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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岚飞雨-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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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理睬我?」蹭到霖跟前,英琏故意弯低腰又要闹她。 

「不理不理。」

轻掷一把樱花办在英琏胸口,霖讲完话就笑着跑开了。英琏见如此,也乐的同她嘻闹。春日逞华丽,可小儿女的情感,就是朴实稚嫩在此时萌芽啊! 

「你真不愿理睬我,就不会在这等我那么久!」追了霖一阵,英琏故意糗她,就要逗她回头,没想到霖却突然止步安静了。

第一回,霖讲话那么缓慢地,「总要有人等啊!当时雁子也叫我说等着,他找到哥哥就回来。但我一直盼一直盼,他就没回来……哥哥在我身边了,燃烧京城连绵地平线的烽火也熄了,京都迁城了,我还盼他回来啊!」

樱花雨似连绵不尽的落,一直的痛,对于等待的惊骇,这是霖心口的伤。难解,难化地。

「抱歉,我不知道……」知道自己不慎触及霖的心伤,英琏对自己的鲁莽是懊悔极了。 

「所以你不要让我苦等你好不好,不能回来,也一定要给我个消息,那我就不会等你了。」霖这话讲的殷切,她不以为自己还有办法承受盼人不归的痛。尤其是重要的人,那刀口子便似旋转切下,直难愈合地。

「噫,我想妳等我啊!可爱的霖姐姐,一直盼我回来,皱眉头丑丑地,嘻。」英琏是又讲了些趣话,就希望逗她开心。 

两人都没注意着,霖讲这话时,是与过往回忆结合不自觉用了『回来』这字,无意识地与未来连接…… 

「你这岂不像是太傅要我背的那首诗,『泛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它。母之天只!不谅人只!』」闹不过英琏,霖也着实被他逗笑了。但又不甘总被他戏弄,霖索性将才学的诗篇背出。一首讲叙女子苦候情人不归,母亲逼她另嫁,她宁可独身相守,非他不嫁;到死也不变心的一番誓言。

在年少的霖而言,她不认为女子后雕松柏的节操是篇章重点,反而是怨女子情人不归的可憎。便要拿出来糗英琏,但直到背完,霖才思及,这可是首情歌啊!整个人是羞涩极了,急急掩饰道:「总之,你别让我等,我顶怕等人时的那闷劲。」

「等的定义在那,一刻,一时,一生一世?」听不出情绪的,英琏低头叙道。

「你别开玩笑,我讲正经的!」

按住跺脚的霖,英琏轻轻捻起一瓣落于她颈间的樱花,接叙响应的承诺,像一壶浓极释不开的酒,温醇。

「霖啊,我不让你等。等待见你,我一个人受就够了……我承诺你……」

直至多年后,少女成为妇人,成为掌政要角,那话语,依旧随着每年再归的出芽之春,始终清晰鲜明缭绕……



【第四章】

卷轴解绳,美人绘像倚立,一笺不属于画卷的明黄函纸飘下。简要内容,依旧是以霏语写成。摊开信,几个大字在怜渶眼前展现──『辛玥,避。耿帝,防。』

不知从何时起,怜渶在他父王遗留画轴中陆续发现这样莫名小纸条。是说这画卷对他而言意义何其重要,收纳上也便仔细了。

戒备森严的咸若宫中主堂,是怜渶起居之处,这画轴便搁此处一牢锁壁龛。单打开橱门便要三道锁,轴线更炼一道非用他颈子上系着的白玉才得镶解的环。要在此画轴中留信,天崩恐也难。但这事便发生了,还不只一两回。

起先怜渶是无比震惊,逐渐却发现,不论这人是用什么方法留下信笺,里面内容对他都是有益无害。

也许载录些他没有印象的摘要事项,也许解答太学授业及岚征问的朝务参议。句句精辟,见解独到,对他可是极大帮助。而其使用文句,更谨慎以他人不易解读的霏语撰写。

如何不叫人好奇这信笺主人,但怜渶却是怎么也探查不出究竟。只道落款名是 『英琏』 ,一个从未听闻却又十分熟悉的名字。还有每张信笺背面,偶尔会拓印到些图案,像落笔人在思索信内容时,在旁随笔挥毫的不经意产物。

