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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惊滢马上将这个倒霉的士兵五花大绑,牢牢的封住他的嘴,然后再将那名晕迷的士兵同样封口反束手脚,一并丢到了假山下的石洞之中。
〃若不是今日这般混乱,我还真没这么容易就进来呢。〃
李惊滢自嘲地笑了笑,而这个代价,则是他曾百般维护紧张的那座宅邸付之一炬。
后悔吗?
不,不会后悔……一个死人,不需要一座大宅来寄托他的回忆。
〃感谢我的仁慈吧,我一向认为只有死人才不会添麻烦,但现在却要破例了。我要你好好记住我的脸,告诉别人,闯宫的人是滢王李惊滢。〃
李惊滢冲醒着的那名士兵淡淡地说道,他擦去了脸上的污渍,露出了士兵熟悉的脸孔。那士兵瞪大了眼睛,立刻唔唔嗯嗯的想说什么,被李惊滢当即一记手肘击晕了他。
内阁正殿常有大臣、太监来回走动,将两个活人绑在这里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只要他们拼命制造声响,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但李惊滢不知怎得,完全没有杀他俩灭口的念头。
或许是因为要留下他们当证人吧?总之,不会是我真的变仁慈了……
李惊滢自嘲地一笑,事后这些无辜的看门士兵各个都会因自己的潜入而受到严惩,又何来仁慈之说?若想不伤及他人,只怕仅有剃度出家、不问世事才有可能吧?又何必以为自己真的善良了几分。
李惊滢褪下脏乱不堪的官兵服,换上其中一人的士兵服,小心翼翼地将头发整理了一番,适才的狼狈感顿时消失不见,李惊滢像个普通的宫廷巡兵一般不慌不忙地走向了崇阳殿的方向。
李惊滢微垂着头,假装从崇阳殿门外经过,小心的扫视了一下看门的士兵,一共六人,完全没有因宫外的混乱而有所异动。李惊滢正在头疼应该如何混入时,迎面走来了一位老太监。
李惊滢眼波一动,当即上前,低低地唤了一声:〃杜公公。〃
杜公公一怔,待看清来者竟是滢王时,除去震惊,更多的是一份无奈:〃火烧滢王府……原来如此……殿下真是辛苦了……〃
分不清他话中的是感慨还是嘲讽。
〃父皇可在寝宫?〃李惊滢冷声问道。
杜公公微微摇头,李惊滢又马上追问:〃那他现在何处?〃
杜公公依然摇头,李惊滢目光一敛,低低地说道:〃我要救鸿王,父皇在哪里?〃
'鸿王'二字令杜公公微微出神,许久,他才轻叹一口气,反问道:〃殿下可曾想过后果?〃
不论成功与否,滢王李惊滢都将是罪无可恕的逆臣……
李惊滢自知杜公公在暗示什么,冷笑一下:〃本王自会斟酌。〃
杜公公沉默了许久,最后才轻轻的吐出三个字:〃封尘阁。〃
〃封尘阁?〃李惊滢怔了怔:〃那里不是早已荒废了吗?父皇为何会去那里?〃
杜公公慢慢说道:〃殿下想必也知,那里曾是先帝的寝宫……至于为何会被废弃,皇上为何要赐名为'封尘',就是宫中一桩不能外传的密闻了……但是鲜少有人知道,其实皇上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去封尘阁静待几个时辰……〃
杜公公欲言又止,李惊滢微微皱眉,不再多加追问,当即向封尘阁的方向走去。
杜公公蓦然开口:〃殿下可曾想过,也许一切尽在鸿王掌握,并不需要殿下多劳?〃
李惊滢顿住脚步,蓦然想起当自己大声的说要帮助六皇兄为帝时,六皇兄冷冷地拒绝了自己。'不需要',便是六皇兄用最简单的三个字来隔绝自己步入鸿王的大营。
也许那时的六皇兄便已经感觉到了吧?感觉到,想要结束这一切便要有背负终身骂名的准备。而他,不愿让他的弟弟也沦陷其中。
李惊滢转过头来,脸上扬起一抹深邃的微笑:〃那六皇兄要如何登基呢?真的要迫于形势不得不逼宫篡位,留下一个洗不净的身后骂名吗?其实,只要有人推波助澜一下,这一切便可迎刃而解。你不觉得,现在正是这个人出现的最佳时机吗?〃
〃滢王殿下……〃
