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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抬头看他,露出一个微笑,手脚不稳地从升降柜里爬出来。
法瑞斯。
那个梦境里的人,现在看来不是梦境了,这位金发男子就站在那里,实实在在,会呼吸有温度。
「嗨,雷森。」那人说:「我正准备去找你。」
雷森看着他,突然觉得一切讨论他们是什么关系的行为都是愚蠢的——显然对方同样这么想。
「你发现什么了?」他直接问道,进入这个气氛——搭档的气氛。
「一本族谱。」法瑞斯说,拿出他抱着那本活像《圣经》一样的黑皮书,说道:「我从图书馆里找到的,这里真有个图书馆欸!」
雷森接过来:「这里有什么?」他问。
「我知道你一直在想什么,想的和我一样,那一切是不是个幻觉?」法瑞斯说:「关于伦敦、钻石号、驱魔人、电脑和电视机什么的,还有一株会说话的植物……我把它弄丢了。」
「在我这里。」雷森说,从口袋里翻出一根干草,丢给法瑞斯,后者接过来,这个动作他们似乎做过好几次。
「谢天谢地,它醒来以后一定会后悔错过一场好戏的,《回到过去》,多经典啊。」法瑞斯说。
「这一点也不像《回到过去》,我也不想回去一八一一年当管家。」雷森说,向他问道:「你怎么知道关于我们身分的一切不是幻觉?这城堡里发生的事够邪门了。」
「就在这里了。」法瑞斯说,指着那本族谱:「这是一个……游戏,雷森,至少我猜是这样。我打碎了沙漏,那东西把我们带回了这个城堡被拖入幽冥海的时代,还记得日记上的日期吗?今天是进入幽冥海的前三年,当然,时间也可能改变,我们的到来改变了不少事,最后的管家不叫雷森帕斯……」
「重点。」雷森打断他。
「很高兴管家职业没有减少你的傲慢态度。」法瑞斯瞟了他一眼:「这个游戏里有个BUG。」
第十七章
他指指雷森手里的那本家谱。「就是那个。」他说。
他拿过家谱,翻到其中一页,解释道:「在这个世界,我们都有一个被编好的身分,以让这件事情合理化,我说不准那个沙漏是不是想让我们重新进入游戏结局的部分。但是……实际上,要嘛我们真的回到了一八一一年,要嘛是它完全复制了这个世界的内容,所有的……看,我找到了你的姓氏。」
他把书转过来,递给雷森。
「他们说你的父亲是个教授什么的,不久前死了,但并不是这样。」他说道。
雷森瞪着那张纸,上面的族系像无限发展的树枝,其中一枝上写着「雷森帕斯」,驱魔人世家,他记得这个名字,奥利弗?雷森帕斯,再接着往上,是斯图亚特?雷森帕斯……
他熟悉这些名字,他很小的时候就看过族谱,他的父亲向他讲解,关于他们家族的血脉,他们的使命,他们的信仰,他们至死都会坚持的东西。
以及他的命运,他身为一把剑,必将死去,也必将永远做为另一种存在活着的命运。
他没有温和的教授父亲,他的老爸是个疯狂而顽固的家伙,他们父子的关系糟糕透顶。他没有温柔的爱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是个魔族,为了得到家族的血脉来到人界,然后,他们夫妻的感情一点也不好,他的父亲杀了他母亲。
这才是他的家谱,而不是什么落魄贵族和侯爵的管家。
他抬头看法瑞斯,他的搭档,那个他在梦里的搭档,而现实中的确存在这个人——这大概是唯一的好事了。
「你看到了?所以……我们现在是搭档了?」法瑞斯说。
他是个一流的驱魔人,他是雷森帕斯家的亡者,他是掌握着寂灭之剑力量的人。雷森啪地一声合上那本书,丢给法瑞斯,转身向楼下走去:「我们来解决这个问题。」他冷冷地说。
「怎么解决?」法瑞斯问,跟在他身后,像以前那样。
「去一切发生的地方。」雷森说:「那里有很多的沙漏,我不管它们有多危险,我会让该负责任的家伙付出代价。」
「你总是会的。」法瑞斯愉快地说,很高兴又找回了以前的步调。
雷森来到阿莱丝的沙龙走进去,这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奥蒙多?」他叫道。
「奥蒙多是谁?」法瑞斯问。
「奥蒙多?弗朗斯,弗朗斯的儿子。」雷森说:「一个合作伙伴,他约了我在这里见面,然后带我去地下图书馆。」
