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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神色如常地策马慢行,如春风般地微笑,一只瘦劲的手仿佛在不经意中探进腰间布袋。寒光一闪,鬼哭神号,兵器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已落地,二十来号人接二连三地从草间翻滚出来,四肢五官已不齐全。
顾惜朝收斧入袋,斜睨着地上血肉模糊的一片东西如同在看一堆垃圾,声音冷地让人发颤:“谁派你们来的?”
地上立刻有人捂着半截手臂磕头如捣蒜:“大侠饶命啊,是一个红衣服的漂亮女人花大价钱雇咱们来杀人,不关咱们的事啊。”
顾惜朝眯起双眼,心中暗自盘算。戚少商见那些人不死也去半条命,也不想赶尽杀绝,只是叫他们滚了了事。
却没想到那个神秘女子派来的杀手不止这一拨,两人几乎每行一炷香的功夫就要应付一批三流货色,虽然未伤分毫,却实在像粘了一块狗皮膏药,走到哪儿都揭不下甩不掉。
“我们快些赶路,再有一时三刻到了镇上,这班杀手就不敢再来恼人了。”戚少商一面叮嘱顾惜朝,一面纵马疾奔。没奔出几步路却觉得马蹄下虚空,竟然连人带马都陷了下去。
有陷阱!
戚少商在匆忙中堪堪用右手环住顾惜朝,左手按住侧壁缓了缓下坠之势。只是手掌都破了皮淌出鲜血,也还是一直落到坑底。没有预料中的钝痛,脊背着地的戚少商只觉得一片均匀的尖刺从下面顶住自己,不深不浅地刺入皮肉。虽然现在连动一动也难,他却不得不庆幸左手把下落的力道减了许多,否则这些坑底的尖刺早已经透胸而出了。
被对方环在胸前的顾惜朝一停止下坠就立刻用手撑地想要坐起来,却被满处竹刺扎了手,半抬的身子重新倒下。几乎是同时,戚少商皱起浓眉闷哼一声,咬牙道:“别乱动,想害死我吗?”
顾惜朝这才看清如今的处境,这个坑并不算深,最多一丈半。只是坑底插满了尖锐的竹刺,根本不能落脚。戚少商仰躺在一片刺尖上,虽然不至于死了,却也不可能逃得出去。至于自己倒是没有受伤,只是……,顾惜朝瞥见那人环在自己腰间的一条手臂,漂亮的长眉自然已经皱成一团。稍稍使力一挣,就听到有人倒抽冷气,浑身都痛得发抖。
“看来又是那个女人干的,这招真是有简单又有效……嘶……”戚少商脸色惨白,脊背上的刺因为顾惜朝的不安分已经深入了几分。
第七章 说风是雨赤袍女,那知他朝作媒红
这样过了很久,戚少商昏睡过去几次,每每醒转都是因为顾惜朝的发梢扫到脸侧,微微的痒。这一次睁开眼,天已经黑透了,可以看见墨染的苍幕上星星做的眼睛。
“顾惜朝。”戚少商试探地轻唤。
“放心,挖陷阱的人不会让我们就这样在这里待一辈子的。”对方似乎明白他要问什么,声音平静地好像一片玉鉴。
“我当然不会让你们就这样一直待着的。”漆黑的夜里燃起火焰,手举火把的陌生女子抱臂而立。火光照亮她美丽的脸,一身衣衫红得像着了火。
顾惜朝淡定地望过去,厉声道:“你我素不相识,何故百般刁难?”
“素不相识?”红衣女子竖起秀眉,一双美目里有隐隐的泪光,“不错,是素不相识。既然不相识,你又为什么要杀我水家百余条人命?”
“姑娘是水家的人,你要杀顾惜朝报仇?”戚少商听到现在多少也明白了大概。
红衣女子随意用袍子抹去眼泪,右手拔出长剑直直指向顾惜朝:“我一直打听你的下落,皇天不负我水凤凰,让我擒到你这恶贼。当日你杀我全家,今天我只要你一人偿命,你也不该抱屈了!”
“慢着!人不是我杀的!”顾惜朝见水凤凰就要把剑插下来,忙作辩解。
“谁会信你的鬼话!”
“水姑娘,这个案子疑点很多,其中扬州芙蓉庄嫌疑最大,我们这次去扬州正是要查出真凶。”戚少商强忍住背上剧痛,尽量平复对方的激动,“姑娘若错杀了人,岂不是让真正的恶人逍遥。”
“这……”水凤凰面露难色,真的犹豫起来,忽而又像想起了什么,“咦,你……你莫不是戚少商戚大侠?”
