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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霁轩内可曾有事?”
小安子一怔,李麒慌忙起身,直奔凝霁轩。一踏入凝霁轩便听到玄琪稳的哭声,李麒慌得心乱如麻,是何事令琪儿哭得如此伤心:“琪儿!”
宫女紧围正中的,正是身着睡袍,哭得正凶的琪儿,而他一见李麒的身影,立即扑了过去。
“环琪儿出什么事了!可是被贼人惊吓了?”
白丝睡袍下包裹的孩童摇摇头,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通红的双眼覆满晶莹水珠,用呜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他们……他们说皇帝哥哥……有刺客……我……我好怕……想去找皇帝哥哥……可他们不让……呜呜呜……”
紧悬的心骤然放下,紧绷的神经也倏然放松,李麒笑着抱起玄琪:“若他们让了,朕可不会饶了他们,瑁琪儿怎么可以去危险的地方呢?万一伤着了可怎么办?”
“可……可是……我担心皇帝哥哥……”小手紧紧地抓住锦黄龙袍,生怕一松手,皇帝哥哥又会陷回危险之中。
“好了,朕不是没事吗?乖,很晚了,睡吧,明天朕陪你去骑马好不好?”
怀中的人琪儿却摇着头,第一次拒绝了游玩,只因这一切比不过此时抱着他的人来得重要。
“万一他们回来怎么办?我要跟皇帝哥哥一起睡!我要保护皇帝哥哥!”
李麒的眼神中闪过浅浅温柔笑意。明知危险,却执意留在自己身边,这份关切之意,由那单纯之心中溢出,竟是如此令人刻骨铭心。
“皇上,崇光殿此时仍在拾道当中,不如皇上就在凝霁轩歇着吧,明个还要早起。”小安子也劝道。
玄琪立刻将头点得像啄木鸟,被那双含满泪水的眸子如此期盼的盯着,谁又能忍下心说个不字?
“好好好,朕今晚就陪琪儿睡,好不好?”
“嗯!”挂满泪水的脸上露出殷殷浅笑,看上去令人心疼不已。
将环琪儿抱到牙床之上,李麒却有点不知所措……
从小到大,一直独自睡觉的李麒,自有记忆起,无论彻心寒秋,亦或瑟梦严冬,纵是恶梦缠身,哪怕无数人围在身畔,却也从未有过
谁与自己同榻而眠。记忆中没有母后温暖的怀抱与低吟的歌谣,更没有父皇宽广的胸膛与有力的双臂将自己环绕……没有兄姐嬉笑着与自己打闹,更没有弟妹向自己撒娇……不知亲情为何物,更不知那毫无肉欲的相拥而眠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于是,这个白玉精琢的纤纤稚童竟令自己无从下手。
呃……应该搂住他?还是抱在怀中唱童谣?或是各睡各的?到底应该如何啊……?
求助性的看向宫娥们,可惜她们只是帮皇上褪去龙袍,放下锦鸾帐,便悄悄退下了。
哎……
小心翼翼地躺下,注意自己不会碰到琪儿,直到头挨玉枕才松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忽然!一只小手轻轻拽拽龙耳,李麒几乎是反射性的腾然坐起,惊得旁边的孩子也坐起身来。
“怎么了?皇帝哥哥?”
“没事!”慌忙答道。
还能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朕一时忘了床上还躺着其他活物?更没想到他会拽朕的龙耳,于是吓得坐起身来?
而此时一脸慌乱的李麒,又哪有那片刻弑杀二人的沉稳与冷静?
“哦。”
玄琪环一脸迷惘的再度躺下,小小的身子蜷做一团,好似一只白玉雏猫。李麟不经意的笑了一下,再度躺下。过了一会琪儿,小手又轻轻拽拽李麒的耳朵。这回李麒没有吓到,只是好笑地回过头,看着玄琪环。
“到底怎么了?”
“你侧过来好不好?”底气不足地试探着问了问。
李麒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便转过身来,面向玄琪环。忽然,一袭清香侵了个满怀,泛着温热的小小身体倚到了自己怀中,小手轻轻抓住睡袍前襟。那浅浅芳香的发丝,弥散着一股淡甜的清透,由下颚游窜至鼻口,连心都慢了半拍……
“怎么了?琪儿?”
