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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生,不要哭。”
直到Simon挪开了嘴唇,直到他温热的指腹蹭过他脸颊,帮他擦掉眼泪。苏锦生才睁开眼来,面前是夜幕下的南京,那人也不是当年的模样了。但是,Simon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为什么他会这么快爱上自己,为什么他会说那样的话?他的心底是不是沉睡着属于前生的点滴记忆?
“你记得吗……?”
“嗯?”不顾路人惊愕的目光,Simon再次低下头来,用鼻尖蹭着苏锦生的额头。苏锦生望着他,他喜欢这样的Simon,喜欢他的不管不顾,也喜欢他那双带点恶作剧的,孩子一样的黑眼睛。
这就很好了。如果前生的磨难可以换来面前的他,那么,也该知足了吧。
何必唤醒回忆?他们的前生并不美好。
也许是时候抛开过去。
苏锦生望着Simon,终于摇了摇头:“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Simon似乎并不相信苏锦生的说辞,可苏锦生一味摇头,他便叹了口气,凑近去吻他:“去你那里吧,”他凝视他,“我想回家。”
于是,苏锦生忽然明白了,他等了一千六百年,也许就是等这一句话,他在等这个人回家。
苏锦生想,现在他和Simon的关系就是所谓的同居吧。除了上班时间,其他时候都是一起度过的,每天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在一张床上睡觉,枕同一个枕头。小小的单人枕不够用,也想不到再买一个,反正Simon的胸膛是最好的枕头,他习惯把苏锦生揽到胸前,搂着他入睡。
因为晚上都会做很久爱做的事情,早晨起不来,时间便紧凑得像在打仗,一起挤在小小的盥洗台前时,苏锦生会下意识地望向镜子,看自己,也看身边的这个男人,他们穿着一道买的睡衣,连惺忪的睡眼都那么相似。他们都姓司马的时候,有人说过,他们虽然容貌不同,骨子里却是像的,都有一股凛然之气,帝王之子莫不如此。而今,一千六百年的光阴已荡尽了帝子的骄傲,他们都被时间洗得平凡了,像寻常的夫妻一样,蓬松着头发,在盥洗台上找自己的牙刷。苏锦生却爱极了这一刻,他忍不住去吻Simon的脸颊,Simon开心起来,揽着他回吻,牙膏沫子抹了他一脸。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Simon再没提过催眠的事情,苏锦生也几乎忘掉了噩梦。然而就像Simon曾经说过的那样,许多东西不是不去看,就不存在的。即使不做催眠,潜意识中的记忆仍会伺机蠢动。渐渐的,苏锦生又开始梦到前生,起先还好,梦到的多是童年琐事,后来那些梦越来越散乱,入梦的人和事也越来越多,他梦见了王敦,梦见了石头城的夜,鞭子挟着风声直直拍落,苏锦生从床上惊跳起来,一头淋漓的冷汗。
Simon拧亮床头灯,问他怎么了。苏锦生摇头。Simon叹口气,把他揽到怀里:“锦生,要不要催眠?总得有个了结。”
苏锦生还是摇头,他就不说什么了。苏锦生再做噩梦的时候,他就守着他,吻他,替他擦掉额头的汗水。
苏锦生以为他们的麻烦仅止于此,可他显然太乐观了。终于,一天晚上,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馥郁幽远,那是深宫里点着的檀香,于是他知道他又做梦了。他抬起眼来,瞥见帐外青白的月色,地下散落着撕碎的衣袍,翻倒的木屐边有一截断笛。
这梦境是如此熟悉,过去的十年,他反反复复梦到这间宫殿、这截断笛,然而他的梦从来没有这样清晰,这样真切过。他支撑着起身,甚至能感觉到股间的濡湿,以及情事之后的特有的酸疼。
月光侵进帐子,凉匝匝地洒在他身上,又顺着他的肩滑下来,他看到自己的胳膊,苍白纤细,仿佛一折就会断掉,拳头紧攥,好像藏着什么。他缓缓地摊开了手,掌中是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刃,寒光灿灿。
48
他慢慢地举起它,心静得像一潭死水。
“冲!”
有人唤他。
“锦生!”
