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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一激灵,抓住她道:“你说什么?”
英绿荷颁开他的手,幽然道:“傅晚晴死了。〃
顾惜朝只觉得头轰然一声,一种麻痹的感觉从头上传到胸口,他听到英子的声音传来,如同隔了一层水面,嗡嗡的有回音,听不分明。
她正倒了一杯茶,悠悠然道:“这是一月前的事,听说傅丞相哭得晕了几次,难怪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顾惜朝听到自己干涩的问:“她是怎么死的?” 英绿荷眼光流转,道:“听说是自杀殉夫。”顾惜朝闭了闭眼,突然起身向门口冲去。英绿荷一把拦住他道:“你要去哪?她已经下葬了二十多天,去有什么用?”
顾惜朝停住脚步,他听见窗外春风激荡的声音,听到灯花的剥落,这本是个多么美好的春夜,他却听到了一个令他不能相信,不愿相信的消息。新婚那天,晚晴含羞带笑的脸,离别那日,她满怀忧伤又强打精神的笑容,一闪而过。晚晴,为什么?我想到的都是你的笑容?但你是真的不在了吗?胸口一阵血气翻涌,顾惜朝咬住自己的手臂,强压住想泄漏出来的呜咽。他咬得很用力,鲜血一滴滴流了下来,他也恍然不觉。
英绿荷担心的看了他一眼,拿过手帕将他手敷药裹住,惜朝木然的随她动作,倒好像真中了迷|药一般。英子将他扶到床上躺好,不由叹道:“我虽然没见过晚晴,也知道她必定和你情深意重。但大事当前,你可得振作自己。”她又劝慰几句,点了一支安息香,方才离去。听她走远,惜朝的两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一行行打湿了青衫。
萧延真最近很高兴,他一直忌惮的顾惜朝,就像没了牙的老虎,折了翅的鹰。凡事顺从不说,还为他出谋划策,使他的计划顺利进行很多。其间,他又多次试探,发现惜朝真是失了本性,成了一个地道的智囊。没有爱恨,只有绝对的计算。这让他很满意。他出身贵族,心气极高,在老迈昏庸的辽主之下本不甘愿。现在来了个冥教的九幽,和他是一拍即合。九幽助他登上帝位,他给冥教国教的地位,等夺得中原后,再一统江湖,让他坐盟主之位。哼,到那时,孤家又岂会给九幽老怪与朝廷分庭抗礼的机会?自负的想着,萧延真得意的一笑。他看看院中发呆的顾惜朝,命道:“给我好好侍候,别让他病了。”墙角转过一人低声道:“是。”声音低哑难听,头发半白,面容普通,到哪里也不容易让人多看一眼。萧延真也不愿多看他,只道:“记好了,别让他出了这个院子,否则你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一边自行出去了。
他一走远,那人便直起身子,快步走到惜朝面前,急切的问道:“惜朝,是我,我是戚少商啊,你认识我吗?”原来是戚少商易容混进萧府做了仆役。萧延真见他新来,便动脑筋让他服侍顾惜朝,以方便保密。他问了两遍,惜朝只是发呆。戚少商心痛却毫无办法。
天气渐暖,院中海棠初绽,娇红点点。惜朝看着这花,想到去年秋天分别时,惜晴小居的海棠也正盛开。两花同名,却各有不同。春海棠,娇艳明媚,晴丝袅袅。秋海棠,纤纤一支,秀骨姗姗。它虽艳丽不足,风骨却足以动人。‘晚晴。’惜朝一闪念,心中一阵尖锐的痛楚刺过,让他不由微微瑟缩起来。
“惜朝!”戚少商忙奔过来扶住他,“你怎么了?”他抓住惜朝的手,发现冷得像冰一样,下午的阳光和暖,可他的全身还在发抖。他忙把惜朝双手捂在怀里,见他还在抖,一把拉开衣襟,将他拥在怀里。这一抱才发现,比起几个月前,他瘦了很多。都怪自己,当时不该让他一个人独自留下,被萧延真掠去。这几个月,不知他受了多少苦?身陷敌国,妻子去世,现在还失了心神。虽然对惜朝的做法不能完全接受,但他毕竟是为国杀敌。得知他的死讯,戚少商整个儿都空了。现在亲眼看到他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什么都不愿再去想了,他不由将惜朝越拥越紧,好像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血肉中,永不分离。
惜朝靠在他的胸口,呼吸间全是戚少商的味道。他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恨萧延真,也恨自己,生平第一次恨起自己为什么要追名逐利,如果不是这样,晚晴就不会死,他们可以一起悬壶济世,可以过平淡的生活,还可以生几个可爱的孩子。他还记得晚晴说起孩子时,脸上的红晕和向往的表情。现在一切都没了。
