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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科学。」他终于挤出一句话来:「比如这种肉食怪物……就会用骷髅潮作掩护,藏在下面,感觉到有活人的生气就冲上来袭击,所有的动物都是这样。」
小怪物们密密麻麻地爬上来,当看清那是什么后,船上的人们反倒呈现一种异样的死寂。大概因为所有的人都被震住了,本能告诉他们尖叫和哭泣解决不了问题。
「我觉得保罗那家伙真是像泥鳅一样狡猾,他肯定早觉得这艘船会出事,所以才把票推销给我们。」法瑞斯恨恨地说。
「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理?」雷森问。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百科辞典。」法瑞斯说。雷森转头看他,那眼神写着「怎么你不是吗?」
法瑞斯叹了口气:「这些东西不算魔族,雷森。它们……和人世有很深的联系,我没什么对付这些东西的经验。」他说,如果他有经验,当年也不会留下了一部分生命在这里,在这恶心死寂的海下沉眠,弄得现在偶尔午夜醒来,还能梦到这里发生的事情,感受到那些怨灵强烈的怨恨和恐惧,掺杂着浓重的死亡气息。
更早之前,他还痛恨这些和人界相关的东西,那些如死结一样的偏执,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即使如他那般强大的存在,仍无法避免的被影响。
他转头看向雷森,这就是一个人类,最初时他一点也不觉得雷森像个活人,可是那观点在慢慢改变,而他并不讨厌这些改变。
「好吧,我们先张开一个结界。」雷森说,转头看那株植物,后者猛地瞪大眼睛,叫道:「你不是说我吧?我顶多张开像一间房子那么大的结界,别指望我有本事保护整艘船,而且我是童工!」
「如果你做不了,我就把你丢下去。」雷森冷冷地说:「并且是装在银制的弹壳里。」
植物静默下来,看上去真像朵顶无辜的胸花,而且这辈子只想当一朵胸花。
过了一会儿,花变成了透明色,一个无形的力场在周围缓缓张开。它有着强烈的生命脉动,越来越大,中间无形的脉络迅速生长,生命力仿佛无止境般放肆地伸展着,延伸向天穹和海底,难以想像这么小株植物能制造出如此巨大的东西。一分钟之内,整艘船都笼罩在透明的力场之中。
然后那力量慢慢冷却,变成了个冰冷而完整的防护罩,仿佛一颗成长完毕的果实,法瑞斯想。
「哇,真管用。」他说。
「让人发挥潜力的方法就是暴力。」雷森说。
也难怪他和我能合得来,法瑞斯想,至少我们的家教很类似。
「这是压榨、这是谋杀、这是有计画的敲诈……」胸口的花朵怨恨地低语,法瑞斯不理会它,低头看着那些仍在向上爬的婴灵:「这些已经上来的……」
雷森张开手,这次出现在他手上的既不是剑,也不是任何攻击类的东西,而是一团银色的光。
它温柔地浮动在他的指尖,冰冷纯净。
「我们来下一场雪。」雷森说。
他手上的光球缓缓升空,法瑞斯抬起头,看着那东西仿佛一颗星星,拖曳着美丽的尾巴,向天空升去。他曾经看过雷森「下雪」,每一次他都为那纯净和美丽惊叹——那几近冻死人的洁净。
光球升到空中,再也看不见,过了几秒钟后,「雪」下了下来。
那是一颗颗纯净的银色光点,它们并不存在,法瑞斯伸出手,试图接住一抹银光,可是眼看着它飘落在手上,却怎么也握不住。他突然想到许久之前冰蒂尔说过的一句话,那时他说她想要什么他都会送给她,她却回答:「美好的东西是抓不住的。」
不过,下面那些死尸显然抓住了。
船舷外,并没有什么惨烈的叫声和战斗,当银色的光之雨落到婴灵的身上,便立刻溶了进去,然后,它们像这些雪一样,无声地融化,消失。
仿佛一切可怕的肮脏的东西,都会在这样的雪中消溶。
法瑞斯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心想着希望笛兰藏好了,千万不要碰到这种东西,不然就够他受的。
他封印在深处,属于另一个物种的灵魂,因为这寒冷而微微悸动。
这雪如此美丽,可是若是落到魔族的身上,那感觉简直像是从天空浇下的浓硫酸一样。
第五章
邮轮上静得出奇,法瑞斯听到一个人在小声惊叹:「是神迹。」
