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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离开相思是正确的……
还是点化他迷途知返、弃暗投明以成就我莫大功德?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儿,现在我关心的,是和那小伙计杀价:“说吧,你开多少价?”
小伙计微微一愕,我一晒:“这不正是你们乘机做黑市生意的目的吗?”
“大爷果然快人快语,爽快,爽快!”小伙计翘起大拇指,接着又伸出食指比了比,“就最贱的那种货色而言,一钱起码这个数——”
“一文钱?”
“大爷您见多识广,别和小的开玩笑。”
“一百钱?”
“大爷!”
我咬咬牙:“一吊钱?”
“大爷!”小伙计皮笑肉不笑地笑笑,“这可是冒着吃牢饭的危险提着脑袋赚的辛苦钱,大爷莫和小的开这种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至少一两银子一钱,低于这个数,免谈。”
“吃人啊你,一两银子一钱,什么玩意儿嘛!”我作势欲走,愤愤不已,“捧着你的药见鬼去,妈的,没米下锅的时候嚼嚼它恐怕还能骗得肠肚一阵子……”
伙计倒也不追,懒懒地笼着袖子倚墙站着:“我听大爷张口便要十斤,许是大主顾,才冒险前来知会一声,点大爷一条明路。想不到大爷瞧着明白做事却不明白,这种只能台面下现的玩意儿却要摆在桌面上来谈生意,就算你走遍这漳洲镇,我赌你一钱也买不到。大爷您若不疾不徐寻思着先看风景后办事的您就再琢磨琢磨,啥时想通琢磨明白了咱们有机会再说。”
我咬牙切齿:这下被抓正了痛脚,他拖得我可拖不得,耽搁久了到时连孩子都有了那岂不误事?我恼相思,要不他毁了我的亲亲不鸣,何至于受这小人的胁迫?还有呆脑筋的师父与师兄,一边说着什么要无视世间所有清规戒律天地任逍遥,一边却又把蒙汗|药看到洪水猛兽连提都不许提,仿佛一提自己就会从篷莱岛跌进猪圈似的,假正经!药有什么错?看人怎么用嘛,怎连这道理都不懂?害我上通天文下究地理古今中外无一不晓偏偏唯一的盲点就是这小小的为人不齿的蒙汗|药!
没奈何,只好向这小人低头,好在能屈能伸,亦不失丈夫本色。
跟着这家伙七拐十八弯,我可算大开了眼界。在狭狭长长的巷子中,斜斜里右挑一面“百年字号拐脚七”、左挂一幅“金字招牌药王鸡”,上垂一条“悬壶济死”、下发传单“春暖性林”,基本上以门房为界,每扇门后总有个人抱着块招牌探出身子,各踞一地,倚着门大声吆喝,好不热闹。
原来禁药黑市是这样的啊!我感叹,好奇地东张西望,心里有些痒痒地想甩下小伙计折身去见识见识百年老字号蒙汗王的风采。
“那是噱头。”小伙计一路拨上其他人上来拉扯我的手,颇有点儿再三悍卫主顾所有权的味道,同时低声对我道,“信他们就完了,那些药可不灵。”
“可你这儿……”眼看他踏进一扇破破烂烂仄仄做响的木门里,门上什么招贴都没有,我很是犹疑,“你这儿什么都没有……”
“客人,这你就不懂了,这叫酒香不怕巷子深,识货的都会自己摸索着来。再说,这种生意,象他们这样在官爷眼皮底下摆着显着,你不觉得很可疑吗?象我们掌柜的交易时都在幕后,日后见面不识,以防麻烦——”
嗯,似乎也是理儿:“啊,那我得先戴上面纱,省得以后犯事了被你们供出来……”
伙计古怪地瞪我一眼:“你没戴人皮面具?来置办这玩意儿不先易容?”
人皮面具?对哦,我可以假装自己已经戴了这玩意,日后把肥减下来,回复我帅哥翩翩本色,想这小子也没这么好的眼力认出我!我下巴高傲地点点,以示听到了。伙计再瞟我三四眼,方续道:“而且,你到道上打听打听,全漳洲蒙汗|药最正最纯的得数‘洪凯字’,我们才是真正的百年老店、祖传秘方!”他指指供着的神龛,那关公像的下面,好象压着块绸子般的物事。由于年代久远,早看不出那绸子的原色,只隐隐约约辨识出“祖先……怜见……传……男”等字样。
接下来,伙计问我要哪种型号的蒙汗|药,有蒙汗|药配春药的,有蒙汗|药配老鼠药的,有蒙汗|药配鹤顶红的,有蒙汗|药配自白草的……总而言之应有尽有、种类齐全、随君所好。鉴于特殊品种的物价不匪,最后我量入为出,倾尽囊中所有购买了一斤最标准也最正常的。
可怜我半年来好不容易攒下的私房钱,呜……
这笔,当然还是记在由冰帐上!
