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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按照记忆中的画面仔细安排。
几近完美的成果在江彦云带着当年那张水晶音乐的CD加入后真正变得完美,
他却偷偷在心里恐慌了起来。
布置这间和室时,他作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这个人会像这样睡在这里--还邀
他一起睡。
那就像一直妄想着回到童年的老人有天醒来忽然看见母亲带着少女般的笑容
来叫他起床,窗外明亮的日光、悦耳的鸟鸣和长满青草的乡间小径,尽是魂牵梦
萦的儿时风景--
所以只有这个地方不行。
他愈来愈无法忍耐与江彦云在这间和室里共处。
「我怎么敢啊,叫我跟你一起睡在这……」
要是作了什么奇怪的梦怎么办。
****
林其岳的面试很顺利。星期日见过团长后就直接决定入团,隔两天马上加入
了新戏公演的筹备会议。
江彦云原先抱持着乐见其成的态度,毕竟活到这个年纪,能在工作外有个能
全心投入的兴趣是很棒的事。
但是林其岳迷上的不是只有「演戏」而已。
除了一遍又一遍地读剧本、一遍又一遍地练台词、一遍又一遍地改良并演练
某幕戏中的剑舞之外,他还一遍又一遍地观察他的对手,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引起
对方注意。
手上的帐目愈做愈零乱,江彦云放下账单,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林其岳显然又迷上某人了。他说那是个很年轻、很漂亮的男孩子。
一开始江彦云并不怎么在意,因为对象是男性,他不认为交过女朋友甚至连
婚都结过了的林其岳会突然对男人产生感情,毕竟生理上能否接受同性是无法用
一时的热情去自欺欺人的。
结果两个礼拜前林其岳说他吻了对方。
「我偷吻了他一下,可是他反过来骂我,叫我在追求他之前先考虑未来的人
生规划,并且向亲朋好友出柜。」
「所以你现在是在跟我出柜?」听见他这么说,江彦云的头立刻痛了起来。
他认为那个男孩说得有理。他必定是看出林其岳的追求只是像发热病一样的
短暂症头,才会用这种话堵他。
但林其岳没有被堵住,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烈的──爱情。如果那能叫爱情的
话。
「向你出柜也没用啊,他又不喜欢我,唉。」
江彦云还是无法判断他这次是不是认真的,无法判断这次发病到底是急性还
是慢性,会不会持续下去。
「林其岳,你是同性恋吗?或是双性恋?」
「不知道啦。」
江彦云记得自己当时叹了口气,要压抑住出拳的冲动还挺困难的。「你要好
好想清楚啊,他一定也是希望你想清楚才会那么说的。跟男人谈恋爱不能那么随
便就──」
说到这里,江彦云发现自己有语病。跟女人谈恋爱难道就可以随便吗?
不过林其岳没发现。他抱着靠枕在沙发上扭动,完全一副为情所困的消沉样。
「我才没有随便谈恋爱,我一直很认真。」
「你一直都很随便。」那副死样子让江彦云愈看愈不顺眼。
「哪有。」
「就有。不然哪会结婚三个月就离婚。还有上次交的那个也是两个月就分手。」
「……」
大概是话说得太直了,最后两人几乎是不欢而散。
江彦云倒不怎么怕他生气,反倒觉得自己早该这么戳他才对。跌倒那么多次
都还得不到教训的话,表示他伤得太轻微,不足以留下堪供警惕的疤痕。
江彦云现在很乐意拿起木棒亲手打破他的头。
(廿五)
「小江,帐目对好没?」会计从OA隔板上方探出头来。
「快好了,下班前给你。」
「快点喔,剩二十分钟了。」
江彦云朝她点点头,收束心神,专心跟成堆的账单奋斗。十五分钟后,他及
时交出了那迭账单。
「好了,都没问题,支票可以开了。」
「谢谢。先祝你周末愉快啦,小江。」
周末愉快啊……江彦云还在想要怎么响应下午高中同学那通邀酒伴的电话时,
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喂?」还是不去了吧。本来就不太爱喝酒,醉了更是麻烦。
「喂,是我。你今天要来吗?」
是林其岳。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满开心的。看来两个礼拜没见面就足够让他气
消了。
江彦云笑着问道:「你不是要排戏吗?」
「那是明天的事,跟今天没有关系。你没别的约吧?来我家啦,店长给我一
