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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那些人合手当胸,躬身向天宁行礼,然后伸手到脸上一揭,顿时面貌都变了样,原来都带了人皮面具。天宁吁了口气,喜道:“原来是你们!”
柯承谨惊疑不定地望着他们,见这些人之后,又有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人从洞中出来,五官端正,气质沉稳,乍一看极是普通,只一双眸子晶莹温润,光华内敛,显是内功已经相当深厚。
“雷楚东。”天宁微笑着叫他,雷楚东眼睛一亮,微露笑意,道:“你还记得我。”
天宁道:“当然,你是我的朋友。”
雷楚东感激地道:“是,希望我能永远做你忠实的朋友。”
其余众人都笑眯眯地望着天宁,天宁兴奋地道:“原来是你们在暗中保护我,我很高兴。”那些人得他赞许,都感激地俯下身去,深深行礼,柯承谨见众人视天宁如神祗一般,微觉惊讶,又暗暗地替他高兴,正想问是怎么回事,突然树林中火光亮起,一小群人闪了出来,柯承谨定睛一看,脸色大变,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只见两名黑肤白衣的昆仑奴抬着一张锦椅,椅上一人白衣胜雪,面如美玉,一双碧油油的眼睛寒光隐隐,却不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么?
柯承谨屏住了呼吸,贪婪地望着那人,眼睛一眨也舍不得眨,似乎想把他的全部形容,都牢牢地印到脑海里去!
“别来无恙?”血魔谈笑自若,柯承谨却打了个寒战,顿时清醒过来,再细看他时,惊讶地问道:“你……你的腿……”
血魔淡淡地道:“废了,你难道忘了吗?二十三年了。”
柯承谨觉得喘不上气来,眼前浮起一片泪光,伸手揪住自己的衣襟,泣不成声。
天宁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哭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血魔眼中本来寒光隐隐,见他如此,沉下了脸色,良久,叹息一声,道:“巴拉姆,你过来。”
天宁听话地走过去,跪在父亲脚边,执起他的手亲吻,隔了这么久才又见到亲爱的父亲,他心中欢喜不禁,伸手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怀里。
血魔怜爱地抱住他,温存了一会儿,才道:“你受委屈了,咱们走吧。”
天宁回头望了望浑身颤抖着哭泣的柯承谨,道:“舅舅他……”
血魔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道:“他跟你没有关系,走吧。”
柯承谨叫道:“天鹰!”
血魔冷冷地瞟他一眼,道:“天鹰早就死了,在这里的是血魔!”
柯承谨痛苦地望着他,嗫嚅了几次,终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看着他们离开,那白色的身影转瞬间没入了黑暗,他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失声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扶他起来,他浑浑噩噩地抬起头,发现扶他的人是雷楚东,转目四顾,血魔的手下已经走得一个不剩。
雷楚东行事素来低调,这次来到云海山庄也是一直保持缄默,所以柯承谨几乎没有注意到他,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他会挺身而出救助天宁,而且……
“你怎么知道这密道?”柯承谨疑惑地问道。
“我并不知道,只是跟着你们,所以才从这里出来。”雷楚东淡淡地道,见柯承谨疑虑的目光,便道:“我一直在暗中保护天宁公子。”
“你?一直暗中保护天宁?”柯承谨疑虑更甚,难道雷楚东早就是血魔的手下?
雷楚东见他神色,知他误会了,便道:“从前机缘巧合,我曾救过天宁公子一次,后来天鹰先生又有恩于我,所以我答应他保护天宁公子。”
原来当日雷楚东仗义救下天宁,血魔对他大有好感,对他进行了详细的调查,知他素来不重视财帛,便没有像往常似的以金珠酬谢。他们查到雷楚东是神剑门后人,神剑门近百年前与魔教决战时失落了镇派之宝龙吟剑和龙吟剑谱,其后神剑门日渐式微,传到雷楚东这一代时,几乎被武林遗忘。
血魔派人细细查访,终于找到了龙吟剑和剑谱,送还给雷楚东。雷楚东大为感激,请求为他做些事情以图回报,血魔便要求他保护天宁,言明只要天宁在中原一天,雷楚东便需保护他一天。雷楚东对天宁甚有好感,又感激血魔还剑之德,当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柯天谨转头又看看血魔消失的方向,暗暗叹息一声,心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即使如天鹰这般人物,也免不了对爱子牵肠挂肚,想方设法保他平安。
怔了一会儿,想到天宁既去,云海山庄失去了最后的凭籍,再无法与血血魔相抗,只怕他不日便会发难,又惶恐起来,他固然不愿见天宁受到伤害,可更不忍中原武林这上百人遭遇灭顶之灾。
雷楚东道:“走吧。”
“去哪里?”柯承谨愁肠百结,左右为难,一时想不出下一步该怎么办。
“先回庄里去。”
柯承谨惊讶地望着他,问道:“你不跟他们一起走么?”
