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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金笺(正册下卷)-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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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韵咬着下唇,轻点了下首。把药碗往罄竹那儿稍稍挪低了些给他看个明白:“这是第九位大夫开的方子了。再吃了不好,老爷说就要请旨寻太医来瞧瞧了。总这么咳着也不是个事儿,年纪小小的,拖了病根子是玩的么。” 








      罄竹眉间微皱,小小一张脸上全是与年纪不相称的忧虑:“他这是心病,吃什么药都不效验的。” 







      雅韵点首,拿眼扫了跟着罄竹来的两个下人一眼,知道都是些府里的忠心奴才,才开口道:“怎么不是。太子也迫得人忒紧了,人家家里独独一根香火还要抢在宫里,不是忒狠心了的人,怎做得出来。” 








      罄竹叹了口气,忽然惊醒了过来:“我这么耽搁着你,把药弄凉了可不好。我知道哥哥是个厌烦吃药的主儿,可把你琐碎坏了吧。” 







      雅韵此刻方才轻笑了出来:“正是,爷真真把人给琐碎死了呢。一会子要糖一会子要果子一会子又同你拧着不肯吃药,稍不留神,他还给你把药泼了花盆子里头去。单是看着他吃这么一小碗的东西,工夫就全搭上了。” 








      罄竹也笑:“我这里有了一罐子桂花蜜,方才得来的,知道哥哥素喜甜食,就想着给他送去的,可巧就在这里遇见了你。这么着,我同你去看着你主子吃药,好歹你也松快些。” 








      雅韵让了罄竹前行,才笑道:“好法子,婢子这里先谢过小少爷了。” 







      及至房前,门上一个小丫头行了礼,一手撩了挂毡起来,罄竹还未及进门,就听见里头一阵猛咳。 







      房里一股子苦味儿,还暖暖烧着个火盆子。那人却不在床上躺着,只是拈了管笔在花厅桌前写信笺。罄竹急忙道:“哥哥怎么如此胡来!身子不曾好,就下床来勉强自己。” 








      君瑞缓过气来,直笑:“你真当我是病得不起了?不过天候冷得不行,嗓子眼儿里不适罢了。他们就死命灌我药吃,其实弄些梨膏糖来吃倘或就好的,非弄得我跟快病死了一般得才好。你怎么也跟他们一处闹?仔细我不理会你,看你那些窗课再找哪个来改!” 








      罄竹之父本是屠户出身,虽然其母书香门第,却依旧是有些市井气的,如今听君瑞说得没遮拦,忙啐道:“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好生晦气。你再说,我便告诉老太君去。” 








      君瑞顿时皱眉:“你在母亲那院子待得久了到底不好。怎么竟养出女儿气来?动辄就搬出老太君,男儿家魄力却一些没有!” 







      他这话已是说得厉害了,立时就把罄竹给唬住了。雅韵看他张口结舌立在那里,面色尴尬,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还说来看着主子吃药呢,几句话被主子说得乖了。”她上前去,把条盘里的药碗取了出来摆在桌上,回身把手伸了出来,“拿来吧。” 








      罄竹一愣,雅韵越发笑得花枝乱颤了起来:“先前说的桂花蜜啊,莫不是被唬傻了吧。” 







      君瑞面色顿时一凛,恰被雅韵眼角余光瞥见,于是浑身一震,忙退了几步,屈膝朝罄竹一福:“小少爷见谅,是婢子失了分寸。” 







      罄竹却不当回事儿,只是略点了点头,掏了怀里小小一只青釉瓷罐出来,揭了蜡封。顿时就有一股子清香甜味儿窜了出来:“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母亲闲来无事,在桂花园子里养了窝蜂。今年桂花开得格外好,就攒了蜜过来给哥哥尝个味道。” 








      话正说着,罄竹已被吓了一跳。君瑞竟一把整罐子蜂蜜全倒在了一碗药里,又拿勺子调了几下,把药喝了下去,雅韵阻拦不及,连连跺脚道:“我的爷,你怎么……。” 








      君瑞毫不在意道:“怎么着,药我不是全吃了么。” 
      这回轮到雅韵张口结舌,是真半点话都说不出来。正说着,却把手边信笺拿了起来,轻吹了几下,转头对罄竹吩咐道,“你乖,去替哥哥取个封套来。” 







