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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楚材突然出剑,方向却不是对着蒙古兵,而是狼群。剑身平伸,挑起一只狼崽直向对面扔了过去,接着又是一只母狼。小狼崽在空中张牙舞爪落下去的时候,正对着一个蒙古骑兵,他想也不想挥刀劈出,在空中把狼崽劈成两半,接着是另一只狼,鲜血迸溅。
一声威严的狼嗥传来,所有的狼都停下抬起头来,紧盯着马上的骑兵,眼里幽幽闪动的绿光带着森森鬼气;又一声狼嗥,声音来自一只雄壮的灰狼,狼群像得到命令的士兵一样向骑兵冲去。首先接触的骑兵挥刀砍杀,却因少了战马前冲的力量杀狼有限。战马在狼群冲来时早已害怕到发抖不敢冲锋,后排的骑兵急忙放箭。
蒙古人骑射俱佳,满天的箭雨绝大部分落在狼群中,少有落在自己人身上。无数只狼中箭倒下,后面确有无数只不知惧怕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耶律楚材乘乱拉着成吉思汗就走,人狼混战中无人再有余暇找他们的晦气。
一直到雪山脚下,成吉思汗却停下不肯走了。“不行,我要回去。”“大汗,回去是白送性命。”“可是那么多狼。我的士兵,都是我勇敢的孩子,我要回去调兵来救他们。不,晋卿,你马快,你去救他们。”“大汗见谅。大汗受了重伤不能疾驰,我也不会把大汗一个人丢在这里。但是大汗不用担心,这次不但两位王子的部下皆是精锐,林中更有后援。我们人多势众,就象大汗说的:‘自保平安应该不难。’”“你讽刺我。”“不敢。”“那树林中的后援是谁?”“大汗何必非要知道。相信即使两位王子这次也吃了个大亏,知道人心向背,花刺子模人也并非可欺。大汗请不要惩罚他们好吗?”“你知道却不肯说?而且奇怪呀,平日术赤和察合台对你不好,为什么你还要替他们求情?”
“我并非求情。这次的事情也许是好事。”耶律楚材诡秘一笑。“呃?”“今日见识过两位王子阳奉阴违的本领,大汗还会立他们为继承人吗?”
“嗯,当然不会。察合台我原来就认为他似乎太过优柔寡断,但是他能打仗,战功赫赫;术赤也同样是员猛将,又是长子,我原以为他虽然脾气暴躁,但有良臣辅佐,做个明君应该不难。想不到两个小子竟是这样阴险的性格,自然不考虑了。拖雷虽聪明勇敢得我宠爱,可是年龄太小,难以压众。看来只有立仁厚爱民的窝阔台了。嗯,自然这样拖雷委屈一点,但我会把精兵猛将留给他。”成吉思汗募然醒悟,“咦?你刚才笑什么?啊也,我知道了。晋卿,你……”“不错,我知道大汗一直在为立嗣苦恼,并且在术赤和察合台之间摇摆不定。可是我觉得大汗是在开创,继任的大汗则是守成,那么在蒙古兵残酷地烧杀抢掠之后,仁厚爱民是第一位,所以我觉得窝阔台最合适。可是大汗不会轻易听进我的劝谏,今天的事情是天助我也。”耶律楚材轻笑起来。
成吉思汗也笑起来,伸臂将耶律楚材揽入怀中:“我怎么会遇到了你,你真是我命中的克星。”“大汗说笑了,这话应该倒过来说才是。”耶律楚材轻轻挣出成吉思汗的怀抱。“干什么?晋卿,你不喜欢?”“喜欢,可是不是现在。”耶律楚材欣慰现在有个面具可以免得成吉思汗看到他脸红,“大汗,那边有个山洞,我扶你过去。”“晋卿,你还说不是现在……”成吉思汗笑起来,这个小家伙。“大汗,我是想看看你背后的伤势。”耶律楚材着急起来。
“不用看了。”成吉思汗避开耶律楚材搀扶的手,“坐过来,难得我们今天有兴致。”“大汗这么说,那我就更要看了。”耶律楚材单手抓住成吉思汗,硬拉他进了山洞,拂去山石积雪,将貂皮斗篷解下来铺在上面,按着成吉思汗坐下。
公元1219年,花刺子模都城撒嘛尔罕城外
成吉思汗索性侧躺了下去。“大汗现在不反抗了吗?”耶律楚材还在斗嘴心里却隐隐担忧,因为成吉思汗反抗的力量明显不足,难道他真的受了重伤?“喂,晋卿,你的武功是用来欺负不会武功的人吗?”既然打不过耶律楚材,那么斗斗嘴也是好的。“大汗的铁骑可以用来对付手无寸铁的百姓,我不过是依样画葫芦而已。”耶律楚材冷冷地反击一句。
成吉思汗长叹口气:“牙坚嘴利。”“大汗不是就喜欢我的本色吗?”耶律楚材不理成吉思汗唉声叹气,抽剑小心划开成吉思汗背后的衣服,凝神观察伤口,看清之后突然握紧了剑柄,“大汗是自己拔出的箭?很疼吧?”“这点伤算什么,皮肉伤,不碍事。”成吉思汗眼前阵阵晕眩发黑,但是不能说出来,否则耶律楚材会担心。“皮肉伤?大汗想骗我到几时?到死的时候?”耶律楚材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就知道大汗在故意隐瞒什么,大汗拔箭的时候已经发现箭头有毒了对不对?你怕我担心故意说要这个那个,想引开我不去注意?可是你知不知道后果?我们即使现在赶回大营找医官,毒性已经随血而走侵入脏腑,即使有最好的药物和医生,大汗以为自己还能活几天?十天,还是半个月?”
