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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二十六岁的林其岳跟十五岁的林其岳也确实保留着许多相似之处。
比如说低头时后颈的线条。比如说闭眼时睫毛在下眼睑形成的阴影。
比如说讲话讲到一半突然忘了接下来要讲什么的样子。
比如说不管做什么事都只有三分钟热度的坏习惯。
「你最近怎么没在泡茶了?」江彦云脸朝着客厅趴在和室地板上,手里把玩
着紫砂茶壶的壶盖,发现和室矮柜里那些林其岳在这两个月间收集来的壶具好像
变少了。
「突然就腻了,觉得很麻烦……那些茶壶你如果有想要的就拿去没关系。」
林其岳坐在沙发上,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想要那个盖子吧?它只剩盖子了。」
「我不会泡茶,拿了也没用。」江彦云摇头,把那个孤伶伶的壶盖放回柜子
里。
那个壶盖原先搭配的紫砂壶非常漂亮,林其岳对它一见钟情;可惜才刚买回
家就不小心摔破了,只留下那个茶壶盖供他日日凭吊。
江彦云还记得林其岳把茶壶碎片打包丢弃时那副模样有多心疼多懊恼,结果
才不过一个月时间,他就又对泡茶和茶壶失去兴趣了。
对,是「又」。
矮柜上的茶壶茶具、书柜一角的摄影书、抽屉里的转蛋、墙上的拼图……都
是林其岳心血来潮又退潮后留下的痕迹。
他总是会有新的兴趣,但又总是很快就抛弃它们。
甚至连对人都是这样。
两个月前,林其岳突然爱上了跟他一起做促销企划的女同事,积极认真地对
她示好,并且成功地追求到她──然后在企划结束后没几天就被对方甩掉。
「她说我是在利用她。」被甩的那天,林其岳苦着脸转述新任前女友的临别
赠言。
江彦云不知该怎么接腔。
(廿二)
「她说我是在利用她。」被甩的那天,林其岳苦着脸转述新任前女友的临别赠言。
江彦云不知该怎么接腔。
他那段短命的婚姻说不定也是三分钟热度下的产物。
他对某事退烧并不需要另一件事来转移注意力,对人想必也一样。不会有什
么第三者,冷了就是冷了,毫无道理。
该怎么说呢……只能庆幸那两位──前妻和前女友──都是聪明的女性,都
在林其岳完全冷却前先下手甩掉他。因为留在他身边绝对只会愈来愈伤心。
还好这家伙迷上的多半是「某事」,迷上「某人」的状况并不多。否则他早
就不知道在哪里被哪个女人给砍死了吧。
造孽啊。江彦云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林其岳转头问道,暂时放下了手中的设计杂志。
「我说你啊……」江彦云玻鹧劬醋潘!赣忻挥惺裁闯ぞ玫摹⒛芪忠�
辈子的兴趣?」
林其岳侧着头,没有正面回答问题。「问这干嘛?」
「你迷上新东西跟抛弃旧东西的速度都太快了。」
「有什么不好吗?至少我迷的时候很认真,不是随便摸摸。」
的确,他每次迷上什么东西都是全心投入──但也因此更加令人无法理解他
总是忽然冷却的态度。「是很认真没错,但是时间太短……总觉得不太好。」
林其岳再次拿起杂志,笑道:「怎么会不好,及早抽身才不会陷入玩物丧志
的深渊吶。」
「对人也是这样就很糟糕。」江彦云干脆挑明了讲。
「啊?有吗?」林其岳眼神往上飘,好像在回想些什么。「可是被甩的都是
我啊……」
「刚好而已。」江彦云搞不懂他是在装傻还是真的没自觉。「换个说法好了,
你被甩了会很伤心吗?」
「当然会伤心。」
「伤心多久?」
「有时候一下下,有时候很久很久。」答得一脸无辜。
「……算了。」还是搞不懂。江彦云又叹了口气。「我只是在为你的将来烦
恼。」
「你都不烦恼了我有什么好烦恼的,你还比我大三岁。」林其岳笑得有点挑
衅。「虽然外表保养得宜,但也即将迈入三十大关了喔。」
「是啊,是该烦恼了。」江彦云难得地没有反驳。「我本来计划三十岁要结
婚的,没想到会跟她分手……」
「你交女朋友就为了要结婚啊?」林其岳一脸不以为然。
「那是目标,不是理由。」
「唔……」林其岳抿了抿唇,忽然改变话题。「对了,我前妻昨天打电话给