杜公公想要劝说却无从说起,能将自己的府邸付诸一炬,便已然是豁出一切,这份决然又岂是三言两语便可打消的?滢王,是下了必死的决心才踏足在这里,不会再有所动摇。
看着李惊滢远去的身影,杜公公立于风中,苍白的两鬓仿佛染上了一层憔悴的忧虑,衰老的面庞上映刻出一种别样的心酸。
〃最终……依然走到这一步吗……〃
杜公公喃喃的长叹一声,让这声叹息无痕的消散于风中。
第五十九章
沉寂多年的封尘阁一片萧条,遍地枯叶,风过扬沙。灰蒙蒙的殿宇仿佛是连阳光都将这里遗忘,布满裂纹的墙壁上只有吱呀作响的半叶窗,难以想像当今天子李擎煊会呆在这样一个死寂的地方。
李惊滢慢慢地推开虚掩的正殿大门,双手沾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土。李惊滢抬起头,梁上结满厚厚的蜘蛛网,门沿却沾着碎网,地上还有几缕断丝,很明显,这里刚刚有人来过。
果然有人……
慢慢走进内殿,灰色的旧纱帷迎风飘扬,灰红色的圆柱上曾经栩栩如生的盘龙被尘土覆盖,早已不是金灿灿的神龙。一片灰色的大殿之内,有一抹鲜亮的明黄席地而坐,委靡的背影任谁都不会想到那会是一抚袖风云变色的九五之尊。
覆满尘土的殿内因推门迎入的一股劲风而瞬间尘土飞扬,呛的李惊滢咳嗽了两声。
〃谁?〃
李惊滢循声走了过去,李擎煊有些惊讶李惊滢的出现,但很快,眼神中便闪过恍然大悟的光芒。
〃是你纵火。〃李擎煊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李惊滢不置可否,缓缓抽出长刀,遥指李擎煊。李擎煊一瞬间有些错愕,当他明白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时,年迈的脸孔上浮现出一丝苦楚的惨笑。
〃朕从未想过……最后拿刀对着朕的人,会是你……〃
〃儿臣亦未想过,会有朝一日拿刀对着父皇。〃李惊滢刻意让自己的口吻无波无澜。
〃你要弑君?〃李擎煊说着微扬嘴角,分不清是好笑还是自嘲。
〃正是。〃
听到自己的末子异常坚定的回答,李擎煊却淡淡地笑了,继续如先前一般坐在地上,毫无君王的架势。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索性两手一摊,伸直双腿,哈哈大笑两声:〃那弑君之前,是否应该逼朕写下遗诏?〃
〃最好不过。〃
李惊滢由怀中掏出一卷明黄府绢,包有笔砚,丢到了李擎煊脚下。
李擎煊笑着摇摇头:〃就算朕写下遗诏,你不觉得让你成功的太过轻松了吗?〃
〃只要你写下,就是成功。〃
〃只凭一张遗诏,你就想登基为帝?惊滢,朕不认为你是如此天真的痴儿。〃
李擎煊一顿,眼眸慢慢眯起:〃何况……朕曾苦求你登基为帝,你不惜以死推委,此刻却说志在皇位,朕实难相信。〃
〃那是儿臣的事,父皇不必操心。〃
李擎煊闲闲地躺下身来,一脸惬意,仿佛身下的不是尘土而是高床软卧。李惊滢从未见过他严肃谨慎的父皇露出过这般放松、悠然的神情,不禁有些心下犯疑。
〃你可知道朕所躺的位置,原来放着什么?〃
李惊滢一怔,这里是皇祖父的寝宫,父皇所躺的位置是……
从李惊滢记事起,封尘阁便已经荒废。他曾经奇怪,为何父皇要替一个荒废的寝宫赐上一个如此萧索沉重的名字。他也曾在好奇中与几位皇兄潜入这里进行探险,但从那时起,这里的一切便已经移空,再难窥得原貌。
〃这里是父皇的书房,朕所躺的位置原先放有一把龙椅,不是宣政殿的那把金龙椅,而是一把朱漆木龙椅。父皇总是坐在这里训诫我与两位皇兄,考验我们的诗词歌赋、文韬武略,如果博得父皇的欢喜,他便会允许我们坐上那把龙椅,拿着父皇的朱砂笔一同批写奏章。那把朱漆龙椅不似宣政殿的金龙椅那般忌讳、不容侵犯,却是朕登基前最向往的一把龙椅。〃
李惊滢一语不发,因为在他的记忆中,隐隐觉得父皇与皇祖父之间有某种隔阂,而两位皇伯更是宫中最为禁忌的话题。当年与今日同样有着暴风雨一般的皇位之争,只是两位皇伯相继病故,最后便由父皇登基为帝。不出两年,皇祖父驾崩,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