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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金帝完颜晟的御营。
“启禀皇上,我军在襄阳、颍州、庐州三处被阻,恐怕继续南进已非易事!”金军都元帅完颜宗望进帐禀报。
完颜晟站在桌前,看着淮河-襄阳一线的地图,沉声问道:“哦?朕原本以为宋室气数已尽,想不到还有这么多能人异士为其效命?”
完颜宗望指着地图上几处重镇道:“宗泽在襄阳,刘光世和韩世忠在颍州,张俊在庐州,这四个人都是当年平辽的时候,曾经参与战事的。”
“朕知道了。对了,淮阴是何人领军?”完颜晟蹙眉道,“五皇兄和合吉台几日强攻不下,伤亡惨重。”
完颜宗望略微思索一下,言道:“这个,微臣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说淮阴太守是个文官,根本不管事。领军的好像是个只有十七岁的小将,名字叫做岳飞!”
“十七岁?”完颜晟有点吃惊,“想不到汉人中果然是人才济济,一个十七岁的娃娃,都能把咱们大金的五王爷和北疆行军道总管逼得进退两难哈!不过,没关系,朕已经派宗翰前去,相信今天一定会有好消息传来。”
不几时,只见完颜宗翰一脸汗水地跑进来。
“皇……皇上!”
完颜晟一皱眉:“宗翰,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淮阴的情况如何?”
“这个……”
完颜宗望捅捅他:“怎么样,你倒是快说啊!”
完颜宗翰涨红了脸,好半晌才说:“有……有流民在渡河。不便强攻!”
“流民渡河?”完颜晟思索片刻,一拍桌子,“你就那么干看着他们渡河?咱们自打进兵以来,这宋室的遗民真是不知好歹,个个携家带口地南渡逃亡,搞得北方十室九空。这些空城荒村,咱们取来何用?去,把这些渡河的流民都给朕劫下来,将他们迁往山东充实益都、东平二州!”
完颜宗翰嗫嚅着,站定脚步,却不应旨。
“快领旨啊!你呆了么?”完颜宗望低声催促。
完颜宗翰猛地跪下,说道:“皇上!臣……臣不敢去。”
“为什么?”完颜晟怒道,“原来咱们大金国第一勇士的上将军,竟然怕了这些南朝流民?”
“皇上,昨日臣听闻,这些流民虽然人数众多,且大多是老幼妇孺,可是渡河之时却有条不紊,见到咱们的骑兵追赶上去,也并不惊慌,个个毫无惧色。于是,臣就改装异形,装作商旅前往查探。听南逃的流民言道,淮阴北岸有两位异士,于刀兵矢石之间,救助百姓,引导流民渡河。而且,这两人还将流民老少分队,老幼妇孺先行渡河,少壮作为临时护卫武装的队伍,组成简易的阵形,防止我军骑兵追赶劫杀。臣听闻此言,大为惊诧,心想此时非同小可,便想先行向陛下禀告,再做定夺!”
完颜晟心中一沉:难道……是他们?
待到完颜晟等人赶到淮河岸边之时,这部分流民,业已渡河,只余河上几艘小船,犹自飘飘荡荡地向南岸驰去。
最尾一条船上,有一青一白两条颀长的身影,正并肩而立,凭风北望。
完颜晟斥马纵上河边土坡,遥遥望去,心中恻然。
“云儿,只怕在我有生之年,不可能为你重建恭庄了。”他在心里叹息着,一缕情愁随风而飘。
……
三十年来刀剑,八千里路山河
江南江北月明处,都道故人在
千古功过惟一笑,我问旗亭嗟日暮
易水箫声冷,琴音寒未彻
总道离离原上劲草,摧折几度春秋
凭栏望,北固楼上
有知己相酬,天上人间无数
(全文完)
●寒水逆麟番外--草原之春
将近三十年过去,札木合仍然记得他与铁木真第一次结拜安答时候的情形。
那一年,他只有八岁,铁木真比他大一岁。
那一年,草原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达斡尔河边,一群各蒙古部族的小孩,正在玩着刀弓鹘箭,一个个学着大人的样子,打天上的雀鸟、地上的野兔。
“喂!札木合,你瞧瞧铁木真什么都没打到!”王罕部的桑昆一身毛裘,他比他们年纪都大,可个子却是最矮的,一双贼兮兮的眼睛,转啊转的!