他靠在戚少商身上,汲取着这个人的体温,他就是这样的人,使人安定。有勃发的生命力,和我是不同的人。顾惜朝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心里冷冷的说,别人的怀抱虽然温暖,但不可靠。他离开娘的时候早就知道了。我顾惜朝不需要别人保护,哪怕,那个人是你也一样。萧延真,我会让你,你们都付出代价的。
阳光西斜,小院中花木荫霭,两个英挺男子相拥站在一起,却是和谐得很。
他们各有所思,全然不觉有人在一旁看了个清清楚楚。
戚少商面无表情的等待在门外,萧延真进了东厢房很久,他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从开着的窗口看见萧延真拿着几份地图文书样的东西在问惜朝,惜朝表情木然的回答着。萧延真似乎甚是满意,出门吩咐戚少商道:“公子要休息了,你侍候好了就到对面院子睡,不许进来。”他又调了一队卫兵守在院门口,这才满意而去。戚少商暗自叹气,心道今晚一定要弄清解药在何处。一边端来饭菜,进去给惜朝吃。他细心盛好饭,递给惜朝,低声道:“吃饭吧。”惜朝仍是表情木然的接过饭碗,一箸一箸的吃起来。戚少商不停给他布菜,又盛了一碗汤,亲自喂他,惜朝顿了一顿,也将汤给喝了。饭后洗漱,戚少商将他手擦净,扶他坐在床上,自去打水,回来时却见他斜倚床头,已经睡着了。只好轻轻扶他睡下。自己回到下房,只等夜深,便好行事。
惜朝却未睡着,但见戚少商一双眼来去直看着自己,浑身不自在,连忙装睡着了。他现下不能和戚少商相认,但也不能在他面前装太久。想到两人曾有的肌肤之亲,他浑身一热,又想到晚晴,心中一痛。只觉得身子如在半天云雾中,周围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一颗心晃晃荡荡,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突听窗外有人低叹一声,他翻身坐起道:“是谁?”那人幽幽的叹道:“相公,是我啊。”门帘一挑,进来一个女子,秀目含愁,风姿窈窕,正是傅晚晴。惜朝奔过去,握住晚晴的手,激动道:“晚晴,你没死吗?”晚晴笑道:“你啊,又做恶梦了,我好好的,那是误传。”惜朝迷惘道:“误传?”“对,那一年的误传啊。已经过了一年了,你还做恶梦呢?”一年?”“对啊。”
惜朝头痛了“现在不是在辽国吗?”晚晴温柔的笑了“相公,你看看这是哪?”惜朝看了看周围,不错,是这里,他和晚晴的小居。原来都是一场恶梦啊,他开心的笑了,拥紧晚晴,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怕失去你。”晚晴红了脸,微微一笑,竟将惜朝看呆了。她红着脸说:“惜朝,我真想要个我们的孩子。”
烛光映着她的笑颜,竟显出几分妖娆来。惜朝只觉得心中无限爱意就要溢出来,他捧起晚晴的脸庞,轻轻吻上去,道:“我们会有孩子的,有很多很多。”晚晴脸更红了,低声道:“那,灯还亮着。”说完已经羞得抬不起头,惜朝微笑,抬手灭了红烛。················
戚少商夜间探查了一遍,毫无所得。他心绪烦乱,靠在床上浅眠一会,不觉已是天明。他惦记惜朝,忙过对院来。见房门紧闭,推开门时,只见惜朝稳稳当当地犹自沉睡。房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他打了水,来至床前轻唤。惜朝嘴角还带有笑意,咕哝一声侧身又睡了。戚少商摇头,起身出门,心道让他多睡一会也好。
哪不知这一觉就睡到了日上三竿,他听到惜朝房中有声音,跑过去一看,茶杯摔了一地。惜朝怔怔的站着,他忙把他拉开,急道:“小心!”一边忙着收拾碎片。
惜朝站了一会,突然开口道:“戚少商,你告诉我,晚晴是不是真的死了?我现在在哪里?”戚少商惊得跳起来,看向他,一脸的伤痛,却哪有半分迷失的神色?戚少商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晚晴她······?你,你恢复了?”顾惜朝脸色木然,颓然坐下道:“原来真是一场梦。可又那么真实,红袖添香半入梦,觉来心事成空。”戚少商叹道:“原来这个消息已然传到辽都,”他心一酸,道:“你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