盒雪花牛肉片,我们来弄铁板烧。」
「铁板烧?」
「我家有铁板烤盘,今天正式启用。对了,冰箱里只有可乐,你会想喝啤酒
吗?要喝的话我去买。」
「不用不用,有可乐就好了……」
这么一回答就落入了对方「理所当然」的圈套里。挂掉电话后,江彦云一边
摇头一边收拾桌面,接着起身穿上外套,离开了公司。
周末下班的路上总是塞车。当江彦云抵达林其岳住处时,他已经把食物和工
具都准备好了。
看着桌上那个只比甜甜圈大不了多少的迷你铁板,江彦云忍不住想笑。
「好啦!可以开始弄了。」
林其岳小心翼翼地往早就预热好的铁板上抹牛油,再放上牛肉片。油水遇热
后冒出连串悦耳的滋滋声响。
「你的铁板好小一个,像玩具。」江彦云好奇地凑过去看。
「两个人刚刚好,很甜蜜吧?」
甜蜜吗?像这样头碰着头一起等东西吃的确是挺甜蜜的。看着林其岳近在咫
尺的笑脸,一股不知打哪来的反抗心油然而生,江彦云不由自主又想戳他了。
「那怎么不留着招待你那位?跟我分享不是太浪费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林其岳的表情瞬间黯了一下。
见他神情转变,江彦云马上就后悔了。
「那个,对不起,我……」
「干嘛道歉。」林其岳振作得很快。他把铁板上的肉片移到盘子里,重新放
上生肉。「可以吃了,洒点盐。会不会太淡?」
「不会,这样很好吃。」
「其实,既然你提到了,那个……我上个礼拜跟他一起做戏服,做到后来肚
子饿就叫了意大利面,吃到一半他就哭了,我们后来又继续缝,那个耳朵和长袍……」
「嗄?面?耳朵?」隔了两星期的进度报告让江彦云听得一头雾水。
「没有,没什么。」林其岳也很苦恼,似乎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
么。
总之是……不顺利吧。
「嗯,唔唔。」太过集中精神在推敲对方脸色和话语中的含意,江彦云嘴里
嚼着高级牛肉却丝亳食不知味。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对我印象好像变好了,可是有时又很冷淡……」
铁板上正在受刑的肉片被翻来翻去挤压了不知几遍。
很好,就这样,尽量烦恼吧。反正不管结果如何,此刻的热情都会随着时间
迅速冷却,变成随手就可以丢掉的东西。
记着上次差点吵起来的经验,江彦云把风凉话咬死在嘴里,拣一些不怎么挑
衅的话来说:「不要烦恼那么多啦,真的不行就不行,我还是会安慰你的。」
「『不行』这种字眼别乱用,男人对这个很敏感。」林其岳闷闷地回嘴。
铁板炉火力全开,江彦云面前的肉片不断增加。
发现这人似乎正在化郁闷的情绪为喂食的动力,江彦云连忙喊停。
「够了够了,你自己都没吃。」
「啊,对喔。」
一经提醒,林其岳这才开始动筷进食。江彦云顺理成章地接管了铁板和肉片。
「吶,其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把那人追到手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追到的话就交往啰。」
「我的意思是,他是男人,你们在一起之后要怎么规划未来?你要怎么跟家
人说这件事?还有,你们的年纪也差很多,他还是学生,毕业后还要当兵……总
之未来的变量会很大吧?你都先想好了吗?」
「为什么要先想?」
林其岳的答复让江彦云直想一拳往他坦荡荡的脸上揍下去。
「当然要先想啊!你决定走上的是一条艰辛的路,这个社会不是那么宽容的!
先别说家人是不是能谅解,朋友间的观感也必须……」
「朋友包括你吗?我必须取得你的谅解吗?」
江彦云一愣,反射性地用力摇头。「……不……不必。」
「那就好啦,你刚才还说不行的话会安慰我呢。」林其岳说到这里终于笑了
出来。「家人嘛,其实也不是那么关心我的感情状况,偶尔见面聊不到那么多的。」
「……那未来的事……」
「未来的事当然留到未来再打算。」林其岳低头拨着盘子里的肉片。
江彦云皱起了眉。「林其岳,我认真地问你一次,你不要生气。」
「请说,我不会生气。」
「你以前谈过的恋爱──包括结婚那一次,也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去谈的吗
?在决定交往前,你都不曾考虑过未来,就这样凭着一股热情勇往直前?」
「唔……你这种问法太没品了。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