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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暗,市集依然热闹,整条街道贩卖诸多小吃与零嘴。花葵经过一处贩卖蜜饯的摊位,毫不犹豫的买了香糖果子。
梅红色的匣盒拿在手里,他打定主意回到破窝去拐小老鼠乖乖的答应卖油半天,乖乖的回家做饭--
呿!
他简直是犯贱;为了玩弄蠢老鼠还真委屈自己过苦日子,早中餐几乎吃同样的菜色也不腻。
不知蠢老鼠会不会买菜?
会不会拿著钱又被拐?
真他奶奶的……他是吃人不吐骨头;蠢老鼠是散财童子,败家!
花葵不禁摇了摇头,思忖从明日起--他得带蠢老鼠去市场认识鸡鸭鱼肉长啥样;搞清楚什麽东西是什麽;鸡蛋有白色、黄|色;鸭蛋是浅绿色带黑点……
半晌後--
郝爷爷不见孙子回家,守在门口盼阿盼--
昏花的老眼乍见到远方的人影,便急切的喊:「古毅,你怎这麽晚才回来?」他担心孙子是不是又受人欺负,还是出了什麽意外。
花葵闻言,彷佛被雷给劈中似的怔住,脑中接收到的讯息是--蠢老鼠还没回家?!
蠢老鼠通常在傍晚後一定会回来做晚饭,现在接近戌时,人呢……
花葵的神色一凛,没搭理老废物杵著拐杖朝他走来。
心系蠢老鼠的下落,花葵回头沿路搜寻--他一心想拐来听话的蠢老鼠。
19
郝古毅躲在离家不远的一户宅院外,四周杂草丛生,其高度正好遮掩住缩卷的身影。
他抵靠著墙面,头枕在搁在身旁的油桶上,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又饿又昏又害怕……
怕被骂、怕爷爷的眼睛泪花花……
就跟他现在一样,擦乾了又掉出来。
「我没有被狗咬了……不要笑……」他躲在这里,狗看不见了,就不会来咬他。
然,心慌慌的不确定附近有没有狗会突然窜出来,他抬头观望四周,确定没有狗之後,才又垂下昏昏然的脑袋,卷翘的睫毛缓缓覆盖住湿润的眼眸,晶莹的泪蜿蜒而下,爬满了脸颊……
皎洁月光拉长了行人的影子,由市集到城东的偏远地带,踅返而回的影子硕长,行匆匆,似虚无飘渺的鬼……
俊美的容颜寒憎,手提一只沾了油的棕鞋,步出鲜少人沓足的狭长巷道,继续寻找鞋子的主人……
半夜--
万家灯火熄灭,硕长的影子徘回在熟悉的破窝附近,绕了好几回--
最後,停伫在一户豪宅前,入眼的门扉紧闭著童年的回忆;随著母亲的上吊死亡而埋葬……
他几年没回来了……不愿去想……
别开不屑的视线,阴沉的俊颜乌云密布,拧紧的眉锁藏一份焦虑,仍找不回蠢老鼠……
他不甘心!
花葵紧握手里的两样东西,非常懊恼--蠢老鼠若是出了什麽意外,他要上哪去找一个心思单纯的蠢老鼠来拐、来玩弄,岂不是丧失生活的唯一乐趣……
真他奶奶的急死人!
忍不住恶咒:「蠢老鼠,我还没玩死你之前,才不会放过你!」花葵咬牙切齿,一肚子火气全冲上头顶冒著热腾腾的烟,手里的鞋一甩,「啪!」的出气--
吓!
郝古毅赶忙捂住嘴没惊叫出声,葵在附近……
眨阿眨的眼饱含水气,想不透葵为什麽希望他死翘翘……
「我没有踢破你的尿桶盖……」他不要死翘翘……就看不到爷爷了,还有花花母鸡和小鸡……
葵不喜欢他……他也讨厌葵……就像讨厌大黄狗!
喝!「蠢老鼠?!」花葵一瞬愕然,蠢老鼠就在这附近……
他的火气刹那消失无踪,辨明适才耳闻的声音从何而来,上前拨开草丛,寻找蠢老鼠躲在哪?
