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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说谎了。)
五郎应该够融入人类的生活了,若日本政府设有『最佳伪装人类奖』的话,他自信能拿个前三名。
他会上网收发信件(网路线是他请人来牵的)、站在厨房削马铃薯皮时会把电视开大声点好能听到最新的消息、他甚至会看购物频道买衣服穿,这种生活没什麽不好,跟大部分的普通人一样。
除了身分问题。
他不是人类,而日本的户籍登记中也从来没有『五郎』这个名字的存在。
不过这点对他而言并没有影响。他最近的兴趣是做手工艺,尤其是恋爱祈福的手机吊饰,他喜欢把各种颜色的珠子串在一起的感觉、还有玻璃碰撞的轻响,把吊饰摆在抽签处卖,一个三百元,销路居然还不错。
就算是稻荷神社,也没有规定只能卖『阖府平安』的护身符吧?
在一天的工作结束後,他会到神社门口等秋放学,在秋上幼稚园期间都是他去接送的,他把秋当成小弟弟般照顾,不过、现在已经成长为高中生的秋,在气势上,俨然是个主子。
并不是说秋很严厉,但天生就拥有不寻常力量的他,甚至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让一些灵乖乖伏首称臣,当然连五郎也包括在内。
五郎站在鸟居下,远远的望见秋从山腰上爬上,身边还飘浮个著孩子。
「啊……又带了奇怪的东西回来了吗?」
四叶对秋抱怨道:「狐狸好像说了什麽失礼的话哪。」
「因为五郎很率直啊。」秋说。
「你的意思是说我很怪吗?」四叶似乎对这种说法颇有微辞。
「很怪啊。」秋点头,但却补充道:「但我喜欢奇怪的东西。」
「小秋、就跟你说不要老带奇怪的东西回来……」五郎才说到一半,突然看见四叶的夏季浴衣打扮,心却一跳。
莫非这孩子是……
四叶朝五郎戏谑的微笑道:「你好,狐狸。」
五郎脾气好,不愿对四叶的不敬多做计较,只说:「我叫做五郎,以後请多指教了。」
「他是四叶,我不太知道他是分在哪一类,不过没差啦,反正我是把他带回来了。」秋的笑容跟四叶如初一辄,介於可爱与奸险之间的混和,但调配比例却不会让人讨厌。
「喔。」五郎只能点头。毕竟在这个神社中,除了跑去美国修行(?)的冰室夫妇,剩下的成员没有一个是人类,五郎无奈,明明自己就是这神社的正主,但其他别系妖类却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而且还都是被秋『捡』回来的,就像孩子从马路边拾回一些被丢弃的小动物一样。不过别人家小孩是捡猫狗,秋捡的是妖怪。
「今天的晚餐是什麽呢?」秋问。
「今天的晚餐轮到朝来做,你觉得会是什麽呢?」五郎搔了搔头。
「青花鱼、沙丁鱼、鳗鱼、鳕鱼、鲔鱼……然後还有吵架。」秋将眼珠子转了圈,笑嘻嘻的跟著五郎往神社里头走。
「吵架是吗?」五郎笑了两声。
「朝来煮饭的时候彻会跟他吵,然後轮到彻煮饭的时候朝来也会抗议,他们两个是天生的冤家。」秋转头对四叶解释,但天晓得这种解说他听不听的懂。
「你们神社里到底住了多少东西?」四叶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越进入神社,各种族类的气味就越杂。
这回是五郎回头对四叶苦笑道:「加你的话就有六个。」
进入稻荷神社後,并不直接进入大殿,往右拐通过长廊到底,推开拉门……
「『小秋、欢迎回家!』」四张脸挤在门边一齐对秋说。
「嗯、我回来了。你们有新同伴了,要好好相处,我先去洗澡了。」秋说完,一溜烟的跑掉了,只剩下错愕的四叶被其他五人给包围。
「这是什麽东西?」穿著白色衬衫,打扮的就跟时下会在涉谷出没的青年般,大约高中生年纪的少年指著四叶问其他人。
「笨狗、你瞎了眼啊?一看就知道是座敷童子。」同样也是高中生年纪,脑後畜著半长发,但打扮却显然正经许多,看起来有点像所谓的班长类型的少年马上嘲讽的说道。
「你才是蠢猫!座敷童子会随便跟著人家跑掉吗?」时髦少年反唇相讥。
「是突变种啦、突变种。」金发的青年靠在墙边,一脸慵懒的模样,他的耳朵上叮叮当当挂了整排的耳环,条纹衬衫开敞开至胸口,脖子上也是戴了好几条项鍊,看来像是每晚会出没在夜店的人。
