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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俞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像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特意问:“你年纪轻轻,也是当官的?”
陆墨说:“不是什么官,不过是个侍卫。”
老俞迅速瞄了一眼外面,又问:“听你这口音,是河北的吧?”
陆墨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忽觉自己说的太多了,就随时端了一碗面,走了出来。
这时,人声鼎沸,原来是坝上的灾民们赶来叩谢王爷大恩的。
赵明轩把手里的婴孩往陆墨手里一塞,站起来与众乡民讲话。
那娃娃却似离不开赵明轩一般,不住哭闹起来,陆墨没哄过孩子,急得团团转,头发衣服都被扯乱了,引得侍卫们不住偷笑。陆墨见大家看好戏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好对一个小娃娃粗暴,黑着脸说:“陆用,你来抱吧。”
陆用摆手说:“使不得。这是王爷重托于你的。我怎可越俎代庖?”
好运见陆墨狼狈的样子,十分过意不去,伸手说:“我来抱吧。”谁知那娃娃倒玩上瘾了,抓住陆墨脖子上露出的一条小穗不撒手。
好运用了点劲,抱到自己怀里,见婴孩手中还抓着一缕红穗子,而陆墨脖子上一块金锁已被扯了出来,忙从婴孩手里拽出来,道歉说:“我没细看,这是你金锁上的吧。”
陆墨点点头,拿了穗子要系到锁片上,折腾了一会儿没穿过去,索性想揣到怀里,却听老俞从屋里出来说:“你解下来,我帮你系上。”
陆墨不知怎的就乖乖解下来了。
老俞捧着金锁片,双手有些颤抖,费了好大工夫才把穗子穿了回去,郑重地递给陆墨。
好运觉得老俞有些反常,转念一想,大概他也像侯师爷一样,没见过这架势吓傻了吧,也就没多想了。
吃了云吞面,赵明轩也要回京了。好运牵着他的马,和他并排走着,两人都有些心事。
赵明轩先开口说:“行之,我看你其实挺适合出仕的嘛。清源县,你打理得挺好的。要是霆哥哥在,肯定要说你是个人才,要栽培什么的。”
好运嘿嘿一笑回答说:“你还不知道我么,一辈子胸无大志的。我觉得应该做的,就去做了。倒没想这么许多。”
赵明轩低头不语。
二人便作别了。
三天后,朝廷忽然派了大批人马直奔清源而来。为首的正是雷霆的二弟雷鸣。
雷鸣找到好运,礼节性地说了自己是来追捕要犯的,便静静地喝茶。
好运心里正嘀咕这哥俩都是一个性情,抬头见押进来的要犯,好运只觉四脚冰凉。
“雷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老俞他……怎么可能?他在本地呆了二十多年,老实本分,从未作奸犯科。”
“不错。他正是二十二年前流窜到此的要犯,关榆。”雷鸣盯着老俞,一字一顿地说。
好运惊呆了,关榆,二十二年前谋害当今圣上的长兄,而后处死天牢的关榆?只听说他的尸首被狱卒偷偷带出掩埋,难道人还没死?可无论如何,老俞也不可能是关榆啊!好运想到此,心里抖了一下,难道真的是……
见老俞一言不发,好运不死心地追问:“雷大人平白无故抓人,可有证据?”
“我自认无需向吴大人禀报。如若大人有兴趣,可随我一同进京面圣。”雷鸣看了看呆若木鸡的好运,转而又说,“我等要在此暂住一宿,烦劳吴大人准备。”
好运心乱如麻,托付侯师爷打理雷鸣等人的食宿,自己坐在后院,仔细地想老俞的过往。直到暮色降临,好运还是想不出老俞哪点像传闻中大逆不道的关榆。记起的却是自己儿时,围着老俞要云吞面;长大后还是改不了习惯,有什么烦心事便找他诉苦;还记得他送自己的一套文房四宝,在书院一直用了三年;记得他帮自己出谋划策治理清源……
好运是重感情的人,老俞在他心目中如父如友,若就这么失去了,真的犹如卸掉自己的臂膀般痛不欲生。
传闻锦帝对关榆恨之入骨,天牢中赐死后还扬言要将其挫骨扬灰,老俞此去,必死无疑。
好运渐渐陷入了绝望。
侯师爷的脚步声吓了他一跳,好运随口问:“这么晚了还过来?”