      罄竹只是苦笑,自己都已过了十岁,君瑞比他也大不了多少,却还把他当个八岁娃娃来招呼。心里虽不高兴,依旧是把东西取了来,看他把信笺仔细折了放入套里,拿蜡烛滴了蜡油在封口上,又忙忙取了那只刻着“真水无香”四个大字的青玉印章出来摁在蜡油上:“哥哥这是给谁的信?”君瑞冷眼看了雅韵一眼,才温和了面容对罄竹道:“待我写了你就知道。”说着,提了笔起来,在那封套正面,端端正正写了五个秀丽大字“陆津秦亲启” 








      罄竹大讶,他知道陆家是按辈分排名的,像陆父一辈的,名里全有个“崇”字,而君瑞一辈的人则全有个“君”字。只因君瑞幼子将出,陆府里几个主子商议过,罄竹也曾旁听,挨着君瑞幼子那一辈,正该轮着一个“津”字。“津”有渡口之意,斯时罄竹以为此字为名有些奇怪,故而记得十分清楚。可他只道陆家血脉十分单薄,哪里又来一个与君瑞幼子平辈之人呢?莫非,这陆津秦是君瑞幼子之名?可君瑞此刻给他幼子写信是何道理?难道…… 








      想至此处,罄竹的面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哥哥,这陆津秦是……。” 







      君瑞浅笑:“罄竹是想到哪里去了?信给你,寻个忠心可靠之人,叫他日夜兼程上维扬走一趟,火速把信交给维扬陆家的陆津秦就是。等把事儿交代妥了,你再过来,我把这人的事儿告诉你知道。” 








      罄竹这才缓过面色来,连声应了,就急忙挑帘而出,办事儿去了。 







      君瑞轻轻看了雅韵一眼,见她面色惨白,于是道:“都下去吧,这里有雅韵就行,你们不用伺候了。” 







      一时四下静得可怕,雅韵心里一阵儿一阵儿地发紧。君瑞忽然就道:“雅韵,你是太后的人。”一句话下来,直把雅韵骇得退了几步。 







      君瑞却全不怜惜她,自顾自道:“这当口已容不得我身边有二心的人。你自己思量吧,是要卖了我,还是……。” 







      尚不待他说完,雅韵已截了他的话头:“爷,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君瑞略略点首,叹了口气:“天下人总当我是个面首,太后只当我是个孩子,什么能瞒过我去?不曾显山露水,是为贪图清净,如今,也不成了。依我的性子,想来也争不过他们,周全了家里也就是了,多了,我不想。” 








      雅韵默然,许久,才开口:“爷杀了我吧。太后于我有恩,雅韵也不忍卖了爷。这是两全。” 







      君瑞摇首:“你的心思我知了。不必如此,你我主仆一场。总有情分在的。你且把这信的事儿给掩了就是,我明儿个着人把你送去江南安顿。日后别再入京,我只当你是死了。京里的事儿,你全忘了吧。” 








      雅韵看着君瑞一双眼,里头温润如水。忽然就想起了初见他的那一回,公子温柔依旧,可惜福薄如纸。不由哭了出来。 







      君瑞已不再看她,只是轻叹了一声,掉转了目光看向别处:“去吧。” 







      “主子你自个儿身子要当心。”指上落下了温热液体,烫手。 







      罄竹回来时,房里只有君瑞一个,就着火盆子,人却咳得厉害。于是责怪道:“雅韵那丫头又那里玩去了?把主子一个留下,也不知道照应。” 







      君瑞静默了片刻,淡然道:“我让她回去收拾细软了,明日就送她走。” 







      罄竹一时无言,默默在君瑞面前坐下,端详了他片刻:“哥哥这是何意?她是做下了什么错事?” 







      君瑞拿火钳又把火盆子里的香木拨弄了几下,把火拨旺了些,便瞧着那窜动的火苗,徐徐道:“有些事儿,你该知道的。我认你为弟原是想着帮衬你家一把的,谁承想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如今你跟着我也没什么好的,保不定日后连前程都得毁掉。你同你母亲也去吧,我给你在京里置个产业,日后做买卖也好,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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