远远地有人唤他。
他疑惑四顾,极目之处,景物一片模糊,原本清晰的梦境,突然被这两声呼唤搅乱了,衾褥、幔帐全如湖底的水藻摇摆起来,波动伏仰,月光碎了,粼粼的,到处都是。
他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他抬高手臂,用力挥舞。
噗嗤──
那是什么声音?轻轻的,甚至可以说是安静的,安静得如同一声叹息。
于此同时,周遭的一切也都渐渐静伏了下来,月光聚拢,幔帐低垂。
然后,他看见了绍。
绍就在他身畔,英俊的面容触手可及。
“哥哥。”他叫他,仿佛终于找到了亲人的孩子,看到绍,他忽然有了依靠,忽然觉得害怕了,他怕这森森宫殿,怕梁柱投下的阴影,怕吊死鬼般青白的月色,他想躲进哥哥怀里,他想抱住他的脖子,就像小时候一样。他伸出手去,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僵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他低下头,却看见一片粼粼的刀光,刀柄攥在他手心,大半的刀身已没进绍的肋下!
没有血。至少那一刻,看不到血。
可他怕极了,怕到拔出匕首,于是血雾喷溅。
整个右手都被染红了,腥红的血蛇在苍白的胳膊上蜿蜒。
他发起抖来,他想逃出帐子,逃出这不可理喻的梦境,他仓惶地往外爬去。一双臂膀从背后伸过来,紧紧地箍住了他。只有右手逃出了帐子,他看到自己的手指在空中无力地挣扎,鲜血不断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地上的衣服,也染红了锦绣堆里的那截断笛。
“啊──”
涔涔冷汗里,他蓦然惊醒。
“锦生,锦生。”熟悉的声音让颤抖的心也温暖起来,他知道,那抚着他脑袋的是Simon的手指。
还好,只是一个噩梦。
苏锦生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正伏在Simon胸前,青白的月色从纱帘外漫进来,薄薄地铺了一床,一千六百年过去了,这月光竟跟当日的一模一样。
“我……做了噩梦。”
“我知道,”Simon苦笑,“锦生,你先起来。”
苏锦生有些困惑,然而还是爬了起来,这一来,他才发觉自己的右手握着一把剪刀。并不是尖头的钢质剪刀,而是圆头的美工剪刀,可即使是这样,Simon的肋下还是红了一片,那位置跟梦里的一模一样。
“当啷”剪刀掉到地下,苏锦生连连后退,几乎跌到床下:“我做了什么?”
Simon及时拉住他:“没什么,噩梦而已。是我把剪刀放在床头柜上的,忘记收了。”他抱着苏锦生,吻他汗湿的头发:“还好,不是很疼。”
苏锦生知道Simon在撒谎,睡前他看过床头柜,那里只有一本书,美工剪刀是放在抽屉里的。那么,他现在不仅仅是做噩梦了,他已经开始梦游了,是他打开了抽屉,拿起剪刀对准Simon刺了下去!
假如抽屉里放的不是圆头剪刀,而是一把匕首,那么,会发生什么?
这样想着,冷汗立刻浸透了睡衣。
苏锦生推开Simon:“你走吧。”
“锦生。”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锦生。”
“走啊!我不想看到你!”苏锦生抓起毯子,紧紧蒙住了脑袋。他无法面对Simon,他该怎么告诉他呢?他做的这个梦,反反复复做了十年的梦,他终于看清楚了,他终于知道了:原来,是他杀了司马绍!
他知道他们的前生并不美好,却不知结局竟是这样不堪。
而现在的他,连Simon都不肯放过。
苏锦生不要重蹈覆辙,Simon并不亏欠他什么,过去的早该过去,自己的双手不该再染上他的鲜血。
“走!走!走啊!”苏锦生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哭音。Simon隔着毯子抱住他的头,他发疯一般挣扎。
“好,我走。”Simon还是抱着他:“钥匙我会放在门垫下面,但是,锦生,不要拿走,把它留在那里,这样我好回来。”
苏锦生没有吭声。Simon想拨开毯子,想吻吻他的脸,他死也不肯放手。于是Simon吻了他露在外头的脊背,他说:“锦生、锦生……”
后来Simon还是走了,他说话总是算话的。
第二天早晨,苏锦生在门垫下找到了那把钥匙,想了很久,他还是把它装进了自己的衣袋。
48补/49?
重写了一小段 ^^
“走!走!走啊!”苏锦生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哭音。Simon隔着毯子抱住他的头,他发疯一般挣扎。
Simon似乎想拨开毯子,想吻吻他的脸,苏锦生死也不肯放手,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