成吉思汗叹气:“晋卿,你也懂医理,也在蒙古住过很久,应该知道这种箭箭头上涂的是什么毒药。原本是用来射杀猛兽的乌蓬毒,药力极猛。这种毒药因为不易得到,一向是贵族才有。我没想到术赤和察合台平日喜欢打猎,有乌蓬毒并不奇怪,可是居然用这种箭来射人……”“大汗现在知道了……”“可惜有点儿晚了。”“不,只要大汗还活着就不晚。”“晋卿,你不用这样安慰我,我明白自己是活不了多久了,因为乌蓬毒没有解药。可笑的是伤在蒙古自己人手里,而且还是亲生儿子下的手。”成吉思汗苦笑,“如果后人知道我的死因,会不会觉得太滑稽?”
“不,大汗,你不会死的。答应我,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希望。”耶律楚材觉得心慌,成吉思汗刚才笑的时候不象最初有气无力的样子,显得精力充沛,自己怎么会闪出回光返照的念头来。“人都会死的,你自己不怕倒担心别人?”“大汗,讷木仑姐姐去世的伤痛我经历过一次,大汗难道还想再来一次,让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乎的人死去而无能为力?”“终于肯承认在乎我了,这一箭挨得值。”成吉思汗笑笑,“你可以不用眼睁睁地看着,可以闭上眼睛呀。”“大汗,你……”“别生气,晋卿,我一直有一个打算:如果我死了,就放你自由,让你娶妻生子,传宗接代,过正常的生活,虽然平淡总有一份平常的幸福在里面。”“大汗这话算什么?是遗嘱吗?”“对。我以前不说是因为身体还强壮,可是我年纪比你大得多,没办法给你终生的保证。如果我晚生二十年再遇到你该有多好,可惜相识恨晚。所以我决定了:如果我死,你就可以自由。”
“如果我说大汗不会死呢?”耶律楚材轻声说。“什么?”成吉思汗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耶律楚材站在他的背后,自己又伤重难道有幻听,是不是听错了?
“这一次机缘巧合。”耶律楚材在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将药丸用雪研开敷在伤口上,成吉思汗觉得一阵清凉,伤口上火烧火燎的疼痛慢慢减退。“你给我用的是密制伤药吧?没有用,不要白费心机了。”
耶律楚材并不停手:“大汗中了这一箭,按说此时应该已经毒发了,可是大汗现在还没有毒发,因为箭拔出后没时间包扎伤口而血流不止,一部分毒性随血流出,所以毒发比平常要慢。而且加上我用药物固本培源,八宝雪参丸中用的是百年老参,就是将死之人也可以吊住一口气,更可以延缓毒发。”“那也没有用,左右不过多挨几日。”成吉思汗苦笑。
“解毒不一定只有解药。”耶律楚材笑着说。“你有解法?不可能,多少年了,蒙古人都知道这种箭伤人即死,如果有解法怎么会没人知道?”成吉思汗不信。
“以前在额吉刺部有一个巫师曾经告诉我一种解法,可是没人试过。”“你……你是说一命换一命?”成吉思汗大惊。
“大汗听说过?其实说穿了就是换血。”“不,如果你把血换给我,你会死的。”“可是我和普通人不同,我自幼修习内功护身,所以不会有事。大汗难道以为数十年苦练都是白费吗?”“啊?这可糟了。”“大汗是不是现在后悔把实话告诉了我?”“是呀,现在你也知道谁是继任大汗,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