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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像自然不可能回答他,更不会表达任何情绪,然而伏羿心头依旧充满了愧疚。
爱上面前人,用尽一切手段才求得和君无双两相厮守,以为凭射月举国兵力能助无双达成心愿坐拥天下,结果却累君无双为了救他而葬身冰雪之中……
他恨那个亲手射死了无双的贺兰皇段红尘,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害死无双的凶手?
握着碎瓷的手狠狠攥紧了拳头,鲜血顷刻从指缝间滴落地面,他沉重地喘着气,却仍不松手。只有藉由皮开肉绽的痛,才能令他暂时忘却心头永难平息的伤楚和追悔。
倘若早知这个结局,他宁可放手。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太迟,挽回不了无双的性命。他如今,就靠复仇的信念来麻醉自己,可是复仇之后,又当如何?
纵使能夺来天下,他也已然失去了那个曾经和他携手并肩,说要与他共享万里锦绣河山的人。
他颓然把额头抵在瓷像肩上,默默咀嚼着无尽苦涩怅惘。直至屋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匆忙传来,伏羿才一整神色,恢复了万年冰封的冷漠,转身打开房门。
「什么事?」他沉声问站在门外的矢牙。
「是沈公子——」
「不是叫你把他丢回雪地里去么?你又想来替他求情?」
伏羿微恼,打断了矢牙的话,但转念也知道自己昨天盛怒之下的命令,对于沈沧海来说确实有些过分,当下皱眉道:「算了,你就命人把他送回雍夜族,再附送十匹骏马给他当压惊的礼物。日后见到雍夜王,我也好有交代。」
矢牙硬着头皮道:「大王恕罪,臣昨天已经让人送他回去了,只是刚才有人来青龙关前投书给大王,还送上了这个……」他在伏羿严厉的视线下,不由自主低下了头,将一枝箭双手捧高,呈到伏羿面前。
箭杆上穿着张薄薄纸笺,还绑着条布片。
这布片,伏羿和矢牙都认得,正是沈沧海昨天穿的衣服,上面还残留着鞭伤所致的血迹。
伏羿容色阴冷,扫了眼纸笺上的战书后,问矢牙:「送信人呢?」
「那人将书信射上城楼后就走了,还说如果三天后大王不依约前往朱雀关,下次送来的,就是沈公子的人头。」矢牙求助地望着伏羿,恳求道:「大王,沈公子是局外人,现在倒是被我们拖累了,臣还请大王救他……」
伏羿沉默良久,才冷笑着反问矢牙:「你要我为了个非亲非故的中原人去朱雀关赴约么?」
矢牙心头凉了半截,垂首无言以对。
伏羿哼了一声,目光重新又落回沈沧海的那片衣服上,冰蓝的眼眸一片幽邃,让人无法得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三天时光快如飞箭,转瞬即逝。晨风寒凉,吹开了朱雀关上层迭云彩,露出轮红日。
沈沧海被两个兵士从轮椅里抱起,带出城门,架上一座高台。
若涯周身戎装,正站在高台上瞭望远方,见到沈沧海,他笑道:「这几天委屈沈公子了。不过我已经约伏王今日正午来见,沈公子少安毋躁。」
沈沧海没理会,只是略一审视四周。高台离地丈许,全用精铁铸就,似口大铁锅倒扣在地上,只留边上一道木制台阶供人上下。
台中竖着根黑黝黝的大铁柱子,铁柱周围还堆放不少木柴枯枝。
这情形,多半是准备用来威胁伏羿的吧。沈沧海忍不住微露苦笑。
这若涯也太看得起他了,似乎笃信伏羿一定会为他前来赴约。
他跟伏羿,说到底,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而已。
说了,对方也肯定不信。沈沧海也就不再多费口舌,任由那两个兵士用粗绳将他捆绑在铁柱上。
「沈公子就没什么想跟在下说?」若涯见沈沧海如此的镇定,倒有些好奇。
沈沧海呼吸着旷野间冰凉的空气,含笑道:「要是我说想要你放了我,你会答应么?」
若涯微怔,随即抚掌道:「沈公子,我可真有那么一丁点服了你,呵呵。我若是伏王,绝不忍心见死不救。」
他又笑了一阵,带着那两个兵士走下高台,回到城楼上。
随风狂舞的旌旗下,密密麻麻的箭矢已在弦上,寒光闪烁,弥漫着无边杀气。
沈沧海对重兵森严的城楼看了最后一眼,扭头遥望前方空山荒野。
