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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短暂,才越值得回味。”郭斯曼不禁莞尔,这是很久之后她才明白的道理,只是一时间,她对记忆的体会又太过浅薄无知,甚至不敢轻易回顾那些时光,怕忍不住轻视自己,更有怀念,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有那样的执着和勇敢了。
“我想你一定知道我们要去见谁了。”她笑,那张脸的主人一定会怀疑她是不是一直都在惦记着他。
“恩。”潘子煊应声。
车在一座学生公寓前停下来,郭斯曼先下了车,忍不住偏过头来看着他,说,“看,还是原来的样子,你记不记得你住在几楼?”
“顶楼,而且从来都走楼梯。”潘子煊仰起了头,看天空,一片粲然。
“你们俩都是疯子。”那些记忆,如今想起来,无论悲欢,都叫她难忘。
“今天,还是走楼梯,直接冲顶,十八层,你帮我计时。”他松开衬衫的袖口,卷高袖子,想起那些迟归的夜晚,他们不碰楼梯的扶手,一口气冲上顶楼,酣畅淋漓的流汗。
“输了的话,上去就先灌两罐啤酒。”这个游戏,他们一直都乐此不疲,她坐电梯先上楼,站在顶楼等,谁先上来,就大叫他的名字,输的人要一口气喝下两罐啤酒。
现在,起点和终点犹在,只是那些痛快的叫喊,却销声匿迹了。
潘子煊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塞进郭斯曼的手里,迈开大步,直奔楼梯。
奔跑间,他听见自己的喘息,有汗粘在后背上,像很久以前一样的湿热,只是那些痛快,却打了折扣。
顶楼还是那样,孤孤单单的铺在这座公寓的最高处,月光毫不吝啬的撒了一地。
那是被拉长的影一直碰到她的脚尖。
“杨彦其!”
男人转过身来,接过那个飞扑过来的细长身影。
“没人告诉你,你也不小了,这样跑过来,很吓人的。”杨彦其忍不住抱住她,“看来,我总算快他一步,谭小姐这次总算是不偏心了。”
“你还是这样,就爱开不疼不痒的玩笑。”郭斯曼笑,笑着笑着,眼睛却湿了。
他的笑声穿透所有空白的时间,汇集所有的力气,是一种感染,一直都是。
潘子煊冲上顶楼,看见拥抱的两人,站在一边,突然想起时间多么的可怕,一路掠夺,却又不假思索的给予每个人记忆,不论悲伤,或是欢喜。
只是,没了分离的感伤,又哪来的重逢的欣喜。
“潘子煊!你来晚了!”杨彦其向他砸过一罐啤酒,迈开步子,在他的胸前捶了一拳。“不过,不许你先喝,大家干!”
……
同样的时间,没有时差,天空不见得比新加坡的要糟糕。只是,房间里没有顶楼的大片大片白亮的月光,有的仅仅是快窒息的沉默,和刺破头顶的目光,来自于审视。
繁艾看着眼前的一对中年男女,他们目光里的疑惑,叫她不自觉的低下头去,捏住耳垂,一遍,两遍……
“什么?你可以再大点声么?”潘妈妈早已不耐烦,这个大晚上出没在儿子家里的女人,长得小就算了,声音也小得可怜。
“你喊什么?吓到她了,听她慢慢说。”潘爸爸看见眼前的女孩子足足站得离他们远到三米开外,还好客厅还算大。
“恩……”自从他们走进这间房子的两小时以来,她记得自己已经回答他们同一个问题超出三遍。
就是,“我是他的妻子。”
再重复一遍,但愿这是最后一遍。
“什么?”
又来了,她真的很不喜欢重复回答一个问题,这样的距离,三米之内,三米之外,这样的姿势,他们坐着,她站着,这样的眼神,他们尽情审视,不时疑惑,她瑟缩局促。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人,是陌生人。
天,她一定是疯了,才会让他们进来,然后他们就很自然地摆一副反客为主的姿态,不停的让她回答他们的同一个问题,你是潘子煊的什么人?
