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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不要以为我在威胁你,也别想着用你的刀杀了我,相信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那少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让原本就明媚的容颜更加耀眼,只可惜,那一种变相的毒辣。
吴百忧不是一个傻子,正如这人所说,从这人一进门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都说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若是想在这江湖上能如自己,除非你坐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就算吴百忧是丐帮的三朝元老,为丐帮立下汗马功劳,他见到帮主的时候,也依然要向帮主行礼,这是他心头的一块病。一直以来,他都把自己的不满藏匿在内心最深处,应该行礼的时候他没有半点不敬,就算别的长老对帮主有什么不满,他也尽量劝说。
而今天,一个初出江湖的小孩子竟然看出了他心底的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就知道,从一开始,自己就输了。
“好。”他镇定的说,一个人一生总要赌一次,这次也应该轮到他吴百忧坐庄了。
“我答应你,你让我怎么做?”
那少年一点也不吃惊,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淡淡的笑着。
“不急,吴帮主,还是让我先看看孙夫人吧。”
这一声吴帮主叫得吴百忧通体舒畅,刚才因为孙媳妇难产而生气动怒的怨气一扫而光。
那少年果然有些办法,不出片刻,就听见产房里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一挑帘子,少年手里抱的正是吴百忧的重孙子,他笑着将孩子递给吴百忧,“吴帮主,很快你就要双喜临门了。”
等到那少年出门的时候,已是黄昏,吴百忧亲自送那少年出门。
那少年轻轻一笑,“吴帮主,我们很快就可以再见面的。你记住,我叫厉南星。”
——陆小凤听了好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句不可能,就继续跑他的墙头。
就在陆小凤踏上墙头的一瞬,他看见一个人,更准确的说,是两个人。
那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那个样子那种淡定的微笑,他再熟悉不过。
此时,两个一样的人正在说话。
远远看去,是一个人正在劝说另外一个人,而被劝的那个人一直不说话。
过了良久,被劝的那个人似乎想通了,点了点头远去了。
那个劝人的人站在风里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来。
“南——”下一个字却是怎么卡在了嗓子里,怎么也叫不出来了。
陆小凤的心乱了,一脚踩空,从墙头上摔了下去。
随着扑嗵的一声,他摔了个结结实实。
陆小凤并没有马上爬起来,而是就着那个姿势躺在地上,一直想着不是他不是他。
像是要证明自己的想法一样,他一下了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连身上的土也没拍干净,就跑向有美堂。
厉南星的房间。
陆小凤举了三次手,又放下了三次,最后索性不敲了,一把推开门。
没有门。
陆小凤的心一路落下去,没有着落。
笑了笑,转过身,厉南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眼睛很黑很亮。
“你找我?”
“我找你。”陆小凤眉开眼笑,如同第一次见面时那般,他拉起了厉南星的手,“跟我来。”
数全酒坛围着紫檀嵌玉八仙桌,青一色的钧窑官瓷。
美人笑、西湖水、老僧衣、娃娃脸……厉南星看了看围在桌边的酒坛,能将色彩搭配得如此协调,他还是头一次看到。
陆小凤气定神闲的坐在太师椅里,笑着向厉南星招手,“南星,这有美堂的女儿红可是天下最好喝的女儿红。”
厉南星微微一笑,“你上次不是已经请我喝过了天下最好喝的米酒了么?”