我。」
江彦云闻言一悚。林其岳嘴里说出的「前妻」这两字不管听几次都令他浑身
不自在。
「前妻?你们还有联络?」
「完全没有,两年来连通电话都没打过,所以我吓了一大跳。」林其岳不知
为何笑得有点开心。
「那她找你有什么事?」
「她说有个很不错的业余剧团,问我要不要去面试。如果我有意愿的话,她
会借我一些他们先前公演的影片,也会帮我向团长引荐。」
「那你想参加吗?」
「你觉得呢?」
江彦云笑道:「我觉得很好啊,有兴趣的话就去试试看吧!」
「是吗……那就试试看,跟她见个面。我也好久没上台了。」
林其岳笑得有点忐忑,但明显透露出按捺不住的兴奋。
本来以为这家伙不会有什么持久的志向或兴趣,现在看来是想错了。江彦云
莫名其妙有种放下心中大石的感觉。
「不过……你前妻说可以引荐,表示她也是那个剧团的成员吧?你跟她共事
不会觉得尴尬吗?」
「怎么会。那女人工作起来就像鬼一样没血没泪的,真那么感情用事就不会
想到要找我了。」
「我不是说她,我是说你。」他刚刚说过,有时候被甩会伤心很久。
「我啊?我不会。」
林其岳笑得一派海阔天空。
看样子是真的不会。江彦云玻鹧劬醋潘睦镉滞低挡恍剂似鹄础�
****
方晴右手托着腮帮,明艳的脸庞写满了不悦。
「你还真的来了。」
林其岳不以为意,在她对面落座。「不是妳邀我来的吗?」
她皱起眉头。「我以为你多少会挣扎一下……我可是挣扎了好几天才决定打
电话给你。要不是真的想不到什么好人选……啧。啧啧。」
「太没礼貌了妳。」
「你应该称赞我不念旧恶。」她转身从包包里拿出几张光盘片。「这是我们
前几次公演的影片。」
「谢谢。」林其岳伸手收下。
「我们的固定成员目前只有四人,不过因为团长人脉不错,要借演员很容易;
排练时间间是每星期三晚上,还有星期六、日的下午──不常有戏排啦,就算有
戏也不一定都会全员到齐……」说到这里,方晴似乎感到非常可耻,唇角微微扭
曲。「总之还满有弹性的。」
「原来如此,这样对社会人士来说比较不会有负担吧。我觉得很好啊!」
「那就好,影片你慢慢看,下礼拜再联络。我先走了。」
林其岳挑眉。「我才刚来妳就要走?」
「该讲的都讲完啦。」她站起身,脚上穿的是林其岳从没见她穿过的亮色高
跟鞋。
「那怎么不直接用电话解决?」林其岳翻看着手上的光盘片──都是装在棉
套里的备份片,也没什么好看。「其实光是妳打电话给我,我就一定会加入,也
不必拿什么片子回去看。」
方晴站在椅子边,推了推眼镜,喃喃念道:「说得还真好听……」
「真的要走啦?」林其岳翻开桌上的菜单。「我咖啡都还没点耶。」
「你自己慢慢喝吧。我只是想先看看你而已──我必须在叫你来面试之前确
认我再见到你时可以维持情绪平稳。」
「结果呢?」
「很好啊,你几乎没什么变,一如我想象的那样没心没肺。」
「妳这样说我会受伤的。」林其岳微笑着朝服务生招手。「妳倒是变了很多,
戴眼镜了呢。」
「你才不会受伤。不管我怎么讲你都笑笑的──」她咬了咬下唇。那是她觉
得不甘心时的小动作。「我走啦!片子还是看一下吧,下周再打电话给你。」
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的背影显得利落而且干练。林其岳看着她离开,一边轻
声向服务生点了杯焦糖拿铁。
「怎么可能不会受伤……」好恶劣的女人。
如果说中了当然会受伤。
林其岳回想着签离婚证书那天她对他说过的那句「你连下台后都还在演戏」,
又习惯性地笑了一下。
(廿三)
看了方晴给他的片子之后,林其岳对面试一事认真了起来。
「这个人写的戏很有趣,对吧?」
相较于兴致勃勃的林其岳,下午陪着他看了张DVD结果半途睡着、直到屏幕
上出现演员跳下舞台的大骚动才醒来的江彦云也只能陪着笑说「你喜欢就好」。
他没有看戏的习惯和欣赏的眼光。整出戏看下来,他只记得那个女演员演到
一半突然神经断线似地跳下舞台直冲观众席、揪起前排某个观众的衣领、朝他挥
拳恫吓的样子。
无线麦克风没有关,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