“等等,我打个电话给子煊。”此时此刻,繁艾唯一想到的人就是他。
她悄悄摸出电话,按下快捷键,只想快点听到他的声音。
她有两只耳朵,左边正装着电话里没完没了的等待声,右边也不敢放松。
终于接通了,她正要说话,却听到——
“喂?”左边确实是个女人的声音。
“那刚好,你告诉他,他的爸妈来看他了。”这是右边的声音。
第二十一章
像无数个即将醒来的早晨一样,郭斯曼会先趁着脑袋空白的时候思考现在几点了,想不出的话会烦躁,然后,睁开眼睛,一天就从塞满起床气的这里开始了。
可是,很显然,今天早晨,她的脑袋很责任心地多替她准备了几个问题。譬如,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最最重要的是,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很重,还有股恶心的味道。
身后似乎有呼吸,深而滞重,不对劲。直到看见床边散落一地的衣服,一阵庞大的无力感,她恨不得化做一股氢气,有多高就飘多高。
“混蛋!你给我滚出去!”她卷着被子跳下床,看着床上睡得正酣的男人,想一脚把他揣飞。
毫无反应,倒是她自己看不得那具赤裸的男人身体,这个男人,简直无耻到了境界。
“别装了,快给我起来!”这完全是她人生中的又一次败笔,她快疯了。
“早。”杨彦其撑起上身,眯起眼睛欣赏眼前抓狂的女人,还是这么美。
“你简直是个禽兽!”她抱头,揉乱了头发,除了对他大叫,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我劝你小声一点,别吵到隔壁。”她的反应,的确还是和三年前一样,要是非得找到点变化,就是更美了。
“隔壁?”神经快瘫痪了,不知道这样的反问看起来有多可笑。
“恩,潘就睡在隔壁的房间。”他顺手点了床头的一支烟,吸两口,再使劲按进早已经满当当的烟灰缸里,那些全是昨夜的战绩。
郭斯曼楞了一下,忍不住无奈地歪过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悲鸣”,天,这种懊恼的事情,一辈子,真的,经历过一次就想撞墙自杀。
为什么,聪明如她,却又总是不停地干蠢事?
“你说,昨晚又是怎么回事?”暴躁过后,再检讨完毕,她垂下肩膀,无力。
“你想知道什么?如果是发生在这张床上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抬起头来,又是一副无赖的嘴脸,算了,反正,在她的心里,他的形象一直无耻的根深蒂固。
“你的嘴巴永远都那么不长进!我看我是嫌自己疯地不够彻底才问你!”郭斯曼蹲下来,捡起自己的衣服。
“你过来,我就告诉你。”杨彦其伸过手,再点一支烟,使劲吸了一口,再用力泯灭了那点猩红,好象要把全身所有的怅然都按进那方厚厚的玻璃容器里,又抬眼,直逼视着她。
她明明看见他嘴角的不怀好意,可是她还是走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真的疯了。
“昨晚,你一直抱着我,说你想我。”他顿住,看见她皱着的眉,瞳孔里印着他的眼,抬起手来,勾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住她的唇。
郭斯曼彻底崩盘。
“然后嘛……。就是这样,我吻了你,当然,昨天你给了我回应,不像现在这样。”他离开她的唇,耸了耸肩膀。
于是,偌大的房间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啪”得一声。
她可以容忍自己的放纵,却不能容忍他满眼的满不在乎。他没有资格不在乎,一直以来都只有她能有。
杨彦其摸了摸半边脸,移动眼的焦距,对准她的脸,是一脸的怒气。这女人的脾气还是这么剽悍。
“这是第几次?这个世界上,大概就只有你敢动手打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大概只是因为她。
“你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郭斯曼把脸别过去,感觉露在外面的锁骨,震得快碎了。
男人背过身去穿衣服,说什么都是活活作践。女人也背过身去,说什么也不掉眼泪。
清晨的白光终于穿透厚厚的窗帘,潘子煊翻过身来,疲劳加酒精,让整个人萎靡。沉沉地脑袋里,不停地跳窜不同的画面,压迫睡神经,睡眠质量实在不理想。
时间定格在八点,她一定早早起床了,拉开窗帘,再忙碌,却又享受。
其实,属于繁艾的这个早晨有点糟糕。
昨天晚上,那两位奇怪的客人拉着她拷问了一番,就在他们把所有她从没想过的问题强行拉到她的眼前来,他们却说,恩,时间到了,他们要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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