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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凤凰也唬了一跳,赶紧一声不吭地拾掇起茶杯碟盏,连头也不敢抬。良久,没有预想中的狂风暴雨,戚少商的声音反倒低哑得让人心头发闷:“他怎会……怎会……这么傻……”
等水凤凰有点惊讶地仰起脸来,戚少商已经仗剑奔到门口。她看到这个大侠从未有过的不安和仓惶,亦如那个夜晚顾惜朝在问这条“龙”的时候。相同的情绪,只是一个在脸上,一个深深地藏在眸里。
“戚大哥,你……喜欢他吧?”
声音很轻,却足够凝滞住戚少商的脚步,整个人僵硬得如同石化。
“凤凰,你……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水凤凰眼也不眨地瞧着戚少商,被这样清澈的眼睛盯着,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连戚少商也不自主地想要避开它,“其实顾大哥也喜欢你吧,任谁都看得出来,只有你们两个还在详作不知,你们到底在逃避什么呢?”
“……”戚少商不说话,也不知道在这样的时候应该说些什么。他只是将后背重重地靠向门框,仿佛这样就能减轻负荷。
水凤凰慢慢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点笑容,却远没有往常那样灿烂:“像顾大哥那样一表人才,有几个人能不喜欢他的,就连我自己……也罢,反正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与其大家痛苦,不如我来撮合你们啊。”
戚少商大惊:“你……你……”
“你什么啊,还不快去救他!”水凤凰急急地把戚少商往外推,笑靥如初,“把他救回来就要和他说啊!”
仿佛又是以前的那个水凤凰了,她是戚少商的小妹妹,要替哥哥谋他的终身事啊。
她这一次笑得很开心,那两个人不用再打哑谜了吧,可是有什么东西流进嘴里,咸的。
今天风很大,刮在脸上丝丝地疼。
要快,要快。戚少商此时此刻只知道这两个字了,他的脑子里是空的,心里也是空的,因为不敢思考,怕想入非非,怕连心神都要乱了。
还没来得及翻进芙蓉庄,已经有一个须眉半白的男人走过来向戚少商行礼,态度很是谦恭:“戚大侠,我家庄主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吧。”
戚少商讶然,为什么总是在沈殊面前如此被动,那天晚上是,现在还是。他这一次再不敢掉以轻心,暗怀着提防跟那个男人走过几条长廊,来到正堂。
沈殊原本还在喝茶,看到戚少商进来立刻就迎了过去,就真像是主人招待客人一样。
“戚大侠,沈殊可是整个早上都在恭候大驾,总算把你盼来了。”
又看见沈殊的笑,像清风的那种温和,戚少商却知道这笑有多危险。
“沈庄主,戚某是来寻顾惜朝的。”
“我知道,说起来我应该亲自把顾公子送回住处才是,如今还让戚大侠跑一趟,真是万分失礼了。”沈殊转而对刚才领戚少商进来的男子吩咐道,“管家,你带戚大侠去接顾公子吧,然后送他们出去。”
管家果然立刻就恭恭敬敬地带着戚少商往外走,而原本准备血战一场的戚少商显然还没有从沈殊的痛快答应中回过味儿来。
第十二章 昨日繁花今日落,花落岂是多情错
“戚大侠,顾公子就在里面了。”到了一处阁楼的时候,管家就停下来示意戚少商进去。“庄主吩咐过,我们这些底下人是不能随便进入的,所以就请戚大侠自己进去吧。”
戚少商看看眼前这个两层的华丽小楼,实在是透着江南烟雨般的意蕴。难不成这里面暗藏玄机,看起来不像啊。走上碧阶,推门而入,里面却是很简单雅致的格局,并没有外表那样的奢华。
“顾惜朝,你在吗?”
