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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看着小香莲阴晴不定的神态,静静地等着。小香莲问:“你打算去哪儿?”冬至说:“去找我妹妹。”
小香莲沉默,半晌问:“你身上有钱吗?”
冬至一愣,摇摇头。小香莲走到小柜旁,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摔了嘴儿茶壶,打开盖子,从里面掏出几张钞票,递到冬至手里。
冬至愣愣地看着,震惊之余推让:“我不能要,不能要,这几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小香莲把钱硬塞给他,又拿了自己的厚棉衣裤。冬至手里攥着钱,当看到连围巾帽子都拿过来时,声音哽咽了:“谢谢。”
小香莲脸上没有表情,帮冬至穿着衣服,忽然一滴水落到他脖子里。小香莲抬头,看到冬至湿润的眼睛,叹了口气:“我不好。明知道你走是找死,也不拦着。你别去找妹妹了,她呆在殷家,肯定没事。你拿着钱,出门雇一辆车,能走多远走多远。先把伤养好了,然后立下脚,再来接你妹妹。把发生在柳镇上的事,都忘了吧。”
冬至咬着牙,竭力忍住眼泪不落下来,慢慢说:“我忘不了。”
小香莲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最好别让人认出来。”小香莲拿起围巾,替冬至戴上。围巾一直缠到鼻尖,只露出两只眼睛。他退后两步,上下一打量,说:“差不多了。”
冬至已经说不出什么来,只能点点头。小香莲搭着他的胳膊,撑着他向门外走,边走边嘱咐:“别犯傻去找你妹妹,知道吗?”冬至“嗯”了一声。
还没跨出屋,忽然街门被人敲响,声音又急又快。两人都愣了,冬至明显全身紧张。小香莲心想:“家树不是有饭局吗?这下肯定走不了了。”他赶紧把冬至往屋里送,嘴里喊:“来了,来了,等会儿。”
冬至微一挣扎,小香莲掐了他一把:“他来了你还想走?老老实实呆着。”他将冬至连抱带拽地弄到床上,抻下围巾,拿被子胡乱盖在他身上,低声道:“自己把衣服脱下来,我绊住他一会儿。”冬至又疼又紧张,脸色发白,还是在被窝里慢慢解开棉袄扣子。小香莲把冬至刚穿的鞋踢进床底下,又奔到镜子前看了看脸色,抿了抿头发,这才出屋开门。
他嘴里说着:“杨老板这么早就放你走了?”拉开了大门,然后愣住了,想关门,被人横着膀子一推,挤了进来。
冬至在屋里听见小香莲高声叫:“找谁啊?你们找谁啊?”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中年女人特有的尖利和居高临下的气势:“就找你。”
“找我?我见过您吗?有什么事?”“咣”地一声响,屋门原先露出的小缝被关严了。
“你知道殷太太吗?”女人问。
“哪个殷太太?”
“告诉他。”
“吉祥米铺东家太太。”一个男人的骄横的声音响起。
“哦~,殷太太”小香莲用一个夸张的长音表达了自己的顿悟。“您就是殷太太?那不用问,这位就是殷先生了?”
“呸!”撕扯声和打耳光的声音,听得冬至心揪了起来,“你装他妈什么傻,不要脸的贱货!”
女人说:“我不是殷太太,但是她叫我来的。”
小香莲的声音含糊不清:“我看你也不象东家太太。”
又是打耳光的声音。
“殷太太娘家是干什么的,你心里清楚。你要开相公馆子卖肉,殷太太连看你一眼都怕脏了眼睛,但是,你心里得清楚,什么人的生意不能做。”
小香莲没出声。
“殷太太说了:这房子是殷家的,她要用来干别的买卖,限你在十日之内,必须搬走。要是不搬,咱就警察局子里头见。”
“看那时候不把你打出屎来。”男人跟着恐吓。
“安子,放开他。进屋把里面东西都砸了。”女人下命令。
门又是一响,推开又被强力拉上,冬至的心打了个忽悠。小香莲冷冷地说:“我劝你们别进屋。”
“怎么着?”安子笑得淫邪,“还藏着个小兔子?”