侯师爷忙说:“那位钦差雷大人,把犯人随便锁在馆驿的马厩旁,一群人在房中饮酒取乐,也不知怎么办事的。大人,你说要不要加派些人手过去?”
若在平时,好运可能动点心思。此时他方寸大乱,听侯师爷这么一说,只觉有了一线生机。忙摆手说:“由得他们吧,你先回去。”
深夜时,好运换了一身深色的布衣,怀里揣了利刃到隔壁馆驿窥探。里面很安静,似乎都睡着了,好运小心扒开一条门缝,往里窥视。老俞果然绑在马厩边,好运清楚地看到他紧锁了双眉,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头脑一热,砍了门锁,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老俞艰难地睁开眼,一看是好运,焦急地对他使眼色,示意他出去。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几扇门砰地一声同时打开,雷鸣与一干手下将好运团团围了起来。
“吴大人?”雷鸣讶然出声。他奉了圣上的密令,要引出关榆的同谋,没想到会是吴好运。他与吴好运素不相识,但见他憨厚正直,又年纪尚轻,理应与关榆无甚牵连才是。可他想起圣上说的,宁可错抓,不能漏放,只得挥手说:“绑起来吧。”
老俞张张嘴,想为好运辩解,但想到自己的立场,也就不言语了,只能万分内疚地看了好运一眼。
天亮时,清源县的乡民们吃惊地发现,他们的父母官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与同样一夜之间沦为逃窜死囚的老俞一起,被押送到京城受审。
吴老爷听得消息,几乎晕死过去,只安慰了哭天抢地的吴夫人一句:“这孩子一向傻人有傻福,兴许这次也能平安无事。”
十七章
关榆被捕,轰动京师。二十二年前,锦帝、锦帝的长兄懿王以及当今秦王三兄弟同在关府,为丞相关榆贺寿,怎知关榆起了歹意,意图刺杀三人,混乱中,虽已制服关榆,然而懿王毙,锦帝伤,而秦王昏迷不醒。
锦帝哀恸不已,对关榆恨之入骨,在天牢中便赐了毒酒,下令将尸首悬挂城门,挫骨扬灰。关榆为人颇能收买人心,天牢的狱卒有受过他恩惠的,不忍见其下场惨淡,偷偷将他的尸首转移了。
锦帝大怒,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追捕关榆二十二年还未罢休。
好运对此多有耳闻,一路上都想,倘若关榆真的未死,潜入清源二十多年,倒也不像预谋篡位的大奸之人。
囚车还未进京,已有一些路人围观,想见识这个二十二年前犯下滔天大罪的名相,可惜看到的是一张面容苍老、千沟万壑的老脸,与当初风流倜傥的传闻全然不合。
好运努力地扬起头,在人群中试图找到明轩的身影,心里暗暗担心,怕牵连了他。率先看到的却是雷霆,骑了他标志性的白马,匆匆拦住雷鸣。
兄弟二人争执了一会儿,雷霆不理会一干侍卫的阻挠,径直向好运走来。好运心里十分难受,张张嘴不知说什么。
雷霆皱眉低声说:“此事我会设法周旋,你只需坚持与关榆毫无干系。”
好运想说,自己会实话实说,但见雷霆说一不二的样子,也就住了口。
雷霆看了眼周围,极快地说:“千万不可牵扯明轩进来,切记。”
好运又难过又惭愧,重重点了点头。雷霆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否则你会害了他!”
好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自己不但做不到雷霆这样协助赵明轩,只怕还会连累他,还有什么颜面自称知己好友!
正黯然伤神,就见一人一骑立在押送队伍的前方,衣袂迎风、飘然出尘。
“雷鸣!你办的好差事!”
“轩王爷?”雷鸣惊奇地下马,听闻轩王爷与吴大人有些交情,但不至于要劫持人犯吧?雷鸣顶着压力无奈地说,“王爷,圣上有旨,包庇关榆、妨碍执法者,一概……收押……候审。”
赵明轩挑眉,喝道:“那你可要连我一起绑了?”
“下官不敢。”
“让开!”
雷鸣跪在地上,让也不是,不让也不是。
好运隔着队伍,遥遥看着怒气冲冲的赵明轩,只有一个念头:得文轩如此眷念,今生也无憾了。
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