没有回答,只有均匀的呼吸,与扑向自己胸口的那股暖意……
“好暖,真像个小火炉……”
不由得抱紧了那温暖的身体,纵是隆冬,竟连心都暖了起来。
一丝浅笑,扬起在天子的脸庞。
早朝结束,满朝文武都不难看出皇上今日龙颜大悦:心情极好。怪哉,听说昨晚有刺客意图不轨,本以为今日龙心不爽而战战兢兢,生恐自己变成炮灰,怎想皇上只是下令追查此事,却没见再有其他表示。只是皇上脸上一直挂着的浅浅笑意却令满朝文武想破了头,这笑容代表什么意思呢?是真喜亦或怒极反笑呢?哎,就怕自己难明圣意,从此乌纱不保啊……
众人忐忑不安,退下朝堂。
“玄琪大人。”
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从玄琪涤背后传来,玄琪涤微微皱眉,但转回头时却满脸笑意:“王公公。”
太后的随身近侍王公公一脸媚笑的走近玄琪涤,玄琪涤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王公公可是有事?”
王公公悻悻的停住脚步,有些怨意的看着玄琪涤虽然历经风霜、却依然俊朗无比的脸庞:“传太后懿旨,宣刑部尚书玄琪大人后日午时慈宁宫一叙。”
玄琪涤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彩,沉思了一下:“臣,遵旨……”
原本势同水火,却忽然宣见……莫非……太后要有所动?
玄琪涤的剑眉不由深敛,若真是如此,自己又该如何?
“环琪儿!”
“皇帝哥哥!”放下手中的画笔,玄琪三步并做两步蹦到李麒怀中。
扑入怀中,抱起,嘘寒问暖。
这似乎已经成为玄琪与李麒独有的亲热方式。
“皇帝哥哥!我要吃桃!”
“吃桃?”正值严冬,琪儿又怎会一时兴起,想要吃桃?
“吃桃!”不容置疑。
宠溺的笑意扬起在李麒的脸上,他亲亲玄琪的小脸:“好,吃桃,不过晚点吃好不好?朕先带你去玩雪,好不好?”
“好!”
李麒暗暗对小安子使了一个眼色,小安子会意,只是心下苦笑。
哎……环王爷有意,皇上有命,就算变,也得变出桃子来呀……
不管小安子有多不情愿做这等劳民伤财之事,还是得尽量完成皇命,于是,三日后,一盘令人垂涎的粉桃放到了玄琪环面前。
“桃?”玄琪稳张着小嘴,指着紫檀桌上水晶皿内的桃子,不太确定的问。
“桃!”李麒忍住笑意,故作严肃地点头应道。
笑意灿然,好似百花齐绽,阁内豁然明朗,仿若瑞光普照,在场的人都不由得因玄琪环一笑而心情愉悦。小玄琪环抓起一个粉桃,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皮薄肉厚,汁多甘甜。
“好好吃哦!皇帝哥哥,你尝尝!”
说着,玄琪将手中的桃送到李麒嘴边,李麒笑着咬了一口,“恩,确实很甜。”
玄琪环忽然贼贼地一笑,大叫了两个字,直惊得李麒差点被口中的桃子噎着。
“余桃!”
“咳咳咳——”结果还是呛到……
“咳咳……你……你说什么?”
“那日看书时看到的,卫灵公非常宠爱一个叫弥子瑕的人,有一次,弥子瑕摘了一个桃子吃,因美味异常,便把吃剩的一半留着,拿去献给灵公,卫灵公很高兴,可多年后,灵公不再喜爱他,忽然想起那半个桃子,大怒,说弥子瑕竟将吃剩的桃子给他。可见当喜欢的时候,可以对那个人百般容忍,但一旦不喜欢了,就变得诸多不足……”
李麒当下明白为什么那日环琪儿突然想要吃桃,可是……
“琪儿让朕吃,就是想看看朕会不会有一日也像卫灵公待弥子瑕那般待你?”
“恩……”玄琪嘟起小嘴,用惹人怜爱的目光看着李麒:“皇帝哥哥,有一天,你会不会也不再喜欢稳琪儿了?”
李麒好笑的拍拍玄琪的头,道:“当然不会,你永远是朕的琪儿。而且,朕跟你……不像卫灵公跟弥子瑕那种……”
一瞬间有些失神,自己对琪儿的宠爱……是哪种?兄弟?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皇帝哥哥不是很宠爱环琪儿吗?”
“是宠爱……但不是那种……”
本能的想否定,但心里好像总有什么东西在悸动,仿佛可以轻易脱口而出,但又很本能的想压抑住……
“那种?哪种?有什么不同?”
这可难为了李麒,饶是他再怎么机敏过人,也不知道该如何跟眼前孩童解释卫灵公的那种“宠爱”……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