「最好妖怪有突变啦。」一个全身黑衣黑裤的的青年瞪了金发男一眼,然後有些抱歉的对四叶道:「不好意思啊,我们家里是太过热闹了点。」接著他对其他三人说:「先跟小朋友来个自我介绍吧,我是摩罗丸,『鸦天狗』。」
金发青年无奈的念道:「小秋怎麽老是爱捡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算了、我是『妖狐』玉藻前。」
「我是彻,就姓『犬神』啦!」时髦少年提起自己的姓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鼻子。
轮到拥有班长气质的少年,他有礼的说:「我叫朝来,是『猫又』。」
最後五郎作了个总结:「你已经知道我了,我是五郎,这间神社的正主,说是狐仙也行,或是『稻荷神』。」
「『总之、请多指教啦!』」
四叶有点眼花撩乱,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他还得学习的事情太多,包括听著耳机的犬神和打扮像特种行业的妖狐,跟现实生活已经脱节太久的他必须重新开始。
跟这群人,还有不断在转动的时空。四叶突然明白过来,他的时间已经不是静止的了。
少年一直都活的很辛苦,然而他却把那些痛苦的感觉尽其所能的压抑住,直到很久很久之後的某一天,他已经把痛苦的感觉全部忘记了。
但这只是他自己这麽认为,痛苦依旧存在著,没有消失,他就像个患了瘫痪症可怜人,感觉不到自己手脚的存在,但实际上他的四肢却都还连在身上,但却因为长期忽略的结果而慢慢步向腐坏一途。
如果继续这麽下去的话,少年也会腐坏的,可是他却毫不在乎,就算真正的失去了那些东西,他还是会活下去。
少年对自己这麽说:『我会活下去。』
有时候五郎真觉得自己不了解人类。这跟自己是否能够成功的融入人类社会没有关系,模仿与理解,这是不同的两件事。
拿自己眼前的这家店来说,虽然觉得很好吃,但生意却很冷清。他拨开挂帘走了进去,这里卖的是定食与一些传统小菜,东西多而且便宜。
为什麽生意好不起来呢?明明就很好吃不是吗?
「请问需要什麽?」来招呼五郎的是一个平头男子,挂著眼镜、脸长的不坏,但招待方式却略嫌僵硬、而且完全没有笑容。
五郎知道平头男子的名字叫做久川世,但他却从未对久川透露过自己很早就认识他了……就在十一年前的寒冬深夜,稻荷神社前,那个曾经冻的鼻头手指通红来祈求的孩子。
「油豆腐面一份。」五郎说完暗自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忠於本性……稻荷血统就爱吃油豆腐,还有豆皮、豆腐、豆花也不错……
虽然已经成为这间店的常客,但这回却是为了写稿取材而来的,所以他很仔细的观察整间店的摆设,不过除了乾净、整洁这种了无新意的形容词外,完全找不出特殊之处。不过这间店生意本来就不是很好,能够维持这样有条理的店面已经很好了。
在五郎的记忆中,久川这个从小就辛劳的孩子即使长大了也没有苦尽甘来样子,依旧背负著满身沉重而勉力装作不在乎。
五郎希望能帮久川一点忙,在思索良久後他决定利用自己身为美食杂志专栏作家的身分,想替久川的店写几篇介绍特集,今天是来取材的第一天,原本想吃点不一样的,但一坐到老位置上却又不禁叫了最喜欢的油豆腐面。
『明天一定要点别的!』
在五郎下定连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做到的决心後,双手合十,先低低的念了一段祝祷用的供养文,那是先用来让一些饿鬼们先用餐的咒语,若饿鬼用了餐後能够得到净化,对这个世界也会有点帮助的。
喀当一声,五郎的面前已经摆放好一碗热腾腾的面,还有一小碟烫青菜。
「请慢用。」久川依旧用著没有起伏的语调说。
「可是我没有点青菜……」五郎指著小碟子。
「……附送的,每次只吃油豆腐面的话,对身体不好。」久川的话语没有多馀的词句,说完话後再度一丝不苟的离去了。
「谢谢你。」五郎笑著对久川的背影说,只见那高大的背微一颤,但却没有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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