声音在有点空阔的屋子里回荡,不一会儿就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戚少商只觉得自己一颗心也随着这声音一下一下地跳得不踏实,怕见了他会不自然,怕被看出什么端倪,于是勉强自己肃着脸,却又觉得脸皮下面的筋都在微微抽动,表情发僵。
“戚少商,你怎么来了?”顾惜朝的语气里都是惊。
戚少商却没有回答,因为他一抬头的瞬间看到这样的画面。顾惜朝从楼上走下来,他的头发像是刚刚洗过,湿漉漉的带着烟气迷蒙。此刻,那人正束发,并不像女子那样精细,只是随手一绾一插,在戚少商看来却潇洒如风。
“戚少商!”顾惜朝微窘地提高声音唤他。
“啊?……我是来接你的,我们这就回去吧。”戚少商回过神来,脸有点红。
“怎么,沈殊要放我走?怎么会这么轻易放我走……”顾惜朝皱起眉来细细思索,却始终费解,“算了,我一时也想不通,咱们就先按兵不动,等沈殊亮出招式来,我再见招拆招。”
另一边,沈殊正闲闲地往池中投一把鱼食,眉眼间都是笑意。
“庄主,属下不明白您为何就这样放他们走了?”
“本来不想放,可是这几天我发现顾惜朝实在是个很有趣的人,所以计划要变了。再者说,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不是吗?”
“庄主,这样会不会很麻烦?”
“是麻烦一点,不过很有趣。而且再没有什么是比打架更麻烦的了。”沈殊慵懒地倾身靠在栏杆上;笑得高深莫测。
桃花开了,仿佛只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一青一黑两个身影时不时地在参差花影的缝隙里露出半袂衣衫。
周围很静,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那么小心翼翼。戚少商偶尔偷眼去看对方,却往往被那个敏锐的人发现,于是尴尬地分开视线,于是无言。
“戚少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说?”顾惜朝终于不能再忽略对方神秘兮兮的屡次窥视,他坐到一颗桃树下,眼睛直直看向戚少商,如今的气氛诡异得令人忐忑不安。
“我……”戚少商不妨他突然这么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也走过去坐下,背对着他。
“戚大侠何时也吞吞吐吐起来了?”顾惜朝笑笑地问,带着很明显的讥诮。
这话轻飘飘地钻进戚少商耳朵里,有点痒。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即使背对着他也能在心底里看见他绝美的笑,为什么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就会情不自禁地舒心……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在药庐重逢的时候吗?不是,或许更早,早在这一袭青衣初初闯入视线,早在炮打灯沿着喉咙流进内里,早在他隔着灯火阑珊酒醉微醺地笑,早在他们两手相握笑叹一句知音……
脑子里浮现出各种往事,他并没有忘记恨,但这些与爱无关,应该有一种情就叫Zuo爱恨纠缠。戚少商的指尖已经触到那人的手腕,再不回避地看进对方如水的眸,他确定这浅浅的水底就藏着和自己眼中一样的情愫。
不必说话,只是抓住他的手看着他,他可以明白。
顾惜朝当然明白,因为他的眼睛一下子张大,睫毛也在微微颤抖。
“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他立刻挣开戚少商,迅速地站起身来,“戚少商,你疯了!”
戚少商也站起来,再一次把他的手腕握在掌间,紧得让顾惜朝如何也甩不开:“我疯了?也好啊,反正你也是疯子,我们正好在一起。”
“戚少商,我们都是男人,你不知道吗?”话未竟,下一秒已经落入温暖的怀抱,顾惜朝当然更为激烈地挣扎,“放开,你快放开!”
戚少商这时候哪里肯听,勒在对方腰间的一双手臂反而越圈越紧:“你还要找多少借口?世俗礼法,人言可畏,深仇大恨,嗯?我都先替你说出来!”
“你!”在一向引以为傲的口舌之辨上也会败阵吗,心乱如麻。
“惜朝,何必自欺,为什么不能坦然一点呢?”
“不!就算你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不愿!”顾惜朝用尽全力挣脱出戚少商的桎梏,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他。他以为自己正在无所谓地笑,其实只是生硬地扯动嘴角,无限苍凉,“我们要在一起,除非天地也变换颜色,除非哪天下起血红的雨!这不可能的,对吗?”
戚少商呆呆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顾惜朝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还要强求吗,如何强求?已经说得这么绝了,不是吗?
风吹过,桃花零落。
昨日初开的满树粉红都铺在地上,不是昙花,缘何一现……
第十三章 宁当佯醉酒消忧,满腹情痴终成愁
夜深了;戚少商却独坐在客栈的屋顶喝酒,很多空酒瓶被歪歪扭扭地摆开一排。或许是有点醉了,他整个人就那么斜斜倚着,衣衫皱成一团,原本在手里的一只酒瓶也已经顺着瓦片向下滑落。
“啪”地一响,酒瓶碎在地上。
“呀,谁啊!”女子的尖叫一下子刺开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