第52章
“得儿里得郎郎锵,莲花落尽又一春,过往君子听我言……”
别看我脸上春光明媚,实则内心潮汐一片——因为,我,迷路了。
方才一路顾着跑,买了药后那小伙计领着我上十八盘下十八盘似地走出来,走得我晕晕乎乎。但考虑到人家做的是随时有牢狱之灾的营生,对他的谨慎我倒也深表理解。然后,在与那伙计分手后,我才发现,身周的一花一草一木,每样都似曾相识——不过全天下的花花草草木木天生就一个德性吧?
除了花草树木之外,再无人烟。于是我确定,我迷路了。
虽然处于不利之地,但笑也是人生,哭也是人生,自己本身已是愁肠百结,何苦再堆上一副晚娘面孔来妨碍市容、影响他人情绪?没人的时候我就唱唱歌,有人的时候就问问路,这漳洲镇能有多大啊,总有走到头的时候,不怕,不怕:“……奴家三岁死了父,如今十八又丧了夫……”唉哟不好,杀气!
这杀气我可熟,见过,在那有个可爱名字叫“宝”的小美人身上。这次我可不敢笃定相思一定守在身旁救我,正相反,这几天小美人一直没找我麻烦现在突然冒出来十有八九是他刚想方设法把相思支开,赌定相思来不及回身救我才乘隙要一击得手。所以我半点不迟疑,以最快速度打开手中的油纸包,伸手一掏,往杀气袭来的方向一把洒去。
伙计说,这蒙汗|药名“见风倒”,灵验得紧——妈呀,这风乍尽往我这边吹呀!吓得我捂着鼻子背着身子蒙着脑袋没头没脑往前跑,身后疾风不退,小美人恨声道:“你居然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只要人不下三滥就行了嘛!”刚回口顶得他一句,脚下不由一滞,立时感到寒意沁骨袭来,糟了!难道我吴大用当真一朝毙命于此?我——不——甘——心!
说时迟那时快,我后背一紧,熟悉的被人揪住衣领的感觉,剑气激得脖子上凉嗖嗖的,汗毛及头发根根都倒竖了起来。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小美人闷哼一声,抓着我衣领的劲道也微微一松,我乘机一把扯开衣襟双肩一沉一滑,意图来个金蝉脱壳,偏偏团着油纸包的拳滑不出袖口。事关生死,说不得,由冰莫怪我,人生有所舍才有所得,因而我毫不犹豫地松开抓紧油纸包的手,总算把自己挣出了外衣,换口气,头都不回,拨腿继续跑。
“啪!”油纸包落到地上。
“唔……”小美人又哼一声,奇怪地没听到追击而上的风声……怎么了?
——最可能的可能,就是有麻烦了,而且是大麻烦。我躲在一根树后好奇地瞄——哦,他被蛇咬了。
那条蛇也不知有毒没有,尺来长,早被小美人一剑两断,五彩的身形在越来越暗的天色映衬下变得愈发黯淡起来。
小美人惨遭蛇吻的患处是他脚髁,他坐倒在地,脸色苍白,努力弯腰试图把伤口中的毒吸出来。不过那个位置,凭他自己,看来不行。
按理说,上次我帮小美人解围,他都不领情,由此可见这种无情无义、没心没肺的家伙不该救,救他还不如去喂那只中山狼。可是,谁叫我从小受到的英才教育一切要以美人为重呢?我就是没办法忍受美人在我面前倒下嘛,那会让我白天吃不下饭、晚上睡不好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终因承受不住良心的自我折磨而弄到神经衰弱精力衰竭导致抑郁而死。
“你保证……不许用剑对我哦……”
小美人甩都不甩我。
他不仁,我不能不义啊!我叹一口气,左右看看,捋下一把叶子,一边塞进口里嚼嚼嚼嚼嚼,一边颤篷篷地挨近小美人。小美人正眼都不看我——好现象。乘他注意力集中在脚上伤口之际我伸手提过他的剑,小美人全身一震,我已手起剑落,在他伤口上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