是学中医的,用不着什么望闻问切——老实说,情况不太乐观。”
不出意外的结果。我静静盯着脚尖,突然涌岀一股想砸人的冲动——该死的,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不要太劳累了,你身体受不了。“他直截了当地指向症结所在。
“反正也是这么点事,早开始早结束。”我颓然地笑笑:“只是最近疼得频繁了些,方医生能不能帮我开些止痛效果好一点的药。”淡淡提出要求:我不怕那些不可预知的恐惧,但是我怕近在眼前的痛楚。
“这个给你。”他低头写了张药单:“尽量少吃,极伤身的。”
“谢谢。”我接过单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方医生……你怎么会选择学医的?”商贾世家,岀了个医生虽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可关键是要看岀了个什么样的医生——像他方大少爷这样的,也许在视觉上给予病患愉悦的享受所带来的福音,比他在医学上的贡献还要大。
“如果我说,是因为我耍手术刀的姿势好看,你会相信吗?”他活动着细长的手指,似乎很以此为傲。
“也许。”我捏紧药单:他的态度诚恳异常——虽然所说内容极度让人怀疑。
“唉,就知道你不信。”他黯然地低垂着眼,讽刺地笑了一下:“其实很简单啦。我喜欢呆在学校,而学医的时间在所有的专业中是最长的。”
“这是什么理由……”我惊讶地张了张嘴,看他自豪地冲我笑了一下:“你猜我念了几年?”见我不答,他饶有兴致地掰起手指:“国内七年,念到硕士毕业,又到美国念了两年医学博士——九年呢!”
“方医生……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方医生为了让人觉得自己还是个青春年少的纯情学子,而宁可忍受了九年的福尔马林?”
“什么叫忍受……”他哑声笑了一下,突然起身,来到我面前,悄悄附在我耳边:“如果不是因为我是医生,你和遥光,现在会以什么样的姿态相对,我还真是很好奇呢……他还没上过你吧?”
第十三章
“方医生……”我一惊,想站起来,却被他那双修长的手压住:“医生了解病人的情况,理所应当。”他不怀好意地笑了下,手移开,掠了掠前额的头发:“说吧,你上次发病是在什么时候。”
“今年五月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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