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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过头来,道:“那个胖老头儿,是我爹。”
练离差一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连恰恰也撑不住笑了。
练离真想把自己缩啊缩啊缩成小小的一个,尘埃一样的,让王再也看不见他的窘迫。他不知道,他不是王眼里的尘埃,是他眼里一颗小小的明珠。叫他万般地爱惜不舍。有时候,也会叫他痛。
不远处的人群,突然有了一阵子的燥动。
练离他们好奇地望过去。耳边听见有人说,“那个男人又出来发寻人启事了吗?真可怜。说是弟弟走丢了,
每天都看见他出来找人。”
有人答:“走丢了哪儿能找得回来,肯定是给人拐走了,卖到哪个偏僻山区,这辈子怕是都找不着了。”
然后,恰恰看见了哥哥。
他几乎认不出他来。
他面容憔悴,头发散乱,胡茬连成了一片,衣服上染了污渍,神情萎顿而焦虑,只有一双眼睛里;还有恰恰熟悉的温和与暖意。
祁承远一路散着启示,恰恰已经走丢了快一个星期了,他疯颠似地找了他一个星期,每一天每一天,但是没有丁点他的消息,他的小仙子,好象晶莹的露珠一般在人间蒸发了,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只除了留在他心里的纯净的笑容。他始终是不能死心的,只要他自己还活着,他就不会死心。若是他也是个神仙,早就上天入地找他去了。
恰恰象被钉在了当地,看着哥哥一步步走近来,然后,把一张印了自己照片的纸张递过他手里。照片里的自己,快乐地微笑着,神情里却有一点点的惊奇,那是哥哥第一次替他照的像。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人间的人,是这样地去保存一份记忆。他还记得与哥哥的合影。哥哥站在他的身后,长长的胳膊拢住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他头顶。
祁承远有点疑惑,为什么这个浅眉淡目的少年,在拿到寻人启示后,瞬间泪流了满面。
新章在此,刚刚打好。千里那里还有一点。
41
人间
在一座高楼楼顶的平台上,阎王薛允诚没下结界,恰恰练离与允诚坐在里面。
阎王薛允诚极端正地坐着,象他在地府大堂上一样地威严,恰恰与练离都已恢复了原貌,恰恰枕在练离的腿上。
练离说,“恰恰,快吃点儿东西,你饿得撑不住的时候会变回原形的,那时候,祁哥哥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你了。”
恰恰慢慢地摇头,也不说话,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练离的膝头。
练离说,“恰恰,恰恰,祁哥哥那么辛苦地在找你,他一定是很喜欢你的。你还是回去吧。你不想回去吗?真的不想吗?”
恰恰泪渍渍的脸抬起来看着练离。
练离突然俯在恰恰的耳边,很轻很轻地说,“恰恰,看到你们,我才明白我自己,才明白一件事,原来,我是喜欢那个人的,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觉得他比我自己要重要。既是自己顶顶喜欢的人,便没什么好计较的。什么委屈也不是委屈了。恰恰,你懂么?恰恰,你回去吧。我们送你回去。”
薛允诚突然开口道,“恰恰,过来。”
恰恰慢慢走过去跪在他脚边,对薛允诚,恰恰多少有些怕。在天宫,他见过的最高级别的仙家不过是掌管御花园的警幻仙子与月宫的嫦娥,薛允诚又是那样地不苛言笑。
薛允诚问道:“恰恰,你告诉我,想不想回去?”
恰恰垂头认真地想了想,说,“想。”
薛允诚又道,“回去就有命里的劫数,怕不怕?”
