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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打算的?找我借钱?”家树把半截烟弹在地上,碾成扁片。
冬至低头看着地板,说:“事到如今我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先救我妹妹再说。”
家树托着冬至的下颚把他的头抬起来,说:“你拿什么跟我借啊,除了再签三年的约。我可不想雇个六年都辞不掉的伙计。”
冬至的眼神有一丝慌乱,他垂下目光,说:“我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您想要什么?”
家树轻笑,把手抽回来,下意识地闻了闻,微觉不妥,放下两手互握,说:“不是我不帮你,这事儿很难办……你那个爹是无底洞,你填不饱他的。”
冬至盯着那两只搅在一起的手,觉得心也搅在了一起,他艰难地说:“只要这次能过去,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家树从怀里掏出钱夹,看了看,说:“我今儿出门没带多少,你先拿一点儿,告诉他们明儿再补齐了。”他从里面抽出一百圆钱,递到冬至面前。
冬至双手去接,家树却不松手,冬至诧异地抬头,在一片锣鼓响家伙声中家树的声音显得轻飘飘的:“我也不跟你再签三年伙计,我就要你这一年里,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让你看门你就看门,我让你唱戏你就唱戏,我让你死你就去死……”他的笑容闪着寒光,“行不行?冬至。”
冬至的心象落在一个漩涡中,打着滚儿沉下去,他点点头,“行。”
家树让钱落在冬至手中,说:“去吧,小心点儿。那帮人也不是好惹的。”
冬至一言不发地转身,向门口跑去。
家树慢慢踱回去,一路上都在动心思。待走到跟前,发现座位被赵队长占据了。赵队长站起来,家树连忙说:“你坐,你坐。”
赵队长把他拉过来,摁在椅子上,笑道:“哪儿能啊,我还能老抢你的。”
家树笑笑,探头跟岳父岳母打了招呼。陈局长白了他一眼,又转回头看戏。台上两个孩子在唱《苏三起解》,一张粉脸儿的苏三和白鼻子的解差你一眼我一语说得热闹,台下间或也能听到喝彩声。
赵队长没走开,跟家树说:“香莲儿的这俩徒弟不错啊。”
家树附和道:“是不错。”
赵队长忽然俯身凑到家树的耳边儿,小声说:“你应该试试那个小旦,又甜又嫩。”
家树平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不好躲开,干笑道:“是吗?”
“怎么不是。”赵队长笑道:“哎,家树,你那个小伙计也挺标致,我看他挺眼熟。”
家树没吭声,瞅了一眼文娴。
赵队长哈哈一笑,小声说:“忘了,忘了,弟妹也在呢。”
陈局长听他们俩嘀咕,很不以为然,转头说:“家树,去给赵队长搬把椅子,坐着聊。”
家树答应一声,刚要站起来,赵队长把他拦下,随随便便向陈局长敬了个礼,说:“我不打搅了,还有事,还有事。”他在家树肩上捏了一把,笑道:“以后得空儿,咱俩好好聊聊。”
他走以后,陈局长不满地瞪着家树:“你以后少跟他混在一起。”家树笑笑,端起茶壶来给岳父满上水,说:“场面的话,哪儿免得了啊,是不是,文娴?”文娴若有所思,嗯了一声。
第二十六章
冬至没敢去殷家接喜凤,而是自己回了家。
刚转过街角,院子里的动静已经传了过来。他停下脚步细听,是一个男人大声的喝骂:“你他娘的耍老子啊,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啪,啪”连续几声脆响,掺杂着李大有带着哭音儿的哀求:“您老再等一会儿,她就回来了,就回来了……”
冬至推门,手放上门环,又缩了回去。他转到后墙外,把墙角堆着的方砖一块块摞起来,踩在上面,向院里看。
槐树下跪在地上的是李大有,两个穿黑衫戴礼帽的男人围着他,其中一个正揪住脖领子扇他的耳光,另一个插着腰看着,右手捏着一把亮晃晃的尖刀。
拿刀的王四觉得无聊,说:“老高,行了,别费那力气了。”
老高恨恨地把李大有搡在地上,又踹了一脚:“你个老不死的,大爷踹死你。”
王四喝道:“老东西,我们哥俩跟你办事,是吃也没的吃,喝也没的喝,道儿可走了不少。你说,是不是故意把闺女藏起来的?!”
