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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楚东一直沉默不语,这时问道:“不知他为什么被人称做‘血魔’?”
柯承谨道:“天鹰性子暴烈,杀人根本不当一回事,我跟他初结交的时候,就看到过他谈笑间杀死数人,只因为那些人夸他美貌,他虽生得比女人还美,却最恨人家提及他的相貌,若有人敢多看他一眼,他翻脸就会杀人。后来我劝得他多了,他才收敛一点,顶多打断人家几根骨头。这血魔的名头,是他刚到中原的时候闯下的,那时他不分清红皂白杀了河间府宁泽惠一家,那宁家也是白道上有名的武林世家,他平白无故杀得人家鸡犬不留、血流成河,还放火烧毁了镇子,伤及无辜,犯了众怒,而且他是外族之人,不擅交游,不屑解释,经常说不上几句话就要得罪人,一翻脸又要杀人,如此恶性循环,别人就给他起了个血魔的称号,他后来听说了,还洋洋得意,觉得这名号够响亮。”
薛乘龙微微苦笑,心想这血魔行事还真是与众不同,雷楚东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我既知道了天鹰的身份,自然更不能把妹妹嫁他,虽然他现在脾气改得多了,居然肯听从我妹妹的话不跟我母亲翻脸,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知他将来会不会对我妹妹无情?更何况他的身份已是武林中有名的煞星,身上不知背了多少血债,梅雪跟了他去,只怕也不得善终。”他叹息了一声,又道:“只怪我没有早点遇到天鹰,否则的话,他也不至于在中原树敌如此之多,以至于很多人恨他入骨。”
叶迦大师宣了声佛号,叹道:“善恶因果,终有相关。”
“我那几个朋友都是武林世家子弟,一个是铁旗门的江铁树,一个是华山派的楚风云,还有一个是两仪剑的童孝平。”
薛乘龙心中一动,顿时联想到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江铁树、童孝平已死,楚风云生不如死,原来他们当年都与血魔相识,只不知后来又怎么开罪了这个煞星。
“他们听说血魔居然住在我家,都非常吃惊,告诉我江湖中都传开了,血魔是武林公敌,大家暗中已经商议过要共同擒拿了他,为死难的武林同道复仇,只是这半年多来血魔一直没再作恶,想不到竟是跟我在一起。”柯承谨说到这里,略停了一会儿,才接着道:“他们当时的神色很古怪,问血魔有没有引诱过我,我不理解,说他们胡闹,我是男人,血魔引诱我干什么?江铁树却告诉我,血魔素好男色的,最喜欢勾引年轻英俊的男子,欢好之后却翻脸无情杀人灭口,不但如此,还经常祸及那人的家属亲友。”
薛乘龙心中奇怪,这血魔当年的事迹相当隐秘,并无多少人真正接触过他,关于他的传言也是莫衷一是,真正如云山雾罩一般,难辨真伪。
“我当然不信,若是天鹰喜好男色,却为什么爱上了我妹妹梅雪,而且我们相识半年多,他并没有与别的男人有什么暧昧事情,不过……”他迟疑了一下,才道:“他们这么说了以后,我才记起当初天鹰跟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曾经说过一些轻佻的话,还喝醉了酒跟我同睡一床,胡闹得紧,我念他年少无知,也没计较,耐心照顾了他一晚,连衣服都没顾上脱,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我们相处得便如兄弟一般,肝胆相照。”柯承谨抬头看了大家一眼,道:“我没有兄弟,只有几个姐妹,一直是很孤单的,只有跟天鹰在一起的时候,才体会到男子汉之间的手足之情。天鹰阳刚之气极重,喜欢温柔美貌的女子,若说他会去勾引男子,做什么苟且勾当,我是说什么也不信的。”
雷楚东点头道:“确实如此,天鹰先生绝不是那种人,只怕是有人误会了。”
薛乘龙问道:“后来怎样?”