恰恰摇摇头,想一想,再摇摇头。
薛允诚摸摸他的头发,“好,我们送你回去。”
祁承远已经记不清发掉多少张寻人启示,也记不清走过多少条街巷了。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总觉得客厅里有细碎的声音。他多希望拉开灯就能看见,小小少年,雪白衣衫,赤着脚站在那里,说“我饿了呀,哥哥。”
祁承远掏出钥匙,正要开门,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哥哥,哥哥。”
祁承远想,“哦,我幻听了。”
又听见有人在叫着,“哥哥,哥哥。”那声音仿佛是从门前的皂荚树上传来的。
祁承远向树上望去。
一个身影飘然而下,立在他的面前。
祁承远自方自语地说,“哦,又出来幻觉了。真是,呵。。。”
小小少年走上前来,拉住他的一只手,捏起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戳一戳,叫道:“哥哥,哥哥。”
祁承远一把把恰恰搂在怀里,呵呵笑着说,“就算是幻影,也等一会儿再消失吧。”眼泪一路流了下来。
小小的身体,正好够一个怀抱。祁承远的双臂合拢来,密密地把恰恰圈在怀里。
恰恰有点儿气闷,却也不愿挣开,含住了祁承远衣襟上的一颗扣子,咯嘣咯嘣地咬着,半晌才说,“哥哥,我们回家吧。”
及至到了屋里,祁承远才发现,窄窄的客厅里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气宇不凡的年青男子,还有一个少年。
祁承远想起书上说的,谪仙一般的人物,他又回头看看恰恰,他想,我才算是真正懂得了这句话的含义。
恰恰说,“哥哥,哥哥,是他们送我回家的。”
祁承远确定了他们的身份一定不同寻常,却也并不十分惊讶,只一个劲儿地道多谢。又说,“不知二位可不可以留下吃顿饭。”
薛允诚略一沉吟,慢慢点点头道:“叨挠了。”
祁承远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桌子菜。盛了一碗汤放在恰恰面前。恰恰把头凑上去,细细闻那香味,凑得那样近,热气在眼睫上笼上一层细密的水珠。
练离拣一块神仙鸡,尝一尝,扬脸对祁承远说,“祁哥哥,你真棒,会做这么好吃的菜。”偷眼看看薛允诚,又拣一块快快地送进嘴里。薛允诚以手指扣扣桌子,练离吐了吐舌头,说,“知道了,知道了。”也学恰恰的样子,捧了汤碗,却闻那香气。
祁承远想,哦,这孩子是修炼还浅的仙家。
一顿饭后,薛允诚与祁承远居然在厅里摆开棋盘对奕起来。一个多时辰下来,两个竟然打了个平手。薛允诚英俊的脸上,笑影微透,道:“没想到祁先生如此善奕。”
祁承远笑道,“嘿嘿,我精于一切雕虫小技,不值得一提。”随后又抓抓头发说,“哦,我应该说承让承让对吧?”又抱了抱拳。
薛允诚终于笑起来,缓缓点头。
这当儿,那两个小的早就满屋子哒哒地跑过来跑过去了。恰恰献宝似地带练离去看祁承远的电脑,又拉着他去厨房去看微波炉,冰箱,电子炉灶,抽油烟机。练离最感兴趣的是吸尘器,把那呜呜作响的玩意儿一路牵小狗似拖来拖去。甚至钻到床底下去吸灰尘。
恰恰把吸尘器吸管前端的头拔下来,拿了那管子在祁承远身上吸灰,从后背到前襟,到腋下,到腿脚。两个配合地天衣无缝,看得练离无比羡慕,跃跃欲试。可是看那稳如泰山的人,背过身去缩缩脖子吐吐舌。
恰恰又带他去浴室持他最心爱的大嘴巴浴盆。出来的时候,两人浑身湿了个透,头发上都滴滴达达地往下淌水,在灰色的地毯上踩出两对湿淋淋的脚印儿。练离的胸前衣襟里鼓鼓地塞着乌龟。
祁承远说,“恰恰,天这么冷,玩水要生病的。”
薛允诚道,“练离,又淘!”
两个孩子嘻嘻一笑,转个身,那身上立时就干了,躺在地上,头靠着头,咭咭呱呱地说笑个不停。
夜深了,薛允诚想,是地气最旺的时候了,便道,“打挠了,我们,该走了。”
祁承远微微愣了一下,立刻醒悟,仙家,自然不可能如凡人一般地行事。用力握了薛允诚的手,说,“真的非常谢谢你们送恰恰回来,谢谢,谢谢!”
这下,轮到薛允诚发愣了。
恰恰位了练离的衣角,依依不舍。练离拉拉他的头发,道,”山水有相逢,有缘的话,我们很快能见到的。”
没想到,一语中的。
恰恰说,“练离哥哥,请你帮我打听一件事。”说着,小声在练离耳边说了点什么,练离点头说,“好。”
祁承远坐在沙发,回手把恰恰紧紧地搂在怀里,一声声地叹气,一声声地傻笑,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半晌才说,“恰恰,对不起。”
恰恰窝在他身边,也不说话,只拿额头贴了祁承远的肩,一下一下蹭过来又蹭过去。
祁承远问道,“对了恰恰,送你回来的是哪俩位仙家?”
恰恰刚要说,想想不对,跳下地,把祁承远拉起来,让他坐到卧室大床上,才呼出一口气,慢慢地说,“他们么,是地府十殿的阎王与无常。”
祁承远傻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动静,连眼珠子也没动一下。恰恰慌了,半跪在床上,用手搬了祁承远的脸,凑近了叫他,“哥哥,哥哥,哥哥。”
祁承远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