总绘一朵落雨云,正降甘霖。除此之外,再无其它线索。

今日,是耿帝终于愿意传见他之日。可是信笺内容却如此写到,总令怜渶微微不安。

辛玥要避,这原因他当然懂,如果不想再起冲突,能避之是最妥当。但防耿帝,要怎么防,为何要防,这道理一时三刻他是还摸不清。

「你还在磨蹭什么?」 

话声柔徐从门外递进,总不思议地,当声音挨近怜渶耳际时,一回头,那人也就端直站在眼前了。

「岚,我,我还有些紧张……」不知是受信笺内容影响,还是被岚的出现吓着,一时紧张,怜渶又患口急了。

见怜渶如此,岚是叹了口气,「唉,怎的又紧张了,今天可非常日啊!」岚边说边顺手为怜渶调整环领,十指尖尖,不经意擦到他颈项,引起一阵酥痒。「可惜你这身子窜的快,不然配我那熏貂绣衣正好看。来京才没一年多光景,瞧瞧,比哥哥我都长的高了。」

正如岚所说,怜渶的外族血统在外貌及成长上,都很明显表现。当时从府京跟霖岚回行阳时,他不过跟长自己三岁的岚同高,可此时却已越过岚半个头了。

一点一点的追过,当他随着岚读书论政时,奔马练武时,他很努力的表现,只为争取他的注目,心头便不自觉高兴。可当岚真佳许他时,又怨自己不成事的性子,总要羞窘的不知所措。这时,逐渐成长的身高,可以让他随侧于岚身旁时,以高角度偷望,遂成一种欣喜。

这情绪从何时起头,也许是那回两人把酒畅谈后,怜渶终于渐渐喜欢这个本以为是冰冷石人的哥哥,喜欢他在不经意处小小的温柔,喜欢他认真执着的个性。喜欢他是如此清俊,细细柳眉弯平,圆眸慈蔼,不甚高挺的鼻梁,却有适度的精巧,不笑亦柔的唇瓣。整体面相便是温和笃实,看了让人舒服地。

于是,每当怜渶皮肤不经意给岚终年冰寒的指尖画过时,不再惊骇,却感觉有盏盏炙热灯盘,点过身体下绽开。体内的热与外部的冷,交织一种殊异感受……

「怜渶!」

岚的提声呼唤,才让怜渶知道自己又闪神了。两人已并肩走至轿前,六人所扛冠金翟舆,穹盖两层,五兽涂金绘,这顶在仅次于皇帝的华丽便轿,是身为皇长子的岚拥有。而为让怜渶体面的拜见耿帝,岚将这也拿来借他了。

对面面周到考量的岚,怜渶是深受感动,正欲言谢时,岚却以奇怪的话堵了他。

继方纔那声呼唤后,岚低头思索了好一会,直到怜渶坐上轿舆,他问道,语句轻柔。「你还怕我吗?」

这问题来的突兀,怜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回以摇头示意。木槿灰的眸子,直望着岚的褐瞳,可有种清澈纯真。

「别怕父皇,」岚一向稳重的语调,此时尾音有些轻颤。「你将他当成是我再沉一些,再广一些的性情。可能你刚开始时会觉得害怕,但你必须要克服……」

话是这么说,但不像在提醒怜渶,反而是给他自己的心理建设般,岚垂在衣袍旁的手,不自然的捏紧摆子,在怜渶看来很有不忍。

「你一定要表现好,展现你所学,你的才能,每个字每个句,用中文好好讲,慢慢说也没关系。你要知道,你的表现影响层面比你想的要广……」岚犹豫很久才以这种形容讲出,一口大气还没喘上,手却突然被握着了。半身倾出轿舆,怜渶的两只大手,牢牢包住岚的右手,炽烫。

「你也别怕,我就是陪着你的人,帮你担些责任是理所当然。我的画轴,你的玉坠,结合两人力量总能快些有答案的!」那样的笑容,那样的话语,仿佛天台终要升起的朝晖,是种纯洁的安定力量。

而与之对比的,是在轿舆行远后,勾过岚嘴角的笑,仍旧是背地里一贯地冷峻。但岚自己没有查觉的是,他的笑容逐渐带上了苦涩。

揪结在心,亦是甜蜜。那是当时的岚,怎么也难参悟,但逐渐滋长,一生难忘的感情──

*****

坐入轿舆,才没一刻钟,怜渶已抵达要会见耿帝的凝恩宫正堂。轿舆既是人抬而非马拉,其实他自己走路也要不得多少时间,但这就是规矩,这就是礼。

不似西域背景,中土历史悠长,气候合宜,并拥有基底坚固的建筑知识,让他们不用担心自然寒暑的考验,便有很多闲暇订定繁文缛节。

光就拜见这回事,纵使距离极近,也不由得像他们孩子相见,甩开侍卫咚咚咚就可以在御花园会面。一定得要轿舆接送,而什么场合,什么身份,轿子款式、扛轿人数,领头命妇品阶,更皆有规定,违一不可。这一道道规矩,活像锁链似,死扣在颈项上,逼人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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