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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矜突然惊觉自己失言。
“正是那个鸳鸯盗。”
小镜子看来却并不以为忤,仍旧笑眯眯地回答。
“所以说,你这样的正道人士和我们在一起似乎不太妥当啊!倒不如现在就退出吧,我们不会介意的,反而会觉得轻松许多呢。”
她看起来笑得很开心。
“不可能的。”
沈子矜苦笑。
“我不可能放弃他的。说说看你的计划吧,该做什么,你应该早就想好了吧?”
“你还真是不知悔改。”
小镜子冷哼一声。
“我下山的时候已经查探好地形了,你只要到时候跟着去背东西就好。”
一副将沈子矜当挑夫的样子。
沈子矜也只好再度苦笑。
“不过,到底什么时候去呢?”
沈子矜已经不想再和小镜子这个小魔头纠缠太久了,他只希望赶紧解决这件事,然后带着王怜香远走高飞。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头已经痛得够严重。
“就是今晚。”
沈子矜叹了口气。
“那么,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那个倒霉的主人是谁了吧?”
“你刚来这里就上了山,大概对开封城里不太了解……不过,这一家的主人,我想你一定认识。”
小镜子笑得很狡黠。
沈子矜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随后,预感成真。
“凤鸣大街,朱大老爷家。”
小镜子的眼睛,一瞬间眯得很细很细。
“唉,既然今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朱大老爷家也并不见得今天的防备就特别疏漏,何不再多等一天呢?我想今天夜里你哥哥就会醒过来了。”
沈子矜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
小镜子好像很高兴似的地看了他一眼。
“反正很快就完了啊……”
“所以,你就去给那个朱大老爷通风报信了?”
王怜香冷声问。
“你若是真这么想的话,我就不必再说下去了。”
沈子矜苦笑。
王怜香无语,转过脸去不看沈子矜。
他只觉得心绪纷乱。
他发现自己竟然仍旧无法对沈子矜死心。
他还是不能完全说服自己,沈子矜就是凶手。
这些年来,他杀死了所有当初参与那次惨事的凶手,却仍旧没能够对沈子矜下手。
说是因为忌惮沈子矜的实力,但是在他心里,早就清楚这只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借口而已。
借口!只是借口!
明明已经面对杀害小镜子的真凶,却还是优柔寡断。
其实真正最对不起小镜子的人,就是自己啊!
一定要杀了沈子矜!
想到此处,王怜香心中不禁大痛。
正在这个时候,沈子矜又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还是要说下去。因为起码,我是很想让你相信我的。”
王怜香一抬头,正看进沈子矜让人怦然心动的温柔眼底。
那一夜,月亮很圆,很大。
一瞬间起了一阵风,树木和草叶都开始刷刷地响。
朱家大宅的后院,和灯火通明的前厅不同,是黑漆漆的。
朱大老爷是有名的小气鬼,能够节省的地方绝不会浪费。
但是如果有武林中人向他要钱,朱大老爷是从来不会吝啬的。
虽然他会心痛到全家一起不准吃肉以求省回来。
因为朱大老爷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什么地方可以省,什么地方不可以省。
所以朱大老爷虽然拥有是个人就会眼红的庞大财富,却从来没有遭到过江湖大盗的侵袭。
因为朱大老爷对武林人士的乐善好施,有些逃避追杀的人也会躲在他的宅院中,所以朱家大宅之中,其实是个藏龙卧虎之地。
大盗是没有的,就算偶尔有不开眼的小毛贼,却也从来没有得逞过的。
朱家大宅,实质上是连飞鸟都越不过的铜墙铁壁!
月光把树叶的影子映得清清楚楚。
突然,树丛之中飞起一只本该已经进入睡眠的小鸟。
那只鸟随即又突然直直坠了下来。
连叫都没有叫出一声。
“喂喂,你这么做也太引人注目了吧?”
一个声音压低了说道,却仍旧听得出苦笑的意味。
“有什么关系?我们本来就是来做强盗的‘鸳鸯盗’之‘盗’,本来就不是‘盗贼’之‘盗’,而是‘强盗’之‘盗’啊!”
另一个声音满不在乎地回答。
“这个……请恕我无礼多问一句,你们一向都这么嚣张的吗?”
沈子矜苦笑着问。
他的确不怕和人打斗,不过他觉得这毕竟是不太正当的勾当,对于小镜子的冠冕堂皇有些不能理解。
“纠正一下这不叫‘嚣张’,叫做‘自信’!再说你不觉得,这样比较有趣吗?”
小镜子回头,对着已经完全哑口无言的沈子矜一笑。
银色的月光正映在她脸上,照得纤毫毕现。
她笑得相当妩媚。
“要去了哟!”
一切都非常顺利。
小镜子不愧是夜走千家的大行家,从越过丛丛警戒进到宝库再到重新出到院子里,前后不过一盏茶的短暂时间。
沈子矜抬头看了看挂在天上的月亮,不禁大大松了口气。
尽管他的肩膀上正沉甸甸地扛着杂乱无章收成一包的金银珠宝,包括一斛颗颗都有手指头般大小的夜明珠,以及唐伯虎的真迹“五美行春图”。
小镜子并没有像沈子矜事前所担心的那样捣乱,而且也没有什么古怪的举止。
一切都非常完美。
并且马上就要结束了。
但是越是快要结束的时刻,也就越是令人心焦。
沈子矜几乎已经等不及回去了。
“喂。”
小镜子站在墙根朝他打了个手势,示意由她断后。
真难得。
小镜子竟然会和自己这么客气。
不过这可不是风花雪月客气寒暄的场合,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当下沈子矜也不谦让,朝小镜子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双膝微弯,拔地而起,纵身跃上了朱大老爷家足有丈余高的后院墙头!
“等一下!”
沈子矜的叙述突然被王怜香尖锐的呼声打断了。
“等一下……我有话……让我先说。”
不知道为什么,王怜香看上去满脸的惶惶不安。他的目光慌乱地游移在沈子矜的周围,最终他还是苍白着脸,凝视着沈子矜的眼睛。
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沈子矜心下有些了然,不由得暗自叹息。
他心疼地伸出手去,想要摸摸王怜香惨白得有些透明的脸颊,可是刚碰到一丁点,王怜香便猛的一颤,别开了头。
“其实这些年,我一个人,想了很多很多事情。其实有些事情,我早就应该明白,或许我其实早就心知肚明,只不过,我害怕想通……因为我太狡猾太卑鄙了,我不敢去面对这一切……对我而言,真正的事实实在是太残酷了……”
王怜香低下了头,飞快地小声说着。如果不仔细听,甚至听不太清楚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沈子矜爱怜地望着他。
尽管王怜香语焉不详,说的话又颠三倒四,似乎没什么逻辑,但是沈子矜毕竟是听懂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只能够等。
耐心地等待王怜香整理好思绪。
他不但要说出自己为了不忍心伤害王怜香而埋藏许久的心里话,还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