“你不是说我卖吗?我就是卖的。里面床上有个客人,我可告诉你,你要是进去,让他瞧见,别说殷太太,殷局长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小香莲发了狠。
“我还不信了,就进去看,怎么着。”
“你不要命就来。”小香莲高声叫,“他要进来啦。”
冬至迟疑一下,变粗嗓音咳嗽了一声。
外面突然安静了。半晌,女人说:“算你运气,安子,我们走。”脚步匆匆,两人偃旗息鼓而去。
第三十八章
小香莲气得手脚冰凉,门插拾起又落到地上,他在上面猛跺了两脚。自己知道让人瞧不起,但这么被指着鼻子骂,还是头一次。脸面踩进泥里,就算捡起来,也沾满了灰。“这世上,没一个好东西,都他妈不是玩意儿。”他在心里唾弃别人,也唾弃着自己。
脸上被打了几巴掌,这时候感到胀痛,小香莲摔门进屋,对着镜子一看,不但肿了,嘴角还渗出血来。正顾盼间,从镜中对上冬至带着怜悯的目光,忽然恼羞成怒,顺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向他掷过去,喝道:“看他妈什么看!”
茶杯扔在被跺上,连个响儿都没有。冬至转过头,不说话。小香莲狠狠地盯着他,半晌,那口气松了,身子发软,慢慢坐倒在椅子上。
屋里静得听得见心跳的声音。
“起来吧,趁着家树没来,你还是快走。”良久,小香莲有气无力地说。
冬至没动。
“不走,你早晚也会跟我一样。”他的尾音发颤。
“这房子是大少爷的?”冬至问。
小香莲点点头。
“是他让你在这里……在这里……”
“卖,是吗?”小香莲冷漠地说,“嫌脏你还不赶紧走。”
冬至被激得替他心疼,“他跟赵队长穿的是一条裤子……”
小香莲沉默,然后叹了口气。
“我不能走。我走了,他们肯定不能放过你。”
小香莲诧异地抬眼看他,忽然笑了笑,“是谁教你这么办事的?”
“嗯?”冬至不解。
“你这么轻信,这么讲义气,肯定被人卖了还得替人家数钱。殷家树不玩儿你,玩儿谁啊。”小香莲泛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冬至瞧着他,“那你呢?你替他数钱吗?”小香莲不笑了。
“那你想怎么办?”半晌,小香莲问。
“我想给自己,也给你,讨个公道。”冬至一字一顿地说。
晚间。
家树来的时候,酒意已经有了八分。
他一进屋,先奔到床边。冬至换了药,正迷迷糊糊睡着,冷不丁背上挨了一记,家树手已经没了轻重,疼得他“呀”的一声。
小香莲从后面扯家树的胳膊,“干什么啊,你。”
家树挣脱开,伸手扯冬至的被子,笑道:“我瞧瞧他,不行吗?”
冬至厌恶地瞪着他,把被子拉紧些。
家树呵呵笑,“怕什么,也不是没瞧见过,我看看你好了没有。”
小香莲往回拖他:“喝多了不回家睡觉,跑这儿来撒酒疯……”
“回他妈什么家,这才是我家,你,”他指着小香莲,又指向冬至,“还有你,都是我家里的……”
小香莲忽然一笑,半搂半抱着家树,把他往外屋引,声音柔得象在里面化了糖:“说得是,说得是。你家里那只蜘蛛精,专会结网,你回去了让她网住,还不得憋死。你就在这儿呆着吧,把这儿当家……”他小声说,“让蜘蛛精,饿死吧。”
家树脚步踉跄,含糊地问:“什么……蜘蛛?”
小香莲笑:“说你媳妇呢,我咒她不得好死。”
家树停步,半天没反应过来,甩甩头,却把手伸进小香莲怀里,捏了一把。小香莲娇喘:“哎哟,好疼。”
家树眼前只有小香莲春水一样的眼风,忘了身后还有个人,凑过去就亲。小香莲边躲边笑:“行了,行了,象什么样子。”
家树搂紧了他,上手解衣扣。小香莲笑道:“明儿我去宰了你家那只蜘蛛精,还你个清静,好不好?”
“你去吧。”家树低头,在小香莲露出的脖径上咬了一口。
“这可是你说的。”小香莲扯住家树的衣襟,直拽出门,去了徒弟睡的小屋。
冬至在床上看到这一切,心里说不清是厌恶是难受还是羞惭,但无可否认的是,他品出了其中的滋味。
这一夜,家树没有回家。小香莲留他在那边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