“正是在下。”
“哎呀!”水凤凰尖叫一声花容失色,仿佛刚才那个凶神恶煞般的人不是她一样,“小女子早就听说九现神龙戚大侠是真正的英雄好汉,今日一见真是……”
水凤凰正要说下去,却见那两人一个冷笑一个苦笑,脸一红立时就把剩下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呵……呵……既然戚大侠说还要详查,凤凰自然相信您了。我……我这就拉你们上来啊。”
顾惜朝听了这番话也不仅莞尔,侧头道:“这回倒真是托了戚大侠您的福了。”
戚少商什么也没说,只觉得温温的气息触在脖颈上,莫名地脸热。
水凤凰寻了一条长藤把两个人都拽了上来,又见戚少商整个后背的衣裳都浸了鲜血,忙跑过来搀住他,道:“戚大侠,前面不远就有客栈了,虽然地方小了点,咱们也只能先将就了,我扶您过去吧。”
戚少商勉强笑了笑,道:“有劳姑娘了。”
“不劳不劳,咱们快走吧。”水凤凰弯着嘴角笑如春花。
不经意地回头,瞧见冷冷盯着自己的顾惜朝,水凤凰竟然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回望,片刻才转回头去眉开眼笑地尽和戚少商聊起天南海北来。
果然走了半盏茶的工夫就看到一家悬挂着老旧灯笼的客栈,为了节省银两,三人就订了两间房。
屋子里燃着一根蜡烛,桔色的烛光在小小的房间中投出一片暖意。
顾惜朝把瓷瓶里的一些纯白粉末均匀地洒在戚少商背上,轻轻涂抹。
“戚少商,今天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我会还你的。”
戚少商也不出声,只是回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他。顾惜朝却已经若无其事地坐在桌前,满满地倒了一杯茶,细细品啜。
谁也不说话。
静了半天,戚少商突然起身披了外袍出门,走到门口又回头道:“我……我去要壶酒,喝茶实在不够痛快。”这才打开门走出去。
从什么时候起,和他说话会觉得尴尬。
第八章 笑骂当年初逢晚,半是知音半是仇
“戚大侠,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啊?”水凤凰见了迎面走来的戚少商连忙招呼。
戚少商原本心不在焉,这时候不禁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是水姑娘啊,我正要下楼去买壶酒呢。”
“咦,江湖传闻戚大侠爱酒,果然不假哦。”水凤凰挑着秀眉,故意作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这种小店怎么会有好酒呢,不过……我房里倒有几坛佳酿,不如进来尝尝。”
戚少商只觉得酒虫作祟,情不自禁地移步,脸上却依旧是平静温和的笑容:“那就多谢水姑娘了。”
房中,水凤凰从角落里搬出几个古旧的酒坛,看来确实是有年头了。
拍开封泥,一股酒香立刻散出来,很温柔地席卷鼻腔。那种感觉好像是一层又一层的薄纱把人密密裹起来,浑身轻飘飘的。
“果然是好酒。”戚少商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有这等口福,有些迫不及待地张翕鼻翼追随醇香。
“这可是我祖父早年酿的上好花雕酒哦。”水凤凰原本兴高采烈地献宝,这时也不禁垂下眼睑,泪轻轻挂在睫毛上,却始终没有落下一滴,“说起来祖父也是嗜酒如命的人,生前最宝贝这几坛陈酿。没想到……没想到竟然还来不及尝上一口,就……”
戚少商见水凤凰如此,心里也觉得不忍:“姑娘这么说,我倒有些不好意思喝了。”
“那有什么,本来就是给戚大侠你准备的。”说话间水凤凰已经恢复了微笑,似乎所有的哀愁只在一瞬间,思绪一过就依然是那张如花笑颜,“当是预付替水家查出真凶的酬劳吧。”
说着举杯相敬,畅快对饮。
酒过三旬,水凤凰已经脸颊酡红,美目似闭非睁,和戚少商说起话来更是熟络。
“我说戚大哥,你喝酒倒像是喝水,怎么喝了三坛一点也不见醉呢?”
“这酒算什么,就是棋亭酒肆的炮打灯也醉不了我。”戚少商酒兴正好,难得遇到如此美酒,怎能不痛饮一番。
“炮打灯?好奇怪的名字,是说像炮仗一样烈吗?”水凤凰拿手支住下巴,眼睛眨眨地问出一连串问题,像个好奇宝宝,“那棋亭酒肆又是什么地方,在哪儿呢?以后也带我去那里尝尝炮打灯好不好?”
“浅浅饮一口,烟霞烈火。至于那个酒肆,已经荒了吧。”戚少商品着好酒,只是微微仰起头闭着眼睛想。他不一一回答,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