陆小凤眨了眨眼,“所以,这次你请我。”
酒越喝越少,人也越来越静,等到坛子都空了的时候,有美堂的雅间里只剩下了静默。
先开口的是厉南星,“你很早就知道了。”
“南星——”
“那你还跟我来淮扬。”
“我不知道。”陆小凤摇了摇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你——
跟别人不一样。”
“对我来说,你跟别人不一样。”陆小凤又坚定的重复了一遍,“更何况,那个时候我也不能肯定。”
厉南星眼中飞快闪过某种东西,稍纵即逝,转眼间就恢复成古井无波。
“我来淮扬之前,花满楼曾送给我一本曲谱,那是一首很老的琴曲,却被他改成了箫谱,不能不说他用心良苦。”
“……”
“你想听么?”陆小凤机械的点了点头,心里难免忐忑,花满楼当然不会害他,他担心的是厉南星会怎么想,是从此一刀两断还是……
那首曲子并不长,但对于陆小凤来说,此刻的时间漫长得几乎像是一辈子,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那曲子上了,他在等。
“你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除了摇头,陆小凤已经想不出任何动任何言语来回复厉南星。
“凤求凰。”
“我知道你为什么答应跟我来淮扬,也知道你为什么把复生留在花满楼身边。”顿了顿,厉南星收起了手里的箫,微微一笑,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很抱歉,你想听的解释,我一句也不会说,除了越描越黑,我别无他想。”
“南星——”
“——你想说的话,我知道。”厉南星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很小很轻。
“不论你开始怎么想,不论你现在怎么想,这江湖,最脆弱的东西莫过于人心,你已经怀疑我了,于此,我无力解释。”
过了良久,陆小凤才抬起了他一直低着的头。
“——南星,我们回去吧。”
厉南星和陆小凤从淮扬回来了,厉南星去花满楼的小楼看厉复生。
厉复生就站在小楼的茜纱窗边,阳光掩映在她身后,使她的脸看起来散发出耀眼的光彩,明艳不可方物。
将额前的发顺到耳后,她笑着迎了上去,喊了声哥哥。
没有多余的言语,厉南星只是牵起了她的手,声音柔和低沉,“我们回去吧。”
厉南星走在前面,厉复生跟在他后面,两人始终保持着几尺的距离。一路无话,待进了春晓堂,又过了许久,厉南星还是没有说话。
厉复生转过头去看春晓堂外的蓝天,沁蓝如洗,微微扬起头,剪剪长睫不停的颤动,昭示着她心里说不出的伤悲。
“哥哥说的谅解我不懂,我只记得,要是没有金世遗,姑姑就不会死,要是没有金世遗,我们厉家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沉缓而又凄凉,带着无尽的绝望。
”复生——”下半句话,厉南星是如何也说不出口了,二叔是怎么死的父母是怎么死的,他从来也没忘过。可不忘又能怎么样呢,复生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无奈叫上做身不由己。
片刻的沉寂,厉南星还是咬牙说出了那句话,“——那些事,你都忘了吧。”
“哥哥……”声音沉寂下去,归于默然。厉复生眼底的湿意一点一点浮了上来,胡乱用袖子擦了把脸,紧盯住厉南星,一字一句,“你忘了吗?”
厉南星略微合了下眼,待睁开眼时微微一笑,“复生,我们有着同样的姓,有着同样的血,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无论我们少时经过多少苦痛,都不能于此时将诸种加于别人身上。”
“当然我并不是让你去过以前的生活,年少时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也不需要去重复那样的生活了,就好比我们挽起袖子,看到以前留下的伤疤,它已经不会痛了,可却时时刻刻告诉我们,同样的事情,不要再去重复一次。”
厉南星顿了顿,抬起头看晨光里厉复生明亮的眼睛,“你若不开心,哥也不会开心。”
厉复生后退了好几步,用一种非常非常缓慢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我只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咬出来,一下子一下子都咬在仇人的骨头上。
然后,她就走了。
带着她的不解与恨意,和着这最后一句话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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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半边,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长袖阔带,袖卷青锋,一片如水流光。
“西门果然说的没错,可惜了。”
还未收势,耳边就传来陆小凤悠然的声音。
厉南星一抬头,陆小凤正坐在墙头上笑着看自己。
收了手中剑,摇了摇头,“陆公子,你不知道什么叫走正门么?”
陆小凤打了响指,“走这个,快些。”
话音才落,陆小凤已经跳下墙了,笑嘻嘻的凑近厉南星,“南星,我来喝空谷闲音的。”
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陆小凤扭过头去看一直没说话的厉南星。
看着那样淡雅的侧脸,陆小凤声音变得异常柔和,“南星,厉复生总会想明白的。”
微微怔了一下,厉南星慢慢的慢慢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