札木合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别的小孩都争着上前显示自己的箭法,只有这个奇渥温部的铁木真,一点也不着急,一直躺在河滩上晒太阳,闭着眼睛优哉游哉地。
“铁木真,你为什么不打雀鸟?”札木合好意凑上前去问他。
铁木真睁开黑亮的大眼睛,笑着看他:“嘿嘿!我才不会去打那些小东西。”
“那你想打什么?”札木合大为惊奇。
“我要打,就会打天上的鹞子、地上的狡狐。将来,还要打天上的苍鹰、地上的恶狼!”铁木真坐起来,捏紧手里的弓箭。
“哼!说大话。”桑昆在一边撇撇嘴,“咦,那边飞过来一只鹞子,你能射中,俺们就服!”
铁木真蹭地从地上窜起来,对准正飞过头顶的那只鹞子,嗖地射出一箭。
那只鹞子,应声而落,落在他们不远处的草地上。
一群小孩看得目瞪口呆,不由纷纷拍手叫好起来。
札木合也看得一愣一愣的,他看了看铁木真手里手中的弓箭,形状颇为不同,是一种有机括活钮的异型弓。
按道理说,这些小孩的臂力,即便是箭法再准,也射不到鹞子飞的那种高度,只是铁木真手里的这个不是一般的弓箭,而是中原人常用的一种弓弩,只要瞄的准,不用费多大的力气,就能够轻易射到。
可是,札木合哪里有这种见识,心里只是佩服铁木真的本事大。
“嘿嘿,怎么样?”铁木真笑着说。
札木合挑起大拇指:“嗯,真厉害!”
桑昆这一下可吃瘪了,心里老大不高兴。
“喂!你这个弓箭,好厉害!怎么弄的啊?”午后,札木合捧着他阿妈烤的羊腿,跑来送给铁木真一起吃。
铁木真嘿嘿笑了起来,不答话,看他手里的羔羊腿烤得还很鲜嫩,悄悄对他说:“你真的想知道?”
“嗯!”札木合拼命点着戴着毛皮帽子的小脑袋。
铁木真左右看了看,笑眯眯地说:“你跟我来,不要让桑昆他们看到了。”
于是两个小小的身影,就悄悄从各部族欢庆结盟的人群中溜出来,向奇渥温部的营地跑去。
蒙古包外,铁木真看了一圈,都没有什么人。
“小声点,人家喜欢安静,要是你吵烦了先生,我阿叔可是会生气的。”铁木真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
札木合睁着黑漆漆的一双大眼,圆圆的小脸上充满了好奇,“我知道,我一定不会乱吵的。对了,你这个先生,是什么人啊?”
“见了你就知道了,阿爸他们都称他为‘毕力格’先生,不过我私下里叫他‘那撒勒’,你就跟着我叫他‘那撒勒’罢!”
“那撒勒?”札木合好奇的要命。
要知道,蒙语中‘那撒勒’的意思是星光一样的眼睛。
直到他见到那个人,才知道这个称呼一点也没错。
他果然生着一双比星光还明亮漂亮的眼睛。
雪白的毛皮褂子,下面是长长的青布料子长衫,头发蜿蜒地在肩上随意散着,只在脑后绾了一个结,斜簪着一只乌木簪。
可是那张玉色雪白的容颜,却比狼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还要白。
只是,这个人眉目间所闪现出来的傲气,却好像草原上最雄健的鹰!
札木合一时看得呆了,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
铁木真狠狠地捅了他一下,说道:“喂,你不是想来看看是谁发明了那个弓箭吗?怎么不说话了?”
“啊!喔!”札木合张口结舌地应着。
那个人扑哧一声笑出来,嗔怪着说:“铁木真,你不练骑射,又跑到我这里来作甚?”
那个人的笑容,仿佛融雪悄落在叮咚的小河中,蕴化出最美丽的草原春天。
札木合嗫嚅着问道:“嗯,其实我是想问问你,能不能也给我做一个和铁木真一样的弓箭?”
“一样的弓箭?”那个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让札木合不由得有些瑟缩,觉得他的眼睛好像能够看透他的心思似的。
那个人长身站起来,原来他很高,而且瘦,仿佛风一吹,就能够飞走似的,袍袖也是飘飘然仿佛传说中雪山上的神仙。
“你为什么想要和铁木真一样的弓箭呢?”
“嗯!我……”
“你想和他有同样的箭法,同样射下天上的苍鹰,地上的恶狼?”那个人疾声问了一句。
札木合一时间有些呆了,这些想法他心中虽然隐隐约约想着,却是极隐秘不想让人知道的,尤其是铁木真。
那个人斜眼看了一眼铁木真:“你瞧,他其实是想为了能够有朝一日胜过你。你还来帮他问我要弓箭?”
铁木真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那撒勒,你就给他做罢!就算他有了和我一样的弓箭,我也能够胜过他!做男人要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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