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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静静地看着李愈伯,很久后,眼睛里便有东西溢满,落了下来,好不凄凉。他开口道:“公子,你回来了?可知道,华朝等得你好苦?”说着,便往李愈伯的怀里慢慢靠去。
李愈伯连忙推开了他,“赵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那少年停了动作,有些不置信地看着李愈伯,“公子,你为何要说这话?我是华朝啊,你不认得我了吗?”说着,要去抓李愈伯的手,不过被他躲了去。
“赵公子,请自重,鄙人没有断袖之癖。”李愈伯冷冷地说道。
“公子,你为何要说这般狠心的话?你忘了华朝了吗?”说着便要再次去抓李愈伯的手。
这下,李愈伯的怒气也上来了,呵斥道:“赵公子,请不要开这种恶劣的玩笑。你既同意我住下,在下很是感激。可现下又穿得如此,说这些话,搅得我不得安宁。究竟有何居心?”
少年的眼泪不断往下掉,“公子,你真的忘了我吗?你不是说过,此生绝不辜负我吗?我们不是说好,生,要在一起,死也要化作彼岸花生生世世相守吗?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渡河走的吗?”说到这,少年却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这窗外不远处的渡口,喃喃道:“为什么你却先我一步离去?你为什么能如此狠心,留我一人?”说完,便跑出了房间。不见踪影。只留下油灯独自晃悠着。
这夜,烛火长伴,李愈伯睡得并不安宁。
翌日清晨。
李愈伯起了个大早,正坐在大厅里,等待主人家的到来。不一会,少年便走了出来,已换上了白衣,又是一书生模样,依旧是昨日的病容。笑着对李愈伯说道:“李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主人家如此待客,睡得当然好。”李愈伯冷冷地哼着。
赵亦听得李愈伯口气不善,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昨夜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李公子为何如此气愤?”
“发生了什么事,赵公子不是最该清楚的吗?”
赵亦无奈地说道:“李公子不说明,我确实不知。”
李愈伯见赵亦确实一脸疑惑,便把昨夜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个清楚。只见赵亦的脸越来越惨白,不见一丝血色。像失了魂一般,嘴里喃喃道着:“是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华朝,你既然回来了,为何不出来见我……为何?”
“谁?谁回来了?”李愈伯一脸疑惑。
“华朝,他回来了。”
“昨夜那男子确实唤自己华朝。他是什么人?”
赵亦很久后才回过了神,透过窗户,看着屋外那条流不尽的河,还有河上摆渡的老人。慢慢地说道:“有一个书生,他爱上了一个青楼里的小倌,瞒着他爹,拿了家里一大笔钱,为这小倌赎了身。最后还是被他爹知道了,将书生关了起来,说要找人打死那小倌。书生逃了出来,没办法,他们只能选择私奔。说好生,要在一起,死,要化作彼岸花,生生世世相守在黄泉路。说好等到子时,一起渡船走的……可是……”说到这赵亦却停了下来,因为他已经哭了出来,泪流满面。
“你就是那书生吗?”
赵亦惨淡地一笑,“对,我就是那书生。”
“那后来呢?你没去吗?还是那华朝没去?还是他……死了?”
赵亦不再说下去,站起了身,恍惚地回了自己的房。边流着泪,边喃着……死了,只留下一人受罪……彼岸花,开彼岸。叶生无花,花开无叶,相念相惜却不得相见。
李愈伯看着赵亦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人真可怜,但心中也是一片迷茫。那小倌死了么?
李愈伯突然不想走了,他想把事情的原委弄清楚。昨夜的少年究竟的谁?会是那个唤作华朝的小倌吗?他是人,还是鬼魅?
