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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了一刻,一个嘶哑声音响起:“小师妹,在这里干耗也没什么用,不如随我们回去罢,省受师傅责罚。”顿了一下,似又叹了口气:“不然我们帮你把他弄回去,其他人都料理了也就是了。”先前那个却怒道:“大师兄……”只听英绿荷冷冷的截口道:“料理了?你料理的了么?那男人虽是凡人,他手里拿的却是掩日剑,不若你去料理他试试?”此话一出,两人齐声道“什么?!”那被称作大师兄的男子嘶声道:“小师妹,这话可不是乱说的!”英绿荷哼了一声:“方才我亲见掩日和转魄共鸣,怎会有错?那剑虽然被封,但出手之时还是不免泄出余气来。现在剑上结了那么厚的霜都看不到,你们是瞎子么?”
戚少商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手中,却仍是什么都看不到。空中星月皆隐,除了顾惜朝手中之剑剑槽隐然发亮,其他全是一片黑暗。此刻两方情势陡然生变,戚少商心念急转,寻思要如何将那花拿回来。此事说来甚是荒诞不经,其时他心中也有些游疑;但更怪的事也见了,却是不由得他不信。只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望着前面,侧耳倾听,以冀对方或有空档的那一刻,便待出手。
顾惜朝也是握剑以待,听到身边戚少商呼吸略速,心下微叹。剑虽是至强,人却还是凡人,又怎堪同这几只手段狡猾多诡的精怪相斗?只怕这一来,不但救不回那菊花,自己也是难以全身而退。若说要逃,他也不是没有法子,但恐怕戚少商是十之八九不会愿意做的了。心下暗忖:“终于还是要将那不得以的法子祭了出来。”一念及此,便转头朝戚少商低声道:“那三个都是九幽的徒弟,极难对付。他们非人非鬼,路数邪门,——你不通晓个中道理,即便我二人联手,恐怕也要吃大亏。”戚少商却不看他,淡淡的道:“那又如何。”顾惜朝心道果然,叹道:“要拿回那菊花,我有办法,不必硬拼。”语毕,从怀里掏出一个莹白的小东西来,放在嘴边一吹,却是一只小哨子。
尖利哨声传将出去,转眼便没入高高云际,只余回音缭绕耳边。过了一时,四周又重归静寂。戚少商抬头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低声问道:“这又是什么古怪法子,你早也不拿出来?”顾惜朝却只是苦笑。
他二人说话的当口,对面黑暗里却渐生嘈杂,似是三人在作小声的吵辩。顾惜朝提气扬声道:“英绿荷,还不赶紧把那菊花精交出来?”竖耳听了一下,复又笑道“……也是,虽然你那两个师兄不免要倒霉,你却是能逃过的。”一语甫毕,对面传来几声低低的咒骂声,似是吵的更加厉害,却仍是不见现出形貌来。
天空的西北角却隐隐的亮了一下,似是有一颗极小的星子穿破了云层。再过一时出现,却大了一些。速度极快,竟是直直的朝这里飞扑而来。戚少商凝神看去,只见一团白光,径直冲来,即便夜中昏暗,也看的十分清楚。忽听对面那“大师兄”的嘶哑声音道:“是他们!竟然是他们!”又听那破锣般的嗓子出声道:“小师妹,你早就知是他们了是不是?你却故意不说出来!是不是?!”语调急促,既惊且怒。英绿荷哼了一声:“胆子也忒小了,不过是一只罢了,就吓的屁滚尿流,狐震碑,你真是没用之至!”那人却怒道:“一只来了,还怕旁的不来么?你仗着自己没事,便要置我和大师兄于不顾!”英绿荷刚要开口,那大师兄沉声道:“都住口!绿荷,他们要什么东西,给了他们就是,省得惹祸上头,师傅责怪下来,我们三个谁都担当不起。”
眼见那白光愈近,轮廓居然颇大,破空之声极厉。于半空中叫啸有如清笛,竟似是一头猛禽。戚少商眯眼看去,心道:“曾闻人死七日棺中当出苍鸟,高三尺,名曰煞。莫非惜朝招来的竟是这东西?只是那三人又怎的如此害怕?”
