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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心中混乱痛苦之至,不由大声嘶喊了出来:“为什麽会这样!我为什麽一点都想不到!”
颜儿冷冷说道:“世上之事,本有很多意料不到。谁耿耿於怀,谁便是傻瓜。如果为此自杀,更是个愚不可及的大傻瓜。”
柳三变蓦然抬起头,望著颜儿,涩声道:“你这麽说,是想要我活著,对不对?好,你要我活著,我便活著,免得你死了,还有放不下的事……”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神情似哭似笑:“但是柳宜的儿子柳三变已经死了。从此以後,我单名一个永字。柳永,留永,永志不忘,呵呵,我要永远记住,我都做了什麽事情……”
说到这里,声音已哽咽,一张小脸上,竟出现了轻佻放荡玩世不恭的神情,初见时那种沈稳刚毅,似乎已从他身上一去不返。只听他冷笑道:“天理正义,侠道仁德,什麽天理正义,侠道仁德!假仁假义的文章谁不会做!全都是骗人!我柳永今生今世,再也不要信这些鬼东西!”
说话间,却泣不成声,他生性骄傲,不愿当著别人面哭泣,双手蒙住了脸,狂奔而出。小小的身影,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黑暗中。
颜儿痴痴地站著,只听莫栩然低哑的声音遥遥传来:“这是何苦?他虽然活著,却已被毁了。”柳永是活下来了,可是那个相信侠道正义、知道自己人生方向的孩子,却已经死了。
颜儿淡淡苦笑:“能活著,总还有希望吧。” 他此时灵台一片清明,随即想到自己只剩九天的性命,心中茫然。
注解一:柳永,原名柳三变,字耆卿,排行第七,又称柳七。崇安(今福建崇安县)人。北宋著名词人。出身儒宦世家,工部侍郎柳宜少子。柳永为人放荡不羁,怪胆狂情,玩世不恭,却才名卓著,号称“凡有井水处,即能歌柳词”。清代纪晓岚於《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曾云:“诗当学杜诗,词当学柳词”,推崇备至。时人惊其才,曾力荐於帝,帝怒,冷哂曰:“且去填词!”终不叙用。柳永一生纵酒沈沦,终日流连歌楼舞榭,迷恋声色词曲,潦倒终身,竟至饥寒而死,由群妓合金而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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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回江南,我们去找姑苏神医张焘洗,他会有办法。”莫栩然淡淡地笑著,心里却一片灰冷。这希望,何其渺茫?
颜儿冰雪聪明,如何听不出他口气,冷笑道:“有办法?那大罗金仙就不叫大罗金仙啦。”叹了口气,想到了元佐,缓缓说道:“其实找他试试也无妨,可是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只想分分秒秒都和他在一起。”
他此时心头再无顾虑,想到什麽便脱口而出。莫栩然听在耳里,心头剧震。
颜儿淡淡苦笑:“我知道自己快死了,想明白了好些事情。以前,我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欢你,也许,我们更像父子、兄弟,有了你,便像是有了父亲,兄长,从此被人疼爱呵护,教人舍不得离开。我自小父母情薄,总觉得是个缺憾,可是自从有了你,便不再耿耿於怀了。因为这世上,终於有人肯留在我身边,全心全意呵护我,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话音一顿,苦笑道:“不过,我心里喜欢的,终究是他,就算他不如你对我好,我还是喜欢他。我方才知道自己快死了,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他,一直看著他,再也不离开他,多看得他一刻,便是一刻……”说到这里,声音已微微哽咽。
莫栩然凝望著他,缓缓说道:“是吗?”嘴角挑起,讽刺地一笑,说道:“这世上,会有像我们这样的父子、兄弟?”
颜儿默然,良久说道:“不错,我们还是情人,你知道怎麽取悦我,让我快乐。可是,和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就算是吵架拌嘴,没有任何亲热,回想起来,也觉得开心。当初,我以为他只是在耍弄我,伤心得几乎要发疯,才找上了你。我爱他,便容不得他对我有一丝一毫侮慢。爱一个人就是要把他捧在手心,小心呵护,否则还算是什麽爱?若他是存心伤我,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来……和你这件事,我却从未後悔过。”
顿了一顿,涩声道:“可是,我有点後悔伤了他。他从来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难过,他是那麽骄傲的人……”
莫栩然凝望著他,却不说话。
颜儿转过身不去看他,柔声道:“以前的事,多说无益。我的时间不多了,只想和他在一起,跟他好好说些话儿,说累了就躺在他怀里,醒不来也没关系……”
想到那人,心中酸楚,柔情涌动:“能死在他怀里,也是很幸福的吧……死会可怕吗?他会不会很伤心?”
