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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Lee一把揪住我领子,对视了半天,手又慢慢地松下来,叹了口气,「陆风他啊……」
「陆风?」我呵呵地傻笑,「谁啊,找不认识,帅不帅,床上功夫好不好?」
「就是Eric。他现在总算找到他要找的人,正忙着折磨那个人呢,没空理你。」
「谁,谁啊?」舌头有点大,好奇心倒是一点也没少。
「不大清楚,是以前背叛过他的人吧,听说后来娶了卓飞的女儿,他儿子不是你同学吗?就是那个以前和你住在一起的,好像叫卓文扬……」
卓文扬。
这三个字到达耳膜的时候,头突然像被撕裂一样疼痛。
酒醒了一大半,我「豁」地站起来,大声朝那群面目模糊的男人喊:「今晚谁想陪我的,举手呀!」
「林竟!」Lee在耳边吼。
酒吧里静了片刻,之后一阵嘈杂,乱糟糟的。我扫了一眼,哈哈大笑出来,要命,居然有这么多人想陪我么?
「你又胡闹什么?」Lee气急败坏。
「我想试看看玩多P啊。」我神智模糊,口齿倒是清晰。
「你发什么酒疯,都跟你说了,不要再喝……」
(以下由录入组veiling录入)
「我没有。」我摆摆手,清楚地一个一个字地背著,那个人,那个我仰慕的人对我的评价,「反正我专门勾引男人,我不知廉耻……」
我无耻,我下贱,我龌龊,我不要脸,我会主动爬上男人的床。
他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那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林竟,只不过是活在他卓文扬的眼光裏。
摆脱lee和那群男人,我一个人步履蹒跚地出了酒吧,慢慢地在路上走。天气真好,有月亮,还有星星,路上那么亮,好像走在水裏。
那个人鱼公主,她就是在这样的晚上,从水裏,偷偷看轮船上她的王子吗?
我呆呆地靠在电线柱上,望著公寓视窗的灯光。
我还足忍不住,忍不住在这裏偷偷看我那高高在卜的王子。
再看一眼,一眼就好,然後就永远忘了他吧,我从来说到做到。
窗口似乎有人影一晃。我吓了一跳,忙缩进阴影裏去。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动静,这才放下心来。从他那裏,根本看不清楚才对。
月亮被云层盖住了。我拉高外套的领子,缩了缩肩膀。该走了吧。
都该结束了。
从在Narcissism遇到他的那一天起,到今天为止,关於他的记忆,统统都抹杀掉。
等著红灯过去的时候,风突然变得有点大,我眯起眼睛。
今晚果然是喝太多了,头发晕,脚匠虚浮的,好像踩在棉花上。开始後悔刚才不让lee陪我,硬是要一个人出来跌跌撞撞地瞎定。
「小竟!」
我惊跳了一下。
「小竟!」
我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顿时几乎连回头的勇气也没有。
不要再见到他了,不能再看著他了,我好不容易才忘掉的,我下定决心,要自己永远不再做傻事的。
我仓皇失措地转个身,盲目地往前跑。
你不要再过来了,求你离我远一点。
我已经决定回到海底去了。
不要逼我变成泡沫。
我只是……想在海底安静地生活……
刺眼的灯光打在脸上,我停了一下,想看看他有没有追上来。
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马路中间。
被黑暗吞没是瞬间的事情,晕眩中听到剌耳的刹车声、惊叫声、人群混乱的脚步声,杂乱无章的各种声响裏,有个非常非常清晰的,尖锐得几乎要刺穿我耳膜的声音,「小竟!」
血液从身体裏潺潺流出去,已经不觉得痛了。
短短的几秒钟裏,模糊的意识急促地过滤著一张一张图像,从第一天在吧厶屋面站著微笑的他,一直到最後一刻朝著我冷笑的他,模糊了,远去了,最後完全消失。
想起人鱼公主那堆悲哀的泡沫。
终於还是渐渐消融。
第二部
孩子先生by文扬
「文扬。」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朝我微笑,有点痞痞地无赖的表情,「我回来了,你高不高兴?」
明明伸手就可以碰到他清瘦得让人心疼的脸,我却愣愣地站著,动弹不得。
「文扬……」他说话的时候,清澈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说话啊,文扬……」
很熟悉地撒娇的表情,我穷其一生也无法忘怀。那样乌黑温润的眼睛,带著小松鼠一样柔和而湿漉漉的眼神。
以前在这样的注视下,我总是面红耳赤地语无伦次。
现在,也不例外。
我努力动著嘴唇,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裏梗著什么东西,连呼吸都困难。
