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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宵面露疑虑,不悦道:“二哥什麽时候这麽不小心了,这种事情,若是让他知道了,如何担的起?”
小琉安慰他说:“放宽心,三爷,二爷说是私下里送,便是私下里送,神不知鬼不决,托的必定是心腹,四爷哪里晓得……”
几乎是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低沉温柔的男生低笑著说:“登宵……你的小丫头又在说我什麽坏话,我不晓得些什麽?”
两人皆是一震,转身便看到连城嘴角轻扬,斜倚著靠在门边,不知站了多久,皆是心下一惊,良久,登宵才反应过来,勉强开口说:“你一向贵人事忙,怎麽不打个招呼就来了。”
连城换了一身黑色的便服,只有两臂绣双龙盘珠,下摆是暗线闪纹的明月出海,他低笑著走过来,坐在登宵旁边,把手中提著的红漆食盒放在桌上,道:“怎麽,我不能来吗?有什麽是我不能听的。”
连城见两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的看著那个食盒,嗤嗤笑著说:“我听到下人说,二哥给你送了些吃的,还不敢相信呢……後来一看,真有其事。於是顺路就帮你送来了。正好我在宫里也吃腻了,和你一同试试这宫外厨子的手艺……怎麽,不乐意吗?”
登宵表情泰然,背後却已是一身冷汗,强笑著,说:“我残生贱命,上动天听,哪里有不乐意的理。”
连城也笑了,动作轻柔的帮他打开食盒,取出菜碟。装盘精致,端的令人食指大动。配有丁香、百合、陈皮、桂圆、花椒等等调料,菜式是一只完整的炖鸡,肉色焦而不烂,颜色脆黄。
连城笑著说:“好一只鸡,却不知是否内藏玄机?我听古人说杀鸡取卵无异於买椟还珠,得不偿失,今日便试试这杀鸡取卵,看能不能取到一个金蛋呢?”连城一边笑著,一边从食盒中取出银质的小刀,将鸡从腹部破开,一愣,然後从鸡腹中取出小小的四个鹌鹑蛋。鸡味精华透入鹌鹑蛋之中,合著鸡腹内塞满的当归枸杞,异香扑鼻。
连城有些失望的叹了一口气,说:“三哥,你都不知道。你刚进宫的那一个月,我嫌你们闹得过分,几乎就要犯了杀戒……可你们这两年突然安分下来,让我这个做弟弟的,好生无聊。巴不得……你们多闹些事来。”连城浅笑著看了登宵一眼,登宵只觉得脊背一阵寒气上袭,冰冷入骨。
“皇上……人已经到齐了……您看看,是否这就起驾去仁和殿?”在门外远远侍侯的太监轻轻的唤了一声。连城听到了声音,也不立刻回,只有小刀把蛋都细细切成四瓣,再在食盒菜碟中转了几圈,才勉强起身,对登宵说:“即是合胃口,便多吃些,别浪费了二哥一番心意。”这才转身去了。
小琉心有馀悸的看了一眼登宵,良久才稍稍静下心来,问:“吓死我了。怎麽,三爷,难不成二爷没传什麽消息?”
登宵仔细的看了一眼东西,在食盒中仔细的寻找了一遍,见无甚暗格。又在食物中打量了一遍,最後心下一动,找出一张油纸,垫在桌上,把食物都倒到纸上,单留了那碟子,再用锦被包了碟子,往地上一砸,一声闷响,碟子就碎在锦被里。原来那碟底较寻常碟子略厚,烧土胚的时候,便已在陶土中夹了一张羊皮纸。
小琉急忙上前捡了出来,登宵接过来,飞快扫完,怕皮革烧了之後会有烟味,直接吞入腹中,小琉见登宵面露喜色,连忙问道:“三爷,可是有好事?”
登宵点头笑道:“是好事,二哥说,要我在十天后,秋後祭祖时,想个法子跟他一起出宫,二哥会派下人马在路上潜伏,救我出去。”
醉里挑灯看剑3
夜凉霜重,登宵寒寝孤枕,睡得极浅。半夜时分,微觉有人推门而进。随即一道温暖的身体挤入被中,与他抵足相眠。登宵先是迷迷糊糊的抱怨了几句,翻了个身,後来懵懂中晓得不对,挣扎著半撑起来,看了一眼来人,一惊之下,睡意全无。
“连城?”
