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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能顺利逃出京城,我和这样的八皇兄又能够走到多远……
第三十四章
顺利的躲入了箱中,李惊滢却难掩心中忐忑。虽然六皇兄的安排并无不妥之处,而且十拿九稳,但李惊漩这场无缘由的高烧却令李惊滢心慌意乱起来。他本能的预感到一丝不祥,只是目前的他还无从判断这股不安的根源来自哪里。
片刻后,车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隐约中还能听到乔无羁与另一名少年的说话声。李惊滢心中暗想,这人大概就是玄尚德了吧?
车身一阵颤动,很明显是有人将重物抬上了马车,李惊滢的心不由的悬到了嗓子眼。等马车开始行驶后,李惊滢才暗松一口气,心中却不禁有些自嘲。
明知六皇兄已经将一切安排稳妥,为何自己还是这般警惕小心?说到底,心中还是对六皇兄的诚意有所保留吧……我,依然在提防着被出卖的那一刻……没想到我竟如此吝于全然付出我的信任,只因为惧怕在被背叛的那一瞬间,会在心中悔恨我竟相信了他。
不想被背叛,不想去悔恨,所以不敢去相信……
苦楚地一笑,李惊滢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帝脉骨血中的谨慎多思已经深入骨髓,只怕理智和情感都在驱动着我去信任一个人,本能也依然会令我下意识的有所警惕。生于尘世二十余载,勾心斗角十余载,自己的一生之中,竟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谋划算计,苦心经营一个又一个棋局,在被别人吃掉前先吃掉别人……
到底是谁说生于帝王之家乃前世从善积德的善果?其实,这根本就是前世作恶多端的报应吧。
如果真的可以停止这样的生活,我情愿一生吃糠咽菜,碌碌无为的渡过平庸的一世。
只是,上天真的会给我这样的机会吗……
马车不知前进了多久,走走停停,有搬东西的声响,偶尔还会传来说话声。李惊滢刻意压抑住脑中自动浮现的假想与揣测,强迫自己全然信任驱车的人,就这样在黑暗中等待着。
又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
箱顶蓦然掀开,强光刺的李惊滢本能闭眼,心中却觉好笑:自己今日躲于暗处已有几遭?
〃小民玄尚德叩见滢王殿下。〃
一名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年面向李惊滢恭敬一行礼,他一袭书生打扮,白净斯文,嘴角轻扬,眼中含笑,令人不禁会有亲近之意。
〃多谢玄兄弟。〃
玄尚德温文一笑:〃此刻已经出城,两位殿下可不必委身箱中。小民会将二位殿下送至十里坡,滢王爷府的管家福海会在那边等候。〃
李惊滢下意识的环视了一圈,果然已经出城。他急忙掀开李惊漩所藏的书箱,却意外见到李惊漩一动不动,鼻息沉重。
〃惊漩?〃
轻轻的唤了一声,沉睡的李惊漩微微动了动手指,便马上又陷入沉沉的熟睡之中。
李惊滢暗松一口气,用手探了一下李惊漩的额头,依然高烧。微微皱了皱眉,李惊滢脱下外袍披到了李惊漩身上,爱怜的抚顺贴于他脸颊的细发。
〃他睡着了,先不要唤他吧。〃李惊滢小声说道。
玄尚德点了点头,再度驱动马车,有意的放缓了速度,马车平稳了许多。
李惊滢坐在玄尚德的旁边,忽然想到了宫中那名奇怪的少年,于是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可认识一名叫额尔德木图的少年?〃
〃谁?〃玄尚德一愣。
〃就是在宫中负责陪伴漩王读书聊天的那名少年。〃
玄尚德这才恍然大悟,笑了起来:〃哦,您指的是武青肃吧?〃
李惊滢这才想起杜公公当时确实称额尔德木图为'武公子'。
〃原来他的中原名叫武青肃?〃
谁知玄尚德却一脸茫然:〃额尔德木图也是他的名字吗?难道他是蒙古人?〃
二人目光一对视,却同时沉默下来。
李惊滢为自己可能无意间曝露了六皇兄的把柄而扼腕不已,玄尚德则是惊诧于他见过多次的少年竟是一名蒙古人。而二人不约而同的沉默,却同样是因为宗元皇子身边有一位蒙古少年,将会意味着怎样的危险讯息。
李惊滢思忖了片刻,既然已经说出口,而玄尚德也没理由会因此而背叛六皇兄,但不如坦诚不恭的畅谈此事,总好过这般尴尬。
〃这名少年从何时起跟随在六皇兄身边?〃
玄尚德的神情随着李惊滢平淡的提问而明显一松,他笑了一下,说道:〃自王爷从蒙古凯旋而归时,武兄弟就跟随在旁,已经有段时日了。〃
李惊滢点点头,正色道:〃玄丞相可知此事?〃
玄尚德沉思片刻,苦笑一下:〃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言外之意,知晓此事的人少之再少,李惊鸿似乎也知道留有败寇余孽在旁多有不妥,并未向身边的人俱实相告。
武青肃三字,便是李惊鸿想要掩饰此人身份的一大证明。
一个中原名字,在某种意义上便能保住那名少年的性命。可是,蒙古人的身份却是一个无形的烙印,会如影随形的跟随他一世,也意味着,他会成为李惊鸿身边一个随时会被人揪出的把柄……
李惊滢再想到那名少年的奇怪态度,不禁在心中暗叹一口气:六皇兄,你留一个心怀异心的人在身旁,难道就真的不怕养虎为患吗?