只听莫栩然叹道:“不错,爱一个人就是要把他捧在手心,小心呵护,否则还算什麽爱……颜儿,你终於长大了。”
他二人,从来都是一个把另一个捧在手心,小心呵护,而另一个,却是少年青涩,受之心安理得。
当少年终於长大懂得时,想去捧在手心呵护的,是另一个人。
颜儿淡淡说道:“你走吧。或许来世,老天会让我先遇见你。”
莫栩然凝望著他的背影,忽然一笑,道:“来世是什麽?我只要这辈子……我只想多看你一刻,便是一刻……你回过头来,再让我看看,好不好?”他软语相求,嗓子却不知不觉哑了。
颜儿心知若是此时回头,恐怕会再也忍不住,硬起了心肠,动也不动。面上依然冷冷的,心却几乎要裂开来。
沈默了不知多久。忽听莫栩然轻轻叹了一声,叹息声却蓦然飘得远了。
颜儿知他已离去,心头一松,再也支持不住,跌坐在地下,忽然有一种释放後的疲倦,涌上心头。
他出身高贵,自小想要什麽就有什麽,享尽人间富贵,可是,一般人都有的,他偏偏没有。一般孩子都可以得到的家人温情,他只得到过可怜的一点,还是从一个早死的人身上。多情任性之人,受刺激後,要麽是变得无情,要麽是更趋偏激。他不是不受师父长辈疼爱,可惜石守信和费文隶虽是铮铮男子,却不懂教养孩子,只知一味放纵,慢慢惯出了他任性妄为的脾气,行事随心所欲,只图一时之快,想做便做了,即使是一时冲动,也从不言悔。
可是,有的人表面上再任性放纵,心底却还藏著一些善良单纯。颜儿虽然脑子里根本没什麽所谓正道,心里却隐隐知道如此不好。不是没想过主动放弃,可是一个是两小无猜,一见倾心,再也无法忘怀,另一个是温柔软款,体贴备至,教人难以硬起心肠。
自然,元佐更不会放弃,莫栩然也不会。虽说世人常常用“退一步海阔天空”来安慰自己,可是真正的英雄,决不会轻易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是江山,还是美人。有时候,英雄便是执著造就的。
佐莫都是人中之龙,彼此明知有第三人存在,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隐忍,暗暗使出手段来抓紧颜儿的心,要从根本上赢得他,最终独占他。两个都是极富机智之人,擅长谋略布局,哪一步不是处心积虑?情场如战场,何况是二龙争珠,温馨甜蜜的表象之下,有几人看得出勾心斗角的厮杀?
只是,其中究竟有多少是手段,多少是真情,还是两者兼而有之,颜儿不会知道,恐怕连佐莫二人自己都不知道。
在战场上,英雄的悲哀莫过於发现另一个英雄与自己势均力敌,并为瑜亮,虽然天纵英才,却无计纵横天下。而在情场上,更悲哀的是被两个英雄苦苦争夺的人:江山还可以割据,而一颗心,怎麽分?就算是硬生生被分了,怕也是痛苦。
桃花也是劫。
颜儿呆呆坐在地上,想到终於做出了决定,微微苦笑。人知自己将死之时,看世间的角度,会和以前有所不同。而自己在此时放弃莫栩然,究竟是为了什麽?为自己的心吗?
不错,心里爱的是元佐,知道自己快死了後的头一个念头,就是狂奔到他身边,扑到他怀里,尽情哭泣。可是,自己的心里,不也隐隐希望莫栩然幸福,不为一个必死之人所累,所以不肯再贪恋他的温柔,要让他彻底死心?
苦涩之中,想到元佐咧嘴傻笑的模样,心中浮出一丝淡淡的甜蜜。
从今以往,不离不弃。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即使,只有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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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佐呼呼大睡,作著香甜的好梦,梦见自己当上了皇帝,立即宣布大婚,终於娶到了中国有史以来空前绝後最美丽漂亮的皇後。
皇帝喝得醉醺醺的,一冲进洞房便迫不及待地抱住了皇後连蹦带跳,兴奋地大叫道:“我们终於在一起了!你高不高兴?”
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