悉悉娑娑声音愈渐接近,郝古毅吓得赶快爬--
紧张兮兮的沿著墙边逃,回头见到黑鸦鸦的影子,他的脸色唰的惨白。「啊,别过来……」他叫。
花葵纵身跃上前,探手抓起蠢老鼠的衣领,无视於他的挣扎,伟岸的身躯将他抵在墙面。
「走开、走开,不要咬我……」郝古毅不断的推拒欺压而来的胸膛,他讨厌葵、不喜欢葵……
妖美的眼一眯,细凝那脸庞残留不少血渍,脑中随著蠢老鼠的话猜测--「被狗咬了吗?」
「不要笑我……走开、走开。」水汪汪的眼凝向远方,记忆的画面一幕幕放映--周遭人们睥睨的眼神、取笑的神态;一张张不同的脸孔,有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我是傻瓜……好好笑麽?」他记不住许多事;搞不清楚过了几天;不会算好多的数……可是他很乖,有听话。
手脚停止了挣扎,他抬手抹抹眼泪,想到油桶破了,爷爷会骂。「我不敢回家。」
花葵没理会蠢老鼠说了什麽的废话,犀利的目光定在那蠢脑袋瓜有一块乾固的血渍,鼻端渗入微腥的味道……喝!漾於心中的喜悦一瞬被燃起的怒意蒸发殆尽。
「拿著。」他塞给他一只梅红色匣盒。
郝古毅低头看著手里的东西,突地眼前一花,差点掉落了手中的东西。
花葵揽腰扛起蠢老鼠,回头抬脚踢起地上的担子,伸手一接,拖著油桶步出草丛外。
郝古毅没有挣扎,心思全然被手中的东西所吸引--
在月光的照映下,梅红色的匣盒透著一层薄光,上头印著几朵白色小花如幻似真,空气中飘散著一股淡淡甜香……
花葵搁下手中担子,折腰拾起地上的鞋,套回蠢老鼠的脚。他拧眉思忖:蠢老鼠败家可以,就是不准弄丢他买的东西。
20
花葵把蠢老鼠带回破窝,随手将油桶搁在地,睨了一眼站在门边的老废物,那布满皱纹的老脸除了担忧之馀,也显露一丝惊讶--
呿!
他能指望老废物去找人回来麽。
「古毅,你究竟去了那儿?」
花葵没搭理老废物半句。不悦的撇撇嘴,将揽在身上的蠢老鼠放在椅子上坐好。
「爷爷……不要骂我好不好?我以後不敢把油桶弄破了……」郝古毅低垂著脑袋,揉揉红肿的双眼,手背一片湿。
「你敢骂人就试试看。」花葵回眸一瞪,老废物敢吭声几句令他听来不痛快的话,他就马上把老废物给撵出去喂蚊子!
蠢老鼠不敢回家,就是这老废物在作怪。真他奶奶的……蠢老鼠害怕的东西不少,他得一一铲除这些很不是识相的东西。
实在太搞不清楚状况--蠢老鼠是天生来让他欺负的,这世上就只有他能欺负蠢老鼠而已。其它阿猫、阿狗算是哪根葱、哪根蒜?!
「嗟!」他碎了声,狠戾的目光瞪著蠢老鼠的额头上方肿了一大块,真他奶奶的碍眼极了!
花葵撂下警告後就离开,留下爷孙俩人在厅堂。
郝爷爷拖著不稳的步伐上前关怀,这屋子已经易主--他得看男人的脸色过活。很自然的--就是会怕惹恼男人……
他纳闷孙子怎会跟男人一起回来?
昏花的老眼瞧孙子一身脏,带回来的油桶也破了洞,「你是跌倒了麽?」
郝古毅点了点头,把绘有小花朵的匣盒揣在怀里,老老实实的说:「我踩到石头,把油桶都摔破了……爷爷不要骂我,我会乖……」怕爷爷也会讨厌他,眼泪滴滴答答的落在腿上,咬唇闷呼:「我会好听话。」只要听话,爷爷就会说他好乖,就不会讨厌他。
「傻孩子……」郝爷爷不断叹息。他哪舍得骂人,孙子乖巧又听话,只是太糊涂了些,能责怪麽……。
他杵著拐杖,边走边咳,回房拿一罐青草膏药,再踱出房外交给孙子。
「身上有那儿疼?快擦擦就不疼了。」
「好。」郝古毅搁下匣盒,解开前襟,胸口泛著疼,他抹著凉凉的膏药,舒缓隐隐闷痛的感觉。
花葵出外带回一位大夫为蠢老鼠清理、包扎头部的伤口。
大夫年约三十出头,人称严大夫。他为花爷所请,专门替摘星楼的小倌儿们治病或检查身体。
在此之前,严大夫在市集是见过卖油的傻子,也听闻摘星楼的小倌儿透露花爷因卖油的傻子而处置已出嫁的凤仙姑娘。
可,他现在不禁怀疑传言有误;花爷对待卖油的傻子可不像是对待仇人。
然,他也不敢道出心中的疑惑,和花爷认识了几年,其捉摸不定的性子往往教人无法拿捏。
称不上平易近人的男人是一团谜;若是探究……天晓得必须付出什麽代价?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惹不起花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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