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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九江叫住他:「旺伯,你应该知道后来的事吧?就是几十年前张家少爷死在这里之后的事。」
九江是附近人,小时候也听过张开云横死在小河边的故事。
旺伯停步,垂头,低低叹了气,苍凉的声音在夜风里回荡,杳杳幽然的感慨。
「知道,那一天少爷出去了之后,一直没回来,我出去找也找不到……到了晚上,就在这里……」他指指九江脚下的石阶处:「看见少爷跌倒在这里,上半身淹在河里,死了。」
九江点头:「嗯,你应该知道他不是淹死的?」
「是的,我知道不可能,但是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淹死的,连老爷也骂我没看好少爷。」旺伯幽幽说。
「你知道是谁故布疑阵吗?」九江又问。
「我想办法到处去探听,听到有人说那天下午,看见阿梅的哥哥们,还有个叫阿标的扛着个麻布袋靠近老厝……」
「阿梅的哥哥?阿梅是谁?」九江问。
「阿梅是……」旺伯指指伟仔:「是他的未婚妻,但是喜欢少爷。」
伟仔看看那指着自己的干瘪手指头,有点儿心慌,也不知道为什么,倒是九江耸耸肩,要旺伯继续说下去。
「我带阿标去喝酒,喝醉了,套出了所有的话。少爷在姓简的小子……」说到这里又指指伟仔:「……结婚那天,被他们打死在河堤边,为了脱罪,他们偷偷把少爷的身体丢在这里,装成是淹死的样子。」
「原来如此啊,不过你身上没戾气,应该没本事报复那帮人吧?」九江问。
「我年纪大了,没本事,等打听清楚后,我就把事实告诉给老爷,请老爷报案去抓人;老爷不想少爷爱上男人的事情传开,雇了杀手,把那四个人也都给杀了。」
伟仔听到这里叫出来:「人家说他们是被强盗打死的,原来还有这原因啊?」
旺伯怨恨的低声道:「杀了少爷,他们的死也是罪有应得……」
九江又问:「仇已经报了,旺伯你为什么还待在这里?」
「少爷的最后一幅画还没画完啊。是我把少爷养大的,我知道他的心思,这是他唯一给爱人画的画,来不及完成,他死都不会瞑目……」
旺伯说到这里,转回身,定定看着张见勇。
「害死少爷的凶手死了以后,我就跑到老厝后头上吊了,然后天天等在老厝里,我知道,少爷总有一天会回来,画完这幅画。」
张见勇陡然听见上吊两个字,开始发抖,惶然对回旺伯的眼,许多画面如走马灯似的转过脑海,却又一闪而逝,如梦如幻真假难分。
旺伯低声又说:「……少爷你保重,这辈子你终于有了健康的身体,你会幸福的。」
「旺伯!」张见勇突然间喊,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只是蓦地发现眼前这老人家对自己的殷殷爱护,心底有种酸酸的感觉。
过去几天以来的懵懵懂懂,突然间如雨过天青,什么都了然了。
九江上前,说:「旺伯,你的心愿已了,可以走的无牵无挂了,我会超度你转生入积善人家,你走吧。」
他挥挥手,旺伯微微躬了一礼,老迈的身影倏忽消亡在黑暗之中。
前头旺伯森森说了那一番话,四个人心里都已经毛毛的了,等老人家在眼前烟消云散,心思纤密的张家两兄弟同时间抱在一起脸发白,连金龙跟伟仔几乎都要当场跳起来。
「真、真的有鬼,啊……」张见勇喊,把脸给埋到哥哥怀里。
张见贤同样紧抱弟弟,自己也脚软了,他喃喃自语:「天……原来旺伯……」
九江正色对张见贤说:「当年那位少爷在河堤边被打死的时候,不甘心的想法依傍着树木留在当地,久而久之成了一股执念,化成了人形;你弟弟又因为天时地利人和的缘故,让那执念融回到原来的魂魄之中,所以才发生这些事。」
「你意思说我弟弟就是……」张见贤问。
「是的,有些东西总是得兜个圈子回来解决,他是,还有我那讨厌的同学也是。」九江笑嘻嘻指着伟仔。
张见贤没再问下去,他懂了,于是说:「九江大师,那个、关于旺伯,就麻烦你做超度的法事,我不吝啬钱,只是感念他对我张家先人的忠心耿耿。」
「没问题哦。不过现在夜深了,你们谁先送我回神坛去吧,我明早还有其他法事要做。」九江又说。