柯承谨突然面现痛苦之色,紧紧握着拳头,转过头去盯着墙壁,薛乘龙顿时明白自己问到了他伤心之处,不由得甚觉尴尬。
“他们说了许多天鹰从前的事,说有某某人为了他倾家荡产,某某人因为他妻离子散,某某人为了他跟师门闹翻,却又死在他的手里,林林总总,竟说得天鹰简直是天怒人怨、罪大恶极,我跟他们话不投机,就自己回家了,可再一看到天鹰,我就明白了,原来他们说的都有可能是真的,只不过,不是他去勾引别人,而是……别人自己爱上了他。”他痛苦地垂着头道:“美不迷人人自迷,天鹰没有错,是那些爱上他的人自己错了,他只是太美,又不懂得收敛,你们没见过他年轻的时候,特别爱笑,性情张扬,轻而易举地就使人对他心醉神迷,也许他不是故意的,可我就那样爱上他了,不知不觉间,已经不能自拔。”
叶迦大师叹道:“冤孽。”
“我的心已经变了,再不能把他纯粹地当成兄弟,他还是一样对我亲切,凡事都跟我商量,我看着他一脸陶醉地说起梅雪,听他含情脉脉地吟咏给梅雪的诗,心里竟然又恨又妒,他为了梅雪竟然开始学写汉字,每天缠着我给他找情诗艳词,抄了下来去送给梅雪,他已经完全坠入了情海,根本看不到我为他辗转反侧,日渐憔悴。”
薛乘龙听得暗暗心惊,原来每个人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天鹰如此,柯承谨也如此,只是他们后来的际遇,实在令人痛惜。
“我经常跑出去喝闷酒,江铁树他们总来找我,陪我喝酒,有一次我喝醉了,他们劝我跟他们合作,擒拿血魔,这可是大功一件,既能在武林中出人头地,又可以免去我们家门不幸,他们早有此意,只是碍着我们起凤山庄的面子,不敢动手。我也看得出梅雪是真的爱上了天鹰,虽然母亲坚持不同意,但热恋中的人难保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如果她真的……我不愿意看到妹妹走上这条错路,所以狠心答应了他们。”
雷楚东摇了摇头,不赞同地道:“你这可做得不对了,天鹰虽然对别人有过失,但对您并没有过失。”
柯承谨一怔,脸色大变,嘴唇哆嗦着,好半晌才道:“是,是我错了,大错特错,可当时我已经被妒忌和失望弄昏了头,说到底,我是见不得天鹰跟我妹妹情投意合、双宿双飞,明明……明明是我先遇到他的……”
薛乘龙暗暗叹息,看来这情之一字,害人至深,任是多么精明端方的人,为情所困时也会大失方寸。
“他们给我一种药,让我下在天鹰的食物里,他吃了就会内力全失,一只不能飞的鹰,便只能任人宰割了。我揣着那药,好几天都没能下得去手,可是有一晚天鹰半夜了才回来,一幅春风得意的样子,我问他干什么去了,他也不隐瞒,竟让我恭喜他,原来,他……他和我妹妹已经私定了终身,梅雪同意跟他走。”柯承谨咬着牙,半晌才又道:“我一时气急攻心,转身去拿了酒来,顺手就把那药全洒进他那一杯里去了,我举酒恭喜他,天鹰没有一点疑心,立即就都喝了,然后兴高采烈地跟我讲他的计划,他要带我妹妹离开起凤山庄,回西域去,他在那里有巨大的宫殿,有成群的奴仆,有富可敌国的藏宝洞,他邀我去天山做客,说我们永远是好兄弟,永远不分离,他对我说起天山上的花海,骑着马在里面走,就像在云彩上飞翔一样快乐,他是那么开心,完全不知道即将到来的灾祸,我看着他,突然非常伤心,他不能属于我,那也不应当属于任何人,他不该爱上我妹妹,他会给我们家带来灾难和耻辱,我不能让他们走,不能!”
薛乘龙等三人看着他扭曲的面目,都无话可说,忌妒便如毒蛇,会使人完全失去理智。
“天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黄山沉碧峰了。”柯承谨缓缓地道:“那药使他失去了内力,并且昏睡了近十天,我们把他带到了云海山庄,本来我以为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这事,没想到他们召开了武林大会,宣布了血魔的数十条罪状,要处死他,但不知为什么,却又迟迟没有执行。我虽然恨天鹰勾引我妹妹,但我不想他死,那时候我才听说了‘得天鹰者得天下’这句话,才知道天鹰跟我说过的西域宝藏真的是存在的,他们捉住他,不只是为了替天行道,为武林除害,更是为了他的宝藏!他们关押着他,痛加折磨,逼他说出宝藏的下落,他不肯说,他们就对他用刑,可就是不肯让他死。我好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