雷楚东淡淡地道:“我只是负责保护天宁公子,他已经安全回到父亲的身边,我的责任便已了结,如今中原武林遇到重大危机,我岂能袖手旁观。”说罢回身向密道走去。
柯承谨这才明白原来他只是为了遵守诺言而保护天宁,责任一完,便又回归中原武人的身份,该和血魔对峙的时候,寸步不会退让。他心中既感且佩,跟着雷楚东穿越密道回到了石牢,两人细听里面没有人声,这才打开机关,施展轻功穿越数层通道,来到顶层。
柯承谨见牢中竟然无人把守,一路上所见的石壁上处处焦黑,弥漫着浓烈的烟火气,吃惊地小声问道:“怎么回事?”
雷楚东道:“你们逃走以后,我在这里纵了火。”火势一起,烧毁了牢中的一切,连天宁所在的牢室亦被焚毁,湮灭了一切证据。
石牢已毁,门户大开,只远远的有几个庄丁看守,自然难不住他们,二人轻轻巧巧地避开看守,回到柯承谨所住的小院,室中却有灯光,从门缝中一张,原来是叶迦大师与与薛乘龙正在对弈。
雷楚东向柯承谨使个眼色,示意自己先走了,柯承谨却出声道:“先不要走,我有事跟你们说。”
门开处,薛乘龙含笑拱手,道:“雷兄,辛苦!”
雷楚东拱手为礼,也不客气。先前他暗中护卫天宁的时候,便知薛乘龙对天宁多有照拂,最近他又使计将混在庄中的数名血魔密探逐一调到石牢做看守,既保证了天宁的安全,又阻止了他们继续为血魔效力,不动声色就控制住了局面,端的是好心计、好手段。
柯承谨进屋向叶迦大师问了好,自顾坐下,又问道:“乘龙,谢靖泽那里怎样了?”石牢突然起火,天宁失踪,谢靖泽岂能善罢甘休。
薛乘龙道:“谢盟主正在召集武林大会,商议明日与血魔决一死战,却故意没有通知我和叶迦大师。”原来谢靖泽得知天宁失踪,立即怀疑到薛乘龙,可他当时一直是跟谢靖泽他们在一起,他的手下亦无一人涉及此事,抓不到他任何把柄。
不过谢靖泽知他城府颇深,虽然表面上找不到证据,但事实定与他脱不了干系,于是一气之下,故意将他晾了起来,召集各派共商对策,却把薛乘龙排除在外。叶迦大师向来不理俗事,自然也不会去。至于柯承谨,在武林中的名声一向是温和怯懦,几乎从来没有出头露面的时候,谢靖泽一时倒没怀疑到他。
柯承谨低头沉思了一下,问薛乘龙道:“你早知道那些人是天鹰的手下?”随他们逃出密道的那些人都在石牢中做看守,绝不可能是由血魔安排的。
薛乘龙道:“慢慢才查出来的,这几天陆续调了过去。”原来他早就断定血魔派了奸细混在庄中,经过数日仔细排查,终于确定了十来个人,这些人分属于不同的门派,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关系,又都是各门派中无关痛痒的小角色,并不引人注目,但他们有个共同的特点是因为偶然的机会随掌门人前来助阵,即使本门中的人,对他们也不十分了解。
薛乘龙调查清楚之后,不动声色地开始安排,先利用自己的权力把这些人调用过来,然后把他们安插在石牢内守卫,这样既可以保证天宁的安全,又使这些人无法再被血魔驱动。不出所料,当他把怀疑的数人全部隔离之后,庄中再未发生害人事件。
今天他得到密报,有人欲强行闯入石牢对天宁不利,而谢靖泽装作毫不知情,并借故拖住了楚风云和南山散翁、薛乘龙等人,薛乘龙的手下想方设法把消息传了给他,薛乘龙急中生智,命人去通知柯承谨,果然柯承谨立即把天宁保护了起来,只是这石牢另有密道之事,倒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