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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怕鲁岳被人骗了,那丫头其实可一点不精明,对方条件那么好,到时候……”
“不会,要不我也不能这么快撤退。”
“这么有把握?”
“本来没有,后来就有了。”
“在老朋友面前还神神秘秘的,得了,下次帮你介绍一个好的,喏,那里好女孩多的是,你可以过去了,别在这里打扰女人聊天。”
他果然走开,态度仍然是有礼,与我也打个招呼才走,见我奇怪着,夏新站过来:“别惊讶,那人在英国接受绅士教育,能装,以为这样讨女人欢喜。可是啊,人没看上他。”
“嗯?”
“我一姐妹,本来我给他们作介绍呢,没成功,中途杀出一个程咬金来。”
“哦。”
“哎,对了,张乐,你也没朋友对吧?”
“别瞎操心。”
“女孩子到了你这个年纪就是要找个归宿的。”
“行行,打住。”
“张乐,说起来自从上次和你一起去培训咱俩认识的时间也够长了,怎么就不见你谈恋爱呢?这年纪不找将来就不好找了,要求可别太高了。”
“我哪里会要求高,就是缘分没到。”
“也对啊,我那姐妹,我们都谈恋爱如火如荼的时候她只说自己无人问津,要成了压箱货了,如今看上她的,真是个极品。说不定你也会的。”
“我那有那样好命。”
我哪有那样好命,我能把家撑起来就满足了。
活动到一半,见到领导们一个个走了,男男女女们一对对稳定了,我也瞅个时机开溜,到门外,可巧,遇上他——许锦元。
大概是里面有些闷热,他把西服挽在胳膊上:“张老师也走了?”
“里面太吵了。”
“也是,你到哪里,我送你。”
既然已经坐过他的车了,我就不客气了:“老地方。”
他愣一下,随即微笑:“梅林阳光吗?正好,我也打算去那里。”
这次坐他的车他很安静,没有了上次咄咄逼人的气势,我反而不习惯了:“你上次说对了,我不该给那学生错觉。”
“哦。”
“后来她对学校的处理反应很大,我一开始只想到她受到了伤害。”
“下次知道就好。”
“总之谢谢你地提醒。”
“小事情。”
我感觉出来他并不太想说话,意识到我似乎也应该沉默一些,于是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窗外掠过的风景,要知道汽车的空间太狭小,低气压太明显,容易让人心情低落,过了那么一会儿,我还是开口了:“心情不好?”
“啊?没有。”
“你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失恋了。”
“这也能看出来?”
“其实是女人的直觉。”
“很可惜,我大概还算不上失恋,我甚至还没有开始恋。”
“哦,那我多嘴了,对不起。”
“不过我有些心动,如今她琵琶别抱,你说我失恋也未尝不可。”
“呵呵。”
“算不上心情不好,谢谢你的关心。”
这句谢谢,我听出了别样的味道,很礼貌,但是很客套,也就那么一瞬间,我侧着头见他微微蹙起的眉毛,紧抿的嘴唇,那点点不可察觉的心疼就弥漫开来,和着车厢里的低气压,在我的血管里缭绕。
我有点烦躁的把头别开去看车外的世界,别人的爱情与我何干?可我凭什么心又不甘。
那天下车是我第二次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他,我害怕自己血管里面那点悸动,害怕因他而起的心跳。
可是天下的事情啊,哪能如我心意,就在那天晚上,我接到电话,妈妈打来的,说:“乐乐,小天这次学校里检查说心脏有毛病,你可要救你弟弟。”
我的头疼起来,对着电话说:“我明天回来。”
然后,拉开抽屉,把存折取出来,还有3万多块钱,只有三万多块钱。
爸爸那时候说:“你要非要去读书,这家以后就得你来挑,要不就别去。”
我那时候头也不回地拎着行李走出家门,再回去的时候是爸爸去世,本来就贫困,那时越加潦倒,我觉得老天都应了爸爸的话,这家好像只能我来挑。
我一个人,一双手。
我把弟弟和妈妈接来已经在两天之后,弟弟的学校属于三流的大学,所以校医院也只有三流,医生开了转院单,我们就出发。
去医院,焦头烂额的,硬着头皮去找许锦元,我拉着弟弟的手,说:“许医生,这是我弟弟,他还小,他怎么可能心脏有病?”