〃玄兄弟,李某有个不情之请。〃
李惊滢严肃的口吻令玄尚德笑盈盈的眼神也变得深沉起来,他认真的看着李惊滢:〃殿下请讲。〃
〃关于武公子一事,请玄兄弟权当从未听闻。〃
玄尚德露出一丝心知肚明的微笑:〃请滢王殿下宽心,尚德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李惊滢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不着痕迹的细细端详了一下玄尚德的侧脸。温文儒雅的外表或许能松懈旁人的警觉,但那双明炯有神的眸子中透出的睿智,却难以掩盖在舒心的笑容之下。这,又是一个深谛宫廷生存法则的新一代吧。
在他们的身上,也会重复我们这一代的艰辛与苦涩吗?
思及沉重的地方,李惊滢不由安静了下来,二人再度陷入沉寂。
李惊滢悄悄扫了一眼玄尚德,发现他微微皱着眉头,好像在拼命找话题打破寂静。忽觉有些好笑,就算再精明能干,孩子终归是孩子,随意把握无意间流露出的动作或神情的本领,到底不如成人来得自如老道。
于是,李惊滢微笑着找出一个新的话题:〃为何出城时守城的士兵没有搜车?四箱书籍,似乎非常抢眼。〃
玄尚德轻轻一笑,令人如沐春风,李惊滢不得不感叹这名少年的笑容确实会使人放松心情。
〃殿下大概没有注意到,由御书房抬出来的那两箱书已经换过了。〃
李惊滢一愣,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车内的四个书箱都是普通质地的木箱,虽制工精细却也只是一般富家之物。若是由宫中抬出来的箱子,则大多贴有金箔或镶有珠玉,价值不菲,自然也引人注目。
原来路上几经停顿是换箱之故……李惊滢不动声色地想道。
〃小民从三年前开始,便奉王爷之命经常借故由城内运书至城外的玄府偏宅,一次至少两箱。看守城门的士兵早已熟知玄府的少爷喜静,所以玄丞相特在城外购得一块宅邸,而这位小少爷常常运书出去呆上数日再运回来。呵呵,算是尚德的一个'怪癖'吧?时之长久,众守卫对小民的运书车早已麻痹,若遇上人潮较多时甚至连看都不看便直接通过了。〃
〃从三年前开始?〃李惊滢的心头一动。
玄尚德看向李惊滢,微微一笑,两眼眯成月芽形,轻松的笑意好似在不经意的聊天,却说出不得了的话来:〃这样,不论小民想运出几个潜逃出城的人,都不会引人注目。当然,这也要在通辑令下达前才行。〃
李惊滢定定地看着玄尚德,后者冲他温柔的笑着,眼中却闪烁着暗示性的光芒。李惊滢淡淡的报以同样轻微的笑容,了然于心。
若说此行中遇到的一系列人物是六皇兄颠覆河山的辅力的话,那么玄尚德……不,正确来说是丞相玄绍一族,大概就是他最后的退路。
六皇兄为何将他的实力展现在我的眼前?此次带惊漩离宫虽然不易,却也不至于令他的精锐倾巢而出,甚至为此曝露出玄氏这枚暗棋?
除非正如乔庆山所猜,八皇兄是故意如此?只怕,是另有用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