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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叫他来的话……我马上死给你看!”
他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笃不能放着病人不管,却又不能带他去医院。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之下,只能坐在直己的身边陪着他。直己虽然始终闭着眼,却不像睡着了,因为他偶尔会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能说话也不能触碰的笃,不断来回地看着手表和直己的背。
“你走。”
过了半个小时之后,直己忽然开口。
“你走啊!”
“你得答应我离开后要去医院。”
“那是我的自由。”
笃知道要是就这样放着他不管的话,一定会出人命。
“你还是得到医院……”
“你少罗嗦!”
直己的口气虽然暴躁,但声音却微弱而沙哑。
“你干嘛一定要叫我去医院?就算我死了也跟你无关吧!”
直己冷笑着继续说。
“反正我们本来就没关系。”
这是立原斥责过直己,而自己也没有否认过的话。事到如今再作解释好像也显得有点多余。
“还是你不愿意有人死在你屋里?”
“我只是担心你……”
“少来!”
直己立即否定。
“你不是叫我出去吗?不是要把钱给我,叫我自己出去过日子吗?那你管我做什么?就算我在外面冷死、饿死也不关你的事啊!”
“求求你别闹脾气了……”
“你高兴就捡我回家,不爽就可以想丢就丢吗?”
“我没有这个……”
笃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他无法否认直己的逼问。高兴就捡,不爽就丢。直己虽然说得直接却是事实。差点要被直己的言语攻击打败的笃,慌忙告诉自己别乱了方寸,追根究底还不是那天晚上的事?要不然两人还是可以像往常一样生活。
“你从以前就很冷淡。”
直己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刺进笃心坎。
“你虽然对养育孩子很热衷,但对我却毫无兴趣。不关心、也不想去知道我在想什么,我要的是什么。……我可不是每天有饲料吃就满足的鱼啊。”
笃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轰了一巴掌一样。
“……我只有你而已啊……”
直己凝视着笃的眼里迸出两行泪水。他用手腕遮着脸,身体则因为啜泣而颤抖起来。不忍心的笃怜惜地轻抚着他的背。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连续道了几次歉后,笃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到歉。是为了没有爱他,还是为了把他当成物品看待?只有一股强大的感情在心中波涛汹涌。直己红着眼睛伸手紧抓住笃,颤抖地把他往自己胸前拉。
笃满心都是不忍。跟这个孩子共同生活了这么久,自己到底了解他多少?只会一天到晚企图在他身上寻找伊泽的影子,因为发现不像的地方而失望,然后……
笃凝视着哭泣的直己反省自己。到现在才发现对他没有任何感情已经于事无补。他应该比谁都清楚,不是想爱就能爱,就算想被爱也有不能被爱的时候啊。人就是一种不成熟、不讲理,且利己主义的动物。
他用左手轻抚着直己的头发,那触感意外地柔软。
“你怎么会……搞到这么不舒服?”
直己像孩子似地摇头。
“我不知道。”
“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不知道?”
“我什么也没做啊,只是睡在这里而已……”
“有没有每天吃饭?”
“我不记得上次是什么时候吃的……”
如果是饿到走不动的话……这种时代会饿死人真是个大笑话。想要站起来的笃立刻就被直己拉住。
“你、你要去哪里?”