许锦元那时候面对着另外两个病人,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说:“等一下再说。”
我知道自己心急得过分,呆呆的在边上站着,反而是弟弟用力握我的手:“姐,别被妈和那些医生吓坏了,我没事。”
这话,他一路上说过来,我见到他眼神闪烁,我不忍心他这么坚强:“小天,肯定没事。”
……
也就是说话那么一会儿工夫,又或者是因为说话所以才那么一会儿工夫,许锦元已经送走了病人,站了起来:“怎么了?”
我们把病历和各种检查的材料一一递上,他粗粗的看一下:“都检查过了么?怎么不写诊断意见?”然后示意弟弟过去,“我看看,不要紧张,放轻松点。”
最后他摇着头,看向我:“照理说这年纪不应该得这个病。”
“到底怎样?”
“很有可能是瓣膜钙化,之前的检查都显示这点,可能是之前的医生碍于他的年纪不敢确诊。”
“那是什么?”
“相当于心脏的闸门出了问题。”
“怎么办?”
“手术。”
听见手术两个字,我看看弟弟,他的表情有点紧张:“我不要做手术。”
许锦元将病历翻到封面,看了一眼:“张乐天?”
“是我。”
“我会给你尽快安排手术。”
“我说了我不要手术。”
“先住院,再做一次系统的检查。”他把单子交给我,“劝劝这个年轻人。”
劝劝那个跟我至亲的年轻人花了很大的力气,终究是性命要紧,他点头答应,于是约了时间就等着手术,这期间我学校医院家里三头跑,累到不成说。
许锦元在病区里有一间办公室,单独的,我听见小护士们说:“许医生说不定下半年能当科主任。”
我去找他的时候会敲一下门,看着他转过头来,见到我的表情就是那么轻轻的点头,然后每一次都问同一句话:“没有茶白开水可不可以?”
我说好,坐下来听他分析一下弟弟的情况,然后就闲聊几句,那几天觉得每日最轻松的时刻都在他的办公室,有次我问起手术的成功率,他说:“前几天死了一个。”
当时我马上张大嘴,摒住呼吸,又见他马上一笑:“紧张啦?”他随即解释,“没有手术我可以告诉你成功率100%,但是请你不要那么紧张,每天来问我同一个问题,再等两天,ok?张老师,我想我不会交给你不及格的答卷。”
我道谢着出门,他也不转身,就是甩过来一句话:“手术成功请我吃饭怎样?”
“啊?”我愣一下,“好,好。当然可以。”
手术成功,我已经在期待了。
术前最后讨论的是材料问题,说白了是钞票,来的不是许锦元,而是另一名主治医生,用商量的口气:“人工瓣膜用国产的还是进口的呢?”
我当然是不懂,摇着头:“有什么区别?”
“现在也不好说,进口的质量好些,国产的便宜。”
我很犹豫,但终究还是说那就用进口的好了,我最担心的是弟弟年纪小,这样的手术对将来的生活有没有影响,那医生回答得很干脆:“肯定有,但不会太大。”
于是一切尘埃落定,单等着那一刀,弟弟变得焦虑,妈妈也是,我安慰他俩:“有我,一切有我。”
我们三个人说话的当口许锦元进来,悄无声息的,突然开口把我们一家三口都吓到:“今天感觉怎么样?”
这几日一家三口已经和他建立了良好的邦交关系,特别是妈妈,拉着他坐下:“小天,你不要怕,明天许医生给你做手术,他是你姐姐的朋友。”
我站在病房的墙角看他很耐心地对弟弟解释明天的手术,内心无比柔软,仿佛那些沉重到喘不过气的压力突然有了地方搁置。
一夜无眠,终归是担心的,看着弟弟被推进手术室,我和妈妈就坐在门外张皇的不知所措。
手机突然震动,拿起看,有短信:别担心,相信我——许锦元。
那种柔软的感觉再度袭来,我思虑着将全部信心交给他人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