他觉得有点好笑,不过从一方面来看,这是神迹也说不定。雷森帕斯,如此纯净的驱魔人血脉,不知最早来自哪里,但那一次和很久很久以前,手握某种匪夷所思强大力量的种族有关,也许人类会称他们为「神」。
肮脏的力量被洗净,船上的空气散发着一种大雨过后焕然一新的气味。
「你该把光点变成羽毛,那他们就会跪下来喊上帝降临的。」法瑞斯说。
「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出去?」雷森烦躁地问。他一使用这类力量就会烦躁。
「反正我是做不来,这个空间是没有出口的。」植物恨恨地嘀咕。「到底是谁这么缺德,这么邪恶、这么无耻,居然把我们这种无辜的游客弄到这种可怕的鬼地方,甚至掐断了网路!」
「那两个魔族。」雷森冷飕飕地说:「我就知道他们会在暗地里搞鬼,想不到还真有自我牺牲精神。如果我出不去,没关系——我会把他们的皮剥了挂在旗杆上,然后再让他们去死的。」
法瑞斯现在有点怨自己信口开河,把责任通通推到不相关的人身上,不过值得安慰的是,这一方面也是那些家伙自找的,他们一个不顾死活地试图勾引雷森,另一个上班时间跑出来渡假。
他思忖着这次是不是要牺牲一下同族,而且其中一个是笛兰——老天保佑他藏得够严密。不过如果想从雷森身边逃命,万吨巨轮就如同一副小号的棺材,甚至不够他翻个身。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船上有个不知名的家伙设了个古老的咒符,把这艘船引向死亡的国度。
也许那阴谋者,就是在下午时分,某个向船上乘客微笑挥手的人?他四下打量,这船上待的大都是权贵,而权贵总会得罪很多人。
法瑞斯叹了口气,难得雷森肯出门渡假一次,本来他只要「解决」了笛兰,就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人类奢华悠闲的生活,可是现在倒好,变成来冥界海「享受」了。
跟一个驱魔人搭档,简直就像连吃个饭,碟子里也会跳出个小幽灵来,声称你吃了它只有三分熟的肉。
雷森看到那些怪物融化完了,转身向大厅走去,一路上推开些盯着天空、指望着再出现神迹的乘客,法瑞斯连忙跟上去。
大厅比刚才冷清不少,有一种歇斯底里症爆发前的沉默。
法瑞斯试探着嘀咕道:「你想找凶手出气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蠢到不事先下船,自己在外面看热闹……那位魔界的亲卫队长可是位水蛇呢!也许他们有什么杀手锏?」他还是不忍心看到自己的侍卫就这么被剥了皮,在冥界海上迎风飘扬。
「他们不可能先下船,这个咒符阵法需要引导。」雷森说:「虽然我对咒符这门学问了解不多,但我觉得这个咒符不是那种……全自动咒符。」
「怎么看出来的?」法瑞斯问。
「它太古老了。一般古老的咒符都有些制式的要求,使用它们都要付出代价,远远不像那些没原则的现代咒符那么简单,发动时经常需要施咒者的血或是其他的代价。」驱魔人回答,法瑞斯做出判断,虽然雷森除了力量外什么也不信奉,不过好歹他也是出身驱魔人家族,也不是完全的魔法白痴。
法瑞斯点点头:「确实,而且这个空间格外嗜血,也很难想像会允许自发咒符,就算是魔族,一边启动咒符阵法一边溜掉,也没那么简单。」
他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从看到船驶入冥界海时,他就知道,还有一个不怀好意的大麻烦在船上——那就是施术者。
他不安地四处看了一下,每个人看上去都像人类,一些完全被眼前的灾难弄得心神崩溃,另一些仍试图和外界联络。当然,咒符的发动者是不会在脑袋上写着「我是凶手」的。
但法瑞斯知道,为了这样的咒符,那人杀了至少十个人——不计其他生命——以完成法术,用那些人的鲜血和骨头,开启这个有名死亡地界的大门。
然后那家伙冒着一死,和他们登上了同一艘船。
他身上带拼着一死的仇恨,或是任务……
他捂着额头,觉得自己像侦探小说里的角色,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猜测某一个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