伏羿不来,他必死无疑。可即使来了,两军争战,他十有八九也逃不过乱箭和铁蹄。
他这回,大概真的要葬身西域了……沈沧海心底倒没有太多惊惶,只是有些淡淡的惆怅。然而风里越来越明晰的马蹄声令他中断了思绪,他惊讶地看着前方不断推进的烟尘。
黑压压的大队骑兵不下千骑,势如潮水涌向朱雀关。
离高台约有一箭之地时,为首将士一个手势,千骑倏然停止了奔行,整齐划一,听不见丝毫喧哗。唯有射月大军的旗帜在寒风中飞扬,「啪啪」作响。
伏羿居然真的赶来赴约了?沈沧海大感意外,又按不住几分升腾而起的欢喜和担忧,一时竞辨不清心头究竟是什么滋味。微玻鹚郏灰<谴笃煜乱蝗撕谂劢鸺祝∪欢俗肀常缟皆馈�
城楼上若涯也看到了,嘴角浮起揶揄之色,扬声道:「伏王,在下只约你单刀赴会,你却带来这几千人马,伏王的胆量,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身后众将士都跟着哄笑起来。
面对他的挑衅,伏羿并未出声,连马上身形也依然纹风不动。
为首那将领却呸了一声:「大王岂会受你们贺兰走狗的激将!劫持个不相干的中原书生,就想来要挟我射月国,简直痴人说梦!是男人的,就出城应战!把那弱不禁风的瘸子拖一边去,别让他在这里碍手碍脚!」
沈沧海听出这声音正是矢牙,言辞里对他极尽轻侮,拼命想撇清他和射月国的关系救他性命,感激之余,又暗自摇头。他和若涯交谈不多,却已知那若涯为人精明,哪会上当。
矢牙话音刚落,头顶便传来若涯大笑:「是么?既然这位沈公子与伏王无关,那再留着他也没用处。不如一把火烧了,算我送给伏王的见面礼。」
矢牙震怒:「贺兰氏的走狗,果然是心肠歹毒。」
若涯毫不气恼,仍是一脸的笑容可掬:「两国交战,又有什么善恶可言?死在射月大军手下的贺兰将士,难道还少么?」猛地敛了笑,朝黑袍人厉声道:「伏王莫再拖延。命你将士后退三里,否则沈公子就成火中冤魂。」
每一句,他都用足了丹田真气,朗朗传遍旷野。然而伏羿根本不为所动,只听矢牙冷笑连连。
若涯真正沉下了脸,吩咐身边副将传令下去,打开城墙小门,派个兵士去点火。
片刻,一个兵士擎着火把出了城门。这人忌惮射月将士的弓箭,全身都尽量藏在盔甲之中,手里还举了面盾牌护住脸面,弓着腰身畏畏缩缩地走上高台。
若涯下了最后通牒:「伏王,你现在改变心意还来得及。等火点着了,可就谁也救不了沈公子。这大铁柱要是烧烫了,沾上沈公子的皮肉,呵——」
他没再往下说,沈沧海全身却情不自禁泛起层寒意。虽然早把生死看淡,可想到待会皮焦肉烂的场面,终究觉得毛骨悚然。
眼看射月大军仍无动静,他了然又放弃地轻叹,垂下了目光。
再怎么赏识他,在伏羿心中,他也仅是个可有可无的过客罢了……又何必奢望什么?
高台下,射月大军自伏羿而下,均沉静如一潭死水。若涯的威胁投下去,依旧激不起半分涟漪,他终于隐去了唇边最后那抹笑意。
「点火!」
「是!」那兵士大声应和。
沈沧海蓦地抬起头,错愕万分——这嗓音,分明是伏羿。他绝不会听错!
眼前那兵士也终是直起腰背,傲然移开了一直挡在脸前的盾牌,蓝眸似笑非笑,映着他唇噙的讥诮,让沈沧海几乎怀疑自己身在梦中。
「一个小小的千户,也敢来跟我叫阵,不自量力。」
伏羿振腕,将火把掷向城楼,直扑若涯面门。手底一翻已多了柄精光四射的匕首,飞快割断沈沧海身上绳索,抱起他向台阶下疾纵。
「想走?没这么容易!」若涯急侧身,让过了火把,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仿佛早已料到会有变故,长啸一声,竟从城楼顶飞身跃下,如头矫健的巨鹰飞落高台。
数十枝来自射月军中的箭矢未近若涯,便被他凌空拍落。矢牙怕误伤到伏羿和沈沧海,忙喝令弓箭手暂停攻势。
若涯脚尖刚沾地,双掌齐齐拍出,铁柱四周那堆木柴枯枝被他掌风卷起,全都追着伏羿背影而去。其中有段树枝粗逾碗口,势头奇劲,直撞伏羿后心。
伏羿抱着人,身法远无平时轻灵,听得背后风声霍霍,无暇闪避,他单掌挥出,半空截住了那段粗木。若涯冷笑着飞起一脚,踢中粗木另一端。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大力霎时直冲伏羿胸臆,他腾腾连退数步,跃王高台边缘才稍稍化解了那强猛无比的冲力。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