「他可靠吗?」法瑞斯忍不住问:「他可是这里的人,我是说……不是和我们一起来的」
「他没问题。」雷森冷冷地说。
以前他们在一起时,雷森总是说话算数的那个,现在也一样,法瑞斯闭上嘴,如果雷森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房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完全不像有人来过。
法瑞斯转了一圈,说道:「这里没人,雷森。我不知道你的朋友是怎么跟你说的,但他没来。」
「他应该来的。」雷森说。
「没关系,我知道怎么去地下的图书馆。」法瑞斯说,有点高兴少了一个不确定因素:「我来过这里好几次了,都是白天,所以很安全,我知道最短的路怎么走。」
看到雷森还站在那里,他继续说道:「他可能出事了,雷森,也可能临时被什么事儿绊住。我们不能在这里等他,这可不是巴士站。」
雷森叹了口气:「好吧,我们回头再找他。」
他转过身,朝更深的地方走去。
法瑞斯愉快地走到他旁边,虽然他知道这不是个愉快的时候,但他和雷森做的那些事,从来都不是为了救什么人或是得到什么好处,他只是想有个朋友罢了。
他向雷森汇报道:「我最初是跟着虫子下去的,那些虫子肯定是从下面的建筑里出来的,我想找找它们的源头。这里晚上是个活地狱,但白天就好多了……」
「那些很长的虫子?」雷森问。
「没错,你见过它们了?它们在你的床下做了窝!」法瑞斯说。
「它们还在那里。」雷森说。
「我本来想早点儿通知你的,可我不确定认不认识你……老实说吧,现在我还觉得跟作梦一样,在那个梦里,我居然……」
法瑞斯闭上嘴,即使现在的一切像是个噩梦,而雷森是他在这个梦里唯一能依靠的人,他也知道说出他是个魔王军司令的事实太不可靠。万一他们的关系没这么亲密,万一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事情不幸恢复正常,雷森绝对会杀了他的,这人在梦里就是个嫉恶如仇杀人不眨眼的偏执狂。
「说说你吧,」他说:「下面的人都在传,侯爵夫人把你拉上了床。」
雷森转头看他,他的眼神实在不太友善,法瑞斯连忙解释道:「你看,这就像是冒险小说,每次事件总会有艳遇的吧。」
「如果我们没弄错,她三千岁了,法瑞斯。」雷森说:「如果我们弄错了,她也有六十岁了。我还没有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
「可她看上去很漂亮。」法瑞斯辩道:「不过你如果说你不敢,我还是很能理解的,全城堡没一个男人——注意,我说人类……敢上她的床,她像只鲜艳斑驳的母蜘蛛一样。」
雷森没接话,法瑞斯毫不介意地自顾自讲下去:「不过就算有艳遇,还是以前那个世界比较好。至少你更有钱,就算离家出走也有人给你生活费,这可比在一个科学怪人城堡当父母双亡的管家强。哦,那个世界还有汽车、手机、电脑和DVD。」
「我没觉得有什么好的。」雷森说。
「至少比这里好。」
「也没见得有好到哪里去。」
法瑞斯怔了一下,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但是没有接话。
雷森说的没错,他曾认识的那个驱魔人不喜欢坦露内心,但他知道他一直在把那些恐惧和痛苦深埋在灵魂中。而在这里,他并不是那个可怕的亡者,他只是一个失去父母的年轻人。那沙漏的魔力让他们再过了一次人生,曾经的痛苦和经历如同隔着层磨砂的玻璃,仅能隐隐看到,更别提什么感受。
虽然,他仍记得想起那女孩时令人心跳加速的甜蜜,如同雷森仍记得他过度使用力量后,发自灵魂的冰冷一样。
「这里真奇妙,雷森。」他说:「我们都像是真正的人类,你不觉得冷,你有一个人类真正的温度,而我……我不能说这种生活很有意思,但它完全不同……」
他会流血,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流血了。他以前不是真正活着的,他像个黑洞,只是在不停的吞食东西罢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