“我去找东西做给你吃。”
笃柔声安慰,直己却仍不松手。
“不要,你别走开。”
“我只是到厨房去而已。”
笃用了点力气才挣脱直己的束缚。看着孩子悲伤的脸孔,笃担心地走到厨房。冰箱里的东西几乎都已经腐坏,找不到任何可以烹煮的食材。他只好拿起钱包到附近的超市去购物。想到久没进食的话,还是吃清淡一点比较好的笃,买了速食粥、布丁、蛋、青菜。回到住所之后拿出粥来加热,再切了点青菜和蛋下去。
他端着盛着粥和茶的托盘回到房间。一听到开门声的直己立刻抬起头来。瞪着笃的眼睛红肿且湿润,地上还有一滩小水迹。不用细想,笃也知道自己离开的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直己在做什么。
“我做了稀饭。”
直己看也不看托盘一眼。
“不吃的话是不会有力气的。”
他耐心劝了半天直己才转过头来。笃用汤匙挖了点稀饭吹凉后送到他唇边,直己瞪了半天好不容易张开嘴。看到直己终于肯吃了,松了一口气的笃继续喂食。喂了半天他忽然想到雏鸟,直己的样子还真像那种从母鸟嘴里接过食物的小幼鸟。
才半碗直己就不想吃了。不想勉强他吃的笃端起托盘想要站起来,却又被他拉住了脚踝。
“我去洗碗。”
他还是不动。
“马上就回来。”
过了几秒他才松手。笃把碗洗好,自己也稍微吃了点东西后回房间。或许是听到他的脚步声吧,当笃转动门把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你不要进来”的吼叫声。迟疑了几秒钟的笃还是开门进去,躺在床上的直己一看到他就连呼“你出去!”。
“你好歹也上床去睡吧?……如果你上不去的话我来扶你。”
“你不要管我。就像以前一样无视于我的存在就好了!”
“我就是不能不管你才会还在这里啊。”
笃把窗帘拉开,调节屋内混浊的空气。然后把发臭的床单换上新的,再抱起全身无力的直己放倒在床上。帮他盖上棉被后,才发现他闭着眼睛像闹情绪的孩子般嘟着嘴。笃弯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静静等着直己熟睡。一个人在昏暗的房间里忆起往事,像是决定领养他的那一夜,还有第一次去参加母姊会的紧张……
过了一小时之后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笃走出房间,打了电话给立原。立原问他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是不是加班。结果听到笃说因为直己身体不舒服打算今晚留在这里陪他,立原气得大骂“不会把他丢到医院去吗”。
“他人都不舒服了,我是应该陪在他身边的。”
不管立原说什么,笃都打定主意今晚要留在这里。挂上电话后,想到留在自己家里还要跟别人报备,笃就觉得好笑起来。回到房间,想看看直己有没有在睡的时候,意外与他的眼神相遇。他的眼角有新的泪迹。伸手遮住脸颊的直己哑声低语“我好累”。
“我今晚会陪在你身边。”
直己潮湿的眼睛炯炯地盯着笃。
“你过来。”
他小声说。
“睡到我身边来。”
“两个人睡太窄了吧?”
笃暧昧带过自己的犹豫。他想直己应该也知道自己不想跟他一起睡的原因,接下来的冷笑证明了他的猜测没错。
“就算你愿意,我也什么都做不了。你只要睡在我身边就好,让我半夜醒来知道你在陪着我……”
直己哀求的眼神动摇了笃的心。虽然那一夜被强暴的记忆,光是想到就会全身起鸡皮疙瘩,但直己虚弱的模样又让笃的警戒心越来越低。
“……只有今晚而已。”
直己点点头。笃叹了一口气后躺到他的身边。他虽然口头上答应,但却不打算真的在这狭窄的床上挤一晚,等直己睡着之后他就要下床铺被,所以连衣服也没换。
直己的身上有着汗臭味,笃虽然一下子就习惯,但跟人同睡一张床还是很不自在。笃从懂事以来就一个人睡惯了,极少跟别人同床共枕。近在咫尺的体温让他无法平静。
他当初侵犯自己的时候明明充满了恐怖的压迫感,很难跟现在躺在身边虚弱的人划上等号。本来背对着笃的直己忽然翻身,形成了面对面的状态。觉得有点难以呼吸的笃知道这绝不是床大小的问题。直己伸过手来,触碰到他的肩膀。笃之所以没有推开他,是因为那只手也跟自己一样地细细颤抖。
慢慢缩短距离的直己,最后把脸埋在笃的胸膛上。笃身体的颤抖也在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因为直己只是撒娇般地贴在自己胸前,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笃享受着这种异样而奇妙的感觉。直己从小就是一个猜不透心思的孩子。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知道在想什么。而自己也没有积极地去想要了解他。随着成长,面对直己我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