目前五个人有两辆车,金龙当机立断,让伟仔送九江回去,张见勇今晚心绪激荡,说想回台南市区的家里去住,请金龙载一程。
张见贤不放心弟弟,说:「我陪你。」
张见勇大喜,忙要开口说好,结果伟仔也说:「林杯也去陪你。」
「不要。」张见勇一口回绝。
「你记不记得我们……」伟仔满怀希望问。
「不记得。」回答的决绝。
伟仔一看他那模样就知道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过老大要他先送九江回去,他也只能愤愤忍气先办事再说。
这之后连续几天,张见贤白天到公司,晚上都陪着弟弟,害得金龙都成了怨夫,受不了,某个晚上领着心腹小弟伟仔杀到张见勇家去,说今晚夫人再不回家去,他、他要当绑架犯了。
张见贤哪理他,哼了一声说:「丢人现眼,滚。」
他忘了,金龙的职业是黑道大哥,黑道大哥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强人所难,外加杀人放火掳人勒赎,加上这几天的独守空闺,黑道大哥欲火上升清气下降,咬牙切齿问夫人。
「小贤贤你今天跟不跟我回去?」
「不回去。」张见贤说。
金龙怒吼一声,拦腰扛起张见贤就往屋子外冲,善体上意的伟仔早就开好车门,等老大把夫人丢进前座,他又立刻关上门,阻止夫人逃跑,等老大也回到驾驶座,把车给扬长开走。
几秒钟之内所有动作一气完成,张见贤连抗议都来不及抗议,等清醒时,连人带车已经离开弟弟家几百公尺远了。
「笨龙你今晚给我当心点!」压寨夫人车上骂。
金龙就是装耳聋,心中已经开始模拟床上该怎么料理小贤贤了,非得给他那个那个、还有这个这个,打肿他的小屁股,教训不守妇道的夫人。
张见贤斜眼瞧,哼,凭笨龙的烂脑袋,以为斗得过他吗?笨龙要一飞冲天势如破竹,他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淹,非得为民除害不可。
至于怎么挡怎么淹,是逼得人家用上「一夜八次郎」的传说密技导致走火入魔,之后三个月欲振乏力;或者夫人大跳艳舞,却让笨龙只能看不能摸,口水鼻血流满地,几乎脱水而亡,那就只有当事者才知道了。
至于张见勇这里,哼,他看见伟仔心里就有气,等哥哥被抓走,他立刻回到屋子里,锁门,把伟仔挡在外头。
「让林杯进去!」伟仔砰砰大敲门。
「不给进,你回家啦!」门后边张见勇吼。
「为什么不让林杯进?你跟林杯的感情明明那么好……」伟仔动之以情。
「谁跟你感情好啦?我都不知道、我都忘记了!」否认到底。
「干,你给林杯装傻!开门,再不开门,林杯就打破玻璃进去!」伟仔威胁。
「就算你放火烧我房子我也不开门!」明显的斗起气来了。
伟仔握着拳头有气没处发,好好好,这小子欠打是不是?好声好气跟他说,他不理;要逞凶斗狠,现在也舍不得真揍人,只能挠耳抓腮,原地转圈圈的想计策。
想啊想,他伟仔的脑袋根本就是豆腐渣,哪想得出什么绝妙高招?没办法,只能以自己最擅长的本事来诱惑。
「……你跟小贤哥在一起的这几天,碗筷有没有洗?浴室刷了没?冰箱里吃剩的东西都发出臭味了吧?」温柔的询问。
张见勇沉默,不自觉看往厨房的方向。
「有没有发觉垃圾桶旁边的蟑螂数量变多了?」轻咳一声,又问。
提到蟑螂,一只蟑螂立刻闻声救苦、滴溜爬过张见勇的脚上,害他立刻大叫一声,不逞强了,立刻开门。
「帮、帮我扫除,我我我、我请你吃宵夜!」说完,立刻冲浴室去拿杀菌沐浴|乳搓洗脚丫子。
伟仔呵呵笑,大摇大摆晃进去,可终于又进驻了,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小香窝,得比以往更用心的打扫才行。
故意慢慢的洗碗、拖地,浴室花了比平常三倍的时间擦瓷砖壁面,拿吸尘器把所有房间都吸的一尘不染,之后还跑浴室去洗澡,总之等一切完毕,已经很晚很晚了。
张见勇一直窝沙发里,假装看电视,实则保持警戒,警戒什么他自己知道;看家里环境已经OK,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