连城眼皮也没抬,一脸倦意。伸手将他搂入怀中,说:“麻不麻烦?……睡。”登宵心中有事求他,终究没有做一些多馀的挣扎,任他抱著。连城反到奇怪,睁眼打量了他一番,登宵此时大梦初醒,似乎连眉梢的气势都锐减了,於是连城浅笑将环著他的双手紧了一紧,道:“真是奇怪……三哥今天怎麽这麽听话?莫非有求於我?”登宵被说中心事,低下头去,只觉如芒刺在背,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口乞求。连城笑著将手插入登宵的头发,慢慢抚摸,说:“你也真没求过我什麽呢……还真是怕你求的东西我给不起呢,想要什麽,说吧。”
登宵暗吸一口气,开口道:“我听说几日後要祭祀……我想,跟去看看。”连城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化成阴冷的暴虐,放在登宵脑後的手骤然用力,登宵吃痛,头向前轻轻一缩,反倒有些缩进了连城的怀里。倒也不好再做挣扎。连城冷声问道:“怎麽,你还有脸见什麽列祖列宗吗?”登宵心中苦闷,仍是强自辩解道:“以前的祭祀,我都是跟著过去的。我也知道现在无甚脸面,我只求远远看上一眼……”连城看了他许久,方道:“你的理由,我不想听。你既然有要求,就让我看看,你付得出什麽代价。”
登宵暗自切齿。两只手臂环上了连城的颈项,薄唇轻启,眉头紧锁,吻了上去。连城任他动作,也不回应,只有一只手搁在登宵後脑,纠缠著一头青丝,流连不去。登宵的手抚上连城胯下,微一迟疑,连城已经按住了那只手,迎著登宵疑惑的眼光,连城笑著说:“这个我们已经玩厌了,你若是执意出去,明天我想个别的玩物,保证让你新鲜得趣……”
登宵再不答话,把连城按著的那只手抽了出去,转身朝里睡了。连城从後面伸手搂住他的腰,亲著他的头发,他微微挣扎,见挣扎不开,也就随他去了。
一觉无梦,不知天晓。
第二天,登宵醒来的时候,连城已走了,若不是身边的床褥犹有馀温,登宵几乎以为那是华胥一梦。叹息著爬起来,想起昨夜连城提的什麽新鲜把戏,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涔涔。
连城想的东西,向来都是在折辱他自己仅有的尊严和傲气。一次比一次伤的狠,一次比一次辱的深。记得初来时自己宁死不屈,连城不知道从哪找来了合欢秘药,等到他後来理智全失的时候,抱著连城的腿求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此後再不敢在表面上忤逆连城一句言语。
登宵一边皱著眉头想,一边接过小琉递过来的半碗白粥,粥熬得极淡,近乎清汤寡水,但总好过没有。自己在宫里过得一直是这样的日子,一顿饱一顿饥,院里环睹萧然,从没有什麽珍奇的物品。这样也好……总比养在金丝笼里的好。越是清贫,就越是淡薄清醒,越是仇恨,就越是表面顺从。
门外突然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登宵惊异的看著,这里是禁院,从没閒人敢进过。禁不住推开门扉打量了一下,只见大大小小的几个红漆的箱子被送到了门口。那领头的太监便是连城身边的心腹,招呼小琉自己把箱子搬入屋内。送走众人,两人都是心中好奇,登宵打开箱子一看,脸色刷的发白,用脚狠揣了一下,他武功暂失,箱子沉重,也没有被踢出多远。只见这口箱子里装得都是大好的绫罗衣物,款式雅致,色调讲究,宽袍广袖,束腰虬领。袖口滚金,一角绣著花色,若是牡丹,则雍容华贵,若是菊花,在飘逸不凡,若是兰花,则空谷自赏,绣工俨然是一绝。登宵来来去去不过几件换洗衣物,见到这等考究的衣服本应高兴,可偏偏这些都是些女装。心下怒火滔天,恨不得毁了这箱衣物,落一个乾净。
小琉急忙又打开其他几口箱子,或是上等的胭脂水粉,若是华美的珠玉首饰。珠光宝气,映得满堂生辉。登宵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反身将桌上茶碟碗筷,统统扫到地上,一片狼藉。小琉站在身边也不敢劝,默默收拾了东西,退了出去。
连城在秋後祭祀的前一天才过来。这一天中午,小琉好不容易劝下登宵吃了几口饭,正闭目养神。那几口箱子早被小琉藏到床底,眼不见为静。小琉眼见瞟到连城进来,赶忙行礼叫了声:“皇上。”登宵恍若未闻,依旧闭著眼睛。连城挥了挥手,让小琉退下,小琉担心的看了一眼登宵,才转身出去,合上了门。
连城看登宵几日不见,面上愁苦却变得愈发浓烈,心中一动。趁著他合眼,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我做错了什麽,你要这般折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