他才欲开口相询,却听顾惜朝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剑抛在地上,伸出右手,厉声道:“还不拿来!”那剑甫离他手,光芒顿失,至落到地上铛啷一声,已同普通的青钢剑无异。只是剑槽失华的一刹那,空中星月清光陡现,竟晃的众人眼前一花。再看前方,只有英绿荷一人尚站在那处。
但见她紧咬嘴唇,盯着顾惜朝,似是想说什么话,终是没有出口。复又看向戚少商,从袖笼中取了那花出来,曲指弹在地上。恨声道:“给你!”语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见,但余一圈红影渐渐散去。
花方落地,那白光已扑至花边。光芒一敛,竟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一身锦华素袍,满头长发不绾,披落在肩,也是全作银白。月华流泻其上,光波鳞鳞,甚是华美。那男子俯身拾起菊花,回头问道:“你唤我来,便是为了这个?”脸容端美,眉目斜飞,踞傲之意甚浓。见到戚少商,眯起一双金眸打量道:“你是谁?”戚少商抱拳道:“在下戚少商。这位兄台是?”那男子却不回他话,也不看他。却是朝顾惜朝挑眉道:“他是人类吧?他是你什么人?”
顾惜朝淡淡道:“我们是朋友。菊花给我!”那男子似是颇为不屑,哼道:“朋友?惜朝,你不是一向最讨厌人的么,怎会又同人交上了朋友?”顾惜朝踏前一步,拧眉道:“不需你来操这份心!”仍是平平伸手。那男子哼了一声,也不再看戚少商,径自走过来把那菊花交到顾惜朝手上:“惜朝,这花妖都已经死了,你还要它做甚?”
此话一出,戚顾二人同时惊道:“什么?!”待细细查看,见那花朵色泽黯淡,已呈凋敝之态。全不似方才刚见时光华转寰。
戚少商只觉手心出汗,低声问道:“真的?”顾惜朝紧紧拧眉,却不说话。忽然抬头,朝那男子冷然道:“浮黎,你现在可以走了!”那被唤作浮黎的年轻男子却毫不在意。伸了个懒腰,笑笑的道:“我还是喜欢听你唤我‘微风’。”又眯起狭长金眸,微笑道:“这么快便想赶我走了么?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惜朝啊,这回我可是跟定了你!”
下:
次日一早,顾惜朝便匆匆出门购置什物,却不要戚少商同去。只交代他在客栈等自己回来。
这般等别人做事本非戚少商所愿,奈何他同顾惜朝经历一路,也知自己于这神鬼之事实在插不上手,只能苦笑点头。又叮嘱他路上小心,眼看着顾惜朝一抹青衫,衣袂飘然转过西街去了。
戚少商在房里转了几圈,先是仔细研究了手里的剑。心中暗道:“虽对惜朝说是朋友托赠,这口剑也确可算上来路不明。昨晚那叫什么荷的红衣妖女叫它做‘掩日’,难道这剑也有古怪不成?”他这几个月来实在是遇见奇事不可胜数,同自在游历江湖的时日相比,十分难受。此刻一想到自己的爱剑或者竟也是妖怪,不由得浑身一抖。
百无聊赖中又对着那支菊花看了许久,只觉得一夜过去,那花竟是愈发凋敝,本来稍现萎蔫的花瓣竟是全作焦枯,仿佛吹一口气便会化作飞灰一般。
待到中午,戚少商又起身去推隔壁房门。只见房内东西放置齐整,顾惜朝仍是不见回来。
一只巴掌大的白色小鸟儿正窝在顾惜朝的枕头上,睡得看不见眼。那鸟儿全身连带爪儿均是雪白,却只短短尾巴是黎黑的,此刻缩做一团,便如同一只雪球一般。戚少商看了一会,只觉得似是草鹄之类,不禁摇了摇头。虽则顾惜朝出门前便向他解释过,那巴掌大的白球便是昨晚死活要赖在他房里的浮黎,此刻真正见了,还是怎么也无法将此番景象同昨夜那华美神人联系起来。
想了想,戚少商曲起中指扣了扣桌面,唤道:“浮黎!”“辛浮黎!”
那鸟却不理他。又扣了几回,它倒是半睁左眼望了望,随即挪了半转,将屁股掉过来朝着戚少商。仍是睡的动也不动。
戚少商便也不再理它,到掌柜那里讨了本闲书,依旧回到自己房里坐下。
天也很快黑下来了。
厨下送来的饭菜渐凉,一筷未动。摆在桌上的那支黄金印已然碎了,只余一堆薄脆的灰粉,顾惜朝仍是未归。眼见一阵徐风进来,桌上残灰掀动,戚少商叹口气,起身将窗扇关严。想到顾惜朝临走前吩咐绝不可用手去碰,又将油灯挪开,把桌布四角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