第四章
或许是上天明了了李愈伯的心思。原本晴朗无云的天际突然乌云密布,一下子黑了不少。那原本无波无澜的河面也开始翻起了浪,虽然不大,但船是过不了河的了。
摆渡的老人立刻把船驶到边上,边栓紧绳索,边叹一口气说:“又要变天咯。这雨,不知道又要下到什么时候,可千万别把庄稼淹了。”刚说完这句话,天际一个响雷,“轰”的一声,大雨也随之瓢泼而下。老人戴上蓑衣斗笠,急忙走了。
李愈伯又在这住了一天,本来想向赵亦问清楚的,但直到夜色已经黑了,也没看见赵亦的踪影。饭菜,也是丫鬟送到屋子里去的。
吃完晚饭后,雨突然停了。夜色难得的清明,如涣洗过般。连气味都夹杂着些微香。
李愈伯趁着无人,便走到了那阁楼下,看了那黑漆漆的阁楼一眼。除了漆黑,也没见有什么人,更不见有琴声。见四处无人,便推开阁楼的门。门没上锁,很快就被推开了。点上油灯,昏暗的光晕铺了一室,却没有李愈伯想要找的人。摸了一下桌椅,灰尘不多,不像长期没人住的样子。刚转过身。便被身后的人吓了一跳。
李愈伯抚着胸口,平息未定,对着不知道何时就站在自己身后的老管家问道:“老人家,你站在我身后做什么?”
“公子又站在这做什么?”
“我想找阁楼里的那个人。”
“本是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老人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前几天有个和尚在这借宿,我施舍了些干粮给他。他临走的时候指着那阁楼这么说的。”
“那他还有说什么吗?”
“没了。公子,夜了回去歇息吧。或许不用你去找,有些人自然会去找你。”
李愈伯低头想了想,昨夜那人有来,那么今晚或许还会过来。刚抬起头,管家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留下一室晃动不安的光。
回到屋里,李愈伯没有躺到床上歇息,而是坐到窗边,等着少年。从窗口望去,正好可以看见那条肆流不息的河。岸堤上栓着摆渡的小舟,在河上来回晃着,孤零零的样子。
李愈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的。只是突然觉得颈间一阵寒凉,浑身一个激灵,这才醒了过来。
抬头间,便看见昨夜那少年站在自己身边,一双手停在半空。见李愈伯醒来,转身便跑。
李愈伯急忙拉住他的手,只觉得顿时冰凉刺骨。试探着问道:“华朝?你是华朝吗?”
那少年转过头来,双眼没消半会便溢满了泪,他惊喜地问道:“公子,你认得我了吗?你真的认得我了?”
李愈伯只是能点点头,“认得,你是华朝,我是赵亦。”
这下,少年哭得更是厉害了,往李愈伯的怀里躺去,“公子对华朝有情有意,可华朝却害得公子与令尊大人反目,我们该如何才好?”少年看着李愈伯,可又不像在看着他。像是透过李愈伯看着另一个人。或许,他看的是赵亦。
李愈伯不自在地避开他的怀抱,说:“我们私奔可好?”
“私奔……好,我们私奔,渡河,今夜子时就走,好吗?”
“好。那就今夜子时。”
“我们生,要在一起,死,要化作彼岸花,生生世世相守在黄泉路。对么?”
李愈伯只能附和着点点头。
少年离开了李愈伯的身子。走到窗边站着,久久地看着那肆流不断的河流,问道:“公子,你还记得那夜的月亮么?就像今天这么圆。子时了,是时候走了。”
他转过头看着李愈伯,却突然像失了神一样摇着头,说:“不对,你不是赵亦。公子他,他……”话没说完,又像想到什么一样,突然抱着头尖叫了起来,哭喊着:“大人,您别打了,要打就打我吧……华朝贱命一条,死有余辜……”
“华朝,发生什么事了?”李愈伯抓住少年的肩膀,急忙问道。
可是少年却突然推开了李愈伯,叫道:“你不是,你不是赵亦。公子……你回来,别丢下我一人……”说着,便发了疯一般跑了出去。
李愈伯想去追,却已经不见他的踪影了。
远处幽暗河水肆流不断,一小舟孤零零地绑在渡口处。
翌日,天空难得的晴朗,是摆渡的好天气。李愈伯已经没有理由留在这了。上了船,站在摇摆不定的船上,看着那闹鬼的旧屋,叹了一口气。赵亦一直在屋内,没有出现。李愈伯最后还是不知道故事的结局。
究竟他夜里看见的是人还是鬼?究竟那夜的子时,是赵亦没去?还是华朝没去?华朝是死了,还是怎么了?他想,他这一生都不可能再有机会知道了。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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