「又是这样。」他失望地叹著气,「再不理我……我就要走了哦。」
眼睁睁看著他站起来,委屈似地望了我一眼,然後推开门。
我仓皇失措地伸出手去,而他的胳膊蛇一样地从我手掌中滑出,连温热的感觉都没有留下来,一片冰凉。
再看的时候,屋子裏空荡荡的,他已经不在了。
我声嘶力竭地,终於喊了出来:「小竟!」
一片寂静中,我的声音显得如此突兀,以至於把自己都吵醒了。
捂著嘴从床上坐起来,为眼角残余的湿润而沮丧。
部一年多了,居然还是不能习惯这样的梦。
我拧开床头的灯,看时间,离天亮大约还有两个小时,我跳起来,在卧室裏茫然地走动,想念那个人,想念得无法自制。
可是他离开了,不会再回来。
一开始我还不大相信、不大甘心,在他离开了以後,我翻箱倒柜地想找出一些可以证明我们的过去的东西,可是,却是徒劳。
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他只是从我生命裏经过,水一样流过,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除了……
我的手指停留在一张残破的CD上,我从垃圾桶裏捡回来的,他已经不要了。
封套上惨澹的红色,指头蜷起来的手。我轻轻抚摩著,假想那是他的脸。
但他的脸并不是这样的,最後一次看到的时候,他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
原来弧度很可爱的脸颊,深深陷了下去,看起来很累很瘦,只有透明的眼神还是那么无辜,像受过伤的小动物一样,很天真。
他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是在南高新生入学典礼上。
我十四岁,是跳级的优等生,比其他人都来得小一点,幸好个子不矮。禁欲式的立领制服盔甲似地套在身上,领口的扪子由我妈妈亲手给我扪到最上面一个,我呼吸困难地摸摸脖子。
典礼隆重而且冗长,维持同一个姿势,我已经坐了快两个钟头了,挺得笔直的脊背隐隐作痛,脖子也开始发酸。
抬头,挺胸,沉肩,两腿并拢,双手交叉叠放於膝盖上,我的姿势是最标准的,无疑也是最辛苦的,但我受的教育告诉我,要坚忍。
旁边的人倒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一个摇晃,差点就从椅子上栽下去。
「同学……」
「嘘……借我靠一下……好困……」那人小声嘟哝著,理所当然地把我的肩膀往下压了压,「低一点……对了,这样刚好。」然後,在我肩膀上寻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安心地把头枕在上面,睡了过去。
我全身僵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幸好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演讲台上,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俩怪异的姿势。
居然有人敢在入学典礼上呼呼大睡!
与其说是嫌恶,更不如说是佩服。我多么羡慕这个无知地睡得钮i比香甜的家伙,那单调枯燥的致辞,早就让我昏昏欲睡,可我连呵欠都忍著不敢打。
等例行公事的掌声响起来的时候,靠在我身上的那个躯体受了惊吓般地抖了一下,「完了吗?」声音还是含糊不清,浓浓的鼻音听起来,有说不出的可爱。
「还没,下面是新生代表致辞。」我终於得以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转过头去,打量这个让我肩膀酸痛的罪魁祸首。
看到头发张扬的显然是违反校规的金黄|色,我微微吃了一惊,而从那柔软的头发底下露出来的脸,让我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言语难以描述的明亮,皮肤是光洁的象牙色,五官线条分明,精巧得连细部都没有忽略掉,令人想起琉璃制品。
当那双即使还是睡意朦胧,在昏暗的礼堂裏也闪亮异常的眼睛转向我的时候,我紧张得不知所措。
真是好可爱的人。
此刻,我无比庆幸那盖住自己人半张睑的黑框眼镜。
「他妈的,有完没完!」他低声怨恨地,又重新把头挨到我肩上,「我再睡会儿。」
「我叫林竟。」
全员陆续返回各自教室以後,他把书包当成垃圾似地塞进抽屉裏,然後这么朝我打招呼。
第一天穿的新制服就皱巴巴的,领口敞开著,裏面白色衬衫的扣子也没扣紧,露出白皙的脖颈,好看的锁骨隐约可见。
这种邋里邋遢的打扮,在他身上居然也很帅气。
在我报出自己名字之前,老师进来了。
他拉出课本竖在桌上,小声冲我说:「替我挡著点。」就又趴下去。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