李大有鼻子嘴巴里全是血,说话呜哩呜噜,“不是,不是,是她自己跑的。”
“呸!”老高上去再踹,“她一个小孩能跑到哪儿去?”
“是,是……”李大有哼着,“肯定是我儿子把她藏起来了……”
“你儿子呢?”
“不,不知道……”
老高又待扑上去,被王四扯住。王四说:“我告诉你,今儿我们带不你闺女走,就得带你走。可你要想回来,那就难了……让你儿子直接到乱坟岗子上收尸去吧。”
李大有双手抱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王四对老高说:“怪冷的,咱们进屋等吧。”转头对李大有喝道:“起来,去烧点儿水,给大爷喝。”
老高点点头,跟王四拉门进了屋。李大有哼哼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进了厨房。
冬至双手撑着墙头,往上一窜,小心翼翼地翻过墙。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门前,闪身挤了进去。
李大有吓了一跳,水瓢差点儿扔在地上。
冬至摆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问:“你欠他们多少钱。”
李大有勉强睁大青肿的眼睛,哆嗦着嘴唇说:“五,五,五百……”
冬至心里一沉,掏出兜里的钱,告诉他:“我这儿只有一百,让他们明天再拿其余的,行不行?”
李大有盯住钱,慢慢摇头,“他们说,今儿拿不到,就要杀了我……”
冬至看着眼前这个象鬼一样的人,连怒气都发不出来。他说:“那这样,你先跟他们周旋着,我再去借钱,晚上给他们。”他想等到家树回家,再把钱拿过来。
“别,别走。”李大有抱着胳膊蹲下,“他拿着刀呢,会杀了我。”
“不借钱,你拿什么给他。”冬至把一百块塞在他手里,“你先拿着,挡一时。”
李大有两眼发直,问:“喜凤呢?”
“在殷家。”冬至转身要走,李大有忽然抓住他,高声喊:“来,来人……”
冬至大惊,猛的一挣,却没有挣脱。这时,屋里的王四、老高已经冲了出来。
李大有死拖着冬至,喊:“他知道喜凤在哪儿,他有钱,你们找他要,找他要,找他要……”
王四和老高合围过来,堵住去路。王四拿刀比住冬至:“怎么着,救人来啦。”
冬至盯着刀尖,全身绷得象一根拉紧的弓弦,他慢慢蹲身,老高喝道:“别动!”
冬至伸手捡起落在地上的几张钞票,递过去:“我有一百块,先给你们。”
老高望望冬至,又望望钱,伸出手去接,就在将碰未碰的时候,一旁的李大有忽然蹿了起来,大叫:“你们找他要钱,找他要钱……”
冬至伸手去拉,没有拉住,眼看他向王四扑过去。王四本能地一挡,却忘了手中的刀,“噗“,刀子入肉的声音让四个人都惊呆了。王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刀柄,松开,李大有随即瘫软在地上。
王四和老高对望,同时转身,冲出院门,跑了。
冬至没有去追,他蹲下身,把李大有翻过来。
那把刀插在他的右胸口,只露出短短的一寸。李大有的嘴一张一合,努力说:“叫人,救……救我……”血沫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
胸口深黑色的湿痕越来越大,李大有想去拔刀,手动了动,却无力抬起。他象一条离水的鱼,喘着粗气,目光里全是哀求,“冬……至……救,救……”
冬至慢慢伸手,握住刀柄,迟疑片刻,颤抖着往里一送……
李大有的眼神逐渐涣散,生命的光芒就像烧尽的蜡烛一样熄灭了。
冬至踉踉跄跄地走上台阶,扑在大门上,用力地拍门环。
门房正在吃晚饭,放下筷子跑出来。一拉门,冬至斜着身子扑进来,倒在他身上。门房吓得大叫:“这谁啊?怎么了这是?来人,来人……”
冬至抬起手,上面沾着李大有的血,他指着院里说:“我找二少爷。”
门房顶着肩膀把他搡到板凳上,这时,已经有两个人人闻声赶来了。门房叫:“快,快去找张管家。你,”他吩咐另一个,“过来帮忙啊。”
冬至挣扎起来,声音失控般的升高:“我找二少爷,我找二少爷……”
两人一左一右按着他,直到张管家急匆匆地赶来。
张福嘴角上还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