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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定安没有回答。
“唔?”
眼见顾定安只是抿了抿唇,仍然没有开口,顾和鸣也不再逼他,只是静静看着他,半晌,顾和鸣挥挥手,向众人吩咐道,“你们先出去。”
众人虽心有不甘,但在家主的权威之下,只得无奈退出书房。很快的,书房中就只剩下顾和鸣与顾定安两人。
“现在,你应该可以告诉我你要达成的目的是什么了吧?”顾定安的耳边响起了顾和鸣那平静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应该知道,仅凭你刚才的作为,你已经和他们五人结下了深怨。今后他们中只要有一人成为了家主,你的日子就会很难过;就算你成为了家主,也不一定能收服他们。――定安,你觉得你这样煞费心机得来的特殊待遇,划算吗?”
顾定安抬起头看向顾和鸣,很认真的说道,“定安刚才并非是在故弄玄虚,而且也真的没有料到您会摒退众位兄长。定安刚才之所以不说,只为有的话,真的不方便当着大家说。”
“呵。”顾和鸣轻笑一声,不置可否,笑容只扬在脸上,根本到不了眼里。
无畏的直视着家主那双寒凛凛的双眼,顾定安慎重的说道,“定安的目的很小很简单,但是,也很不容易实现:定安只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将顾长生曾经的事业发扬到极致!”
“……顾长生曾经的事业……”顾和鸣沉吟着,“难道,你准备成为天朝第二个异姓王?”眼见顾定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心中一动,慢慢说道,“你说你最佩服的人就是顾长生,但你刚才并没有提到他是天朝唯一的一个异姓王――莫非,这一点还不足以让你引以为荣?”
顾定安的神色一冷,肃容说道,“这一点正是我觉得惋惜的――以普通人的眼光看来,顾长生以异姓封王,舆服皆与帝同,看上去似乎真的是显贵之极――但在定安看来:离万乘之尊仅有一步之遥的距离时,顾长生却止步不前,实在是太可惜太让人痛心了!”
“哦?”顾和鸣期待的眼光鼓励着顾定安继续说下去。
顾定安慢条斯理的说道,“之前因为您的提问,所以定安没有机会说出为什么会引顾长生为诫,现在,就让定安把两个答案一起告诉您吧。”顾定安细长的眼睛里闪动着与年龄绝不相称的老练和狠辣,他低声说道,“从印河归来后,顾长生就稳住了局势,成为了天朝军方第一人,而后经过数年的经营,天朝的军权完全由他一手掌握,加上他身后有我家族做为后盾,只要他愿意,他绝对可以一步登天,做到真正的贵不可言――可是这种绝好的时机,他居然只因为情爱的牵绊而止步不前!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这种意识。但不管到底是为了什么,反正顾长生最后只是安心的做着区区一个王爷!――顾长生,实在不是举大事的人!――所以,我最鄙夷的人也是他!”
“……那么,你所谓的顾长生曾经的事业到底指的是……”顾和鸣不自觉的在房中缓缓踱起步来,半晌,他倏然止步,望向顾定安的目光变得咄咄逼人,“或者该换一个问法: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的理想就是:”顾定安无声的一笑,一字一字清晰的说道,“成为顾家的家主,挟家族之力,登上顾长生未曾达到的高度。然后,收复外蒙州,让北海、南越,倭国、巴斯、南洋诸国重新回到我华夏大家族的怀抱中,控制印河的富饶之地,让罗萨蛮子把吃下去的肉全给我吐出来,令我华夏再度立于世界之巅,成为真真正正的中央之国!” 说着说着,顾定安的眼睛里渐渐浮现出一种明亮的光芒,他的声音也不自觉的高昂了起来:“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会不惜任何牺牲,更会无所不用其极!”
听完顾定安的话,顾和鸣浑身一震,心中惊骇莫名:心怀异志啊!――当所有竞选者都只盯着家主的位置时,唯有顾定安不止看着家主之位,更想把诸外夷收归囊内!他所指向的高度根本就是其他人所无法企及的!
将心中涌起的惊涛骇浪掩藏得深深的,顾和鸣勃然大怒,“狂妄!无知小儿竟敢口出狂悖之语!”顾和鸣还要再试一试:眼前这个人,是的,是眼前这个人,而不是眼前这个孩子,到底只是夸夸其谈的花架子,还是一个拥有改天换地之能的有为之士!
对于家主汹涌的怒意顾定安视若无睹,他淡淡说道,“定安并非狂妄自大。所谓时势造英雄,而眼下正是家族的时机,那么定安当然有了可趁之机。”
“盛极则衰。每当一个王朝兴盛到极点时,它也就开始衰败了。本朝六百余年的历史完全可以证明这一点:朱泉帝在位时政局稳定,经济繁荣,但当他一暴毙,就立即迎来了‘五王之乱’和‘二胡乱华’!‘明亮大治’让我国成为真正的天朝上国,但光明帝一死,蕃邦们就此起彼伏的做乱。如果不是叶明远和李信力挽狂澜,重新收复叛乱的蕃邦,本朝还能存在?凭心而论,康定帝还是把天下治理得挺不错,可是在他之后的三百年里,本朝的皇帝就一代不如一代!一百年前倭国小王自称为帝时,朝廷没有动作,只虚张声势的发了道谴责的诏书后就再没了动静!二十年前,南越自立为国、巴斯被印河收入囊中,朝廷居然连诏书也不敢发了!十年前,北海人投靠罗萨蛮子后扰我边境,朝廷竟然被吓破了胆,忙不迭的送上了‘岁币’!而如今,面对南洋诸国的蠢蠢欲动,今上仍然没有任何举措,只顾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天朝,它已经存在六百余年了!它存在得太久太久,已经失去了活力――改朝换代的日子,就在不远的将来了!”
“当天下乱起时,如我顾家这样根深蒂固的豪奢大族,怎么可能还对夏侯家一心一意,继续做那不识时务的擎天支柱?”
随着顾定安低沉的话语,顾和鸣的眼睛里慢慢透射出喜悦和激动的光芒:心怀全局目光深远,家族之福啊!――十二岁的稚龄就有如此心智,若再加以历练,假以时日,此人定当大用!而今上生性乖张、残忍,行事刚愎自用,全凭一己喜恶,如不改变,迟早会弄得天怒人怨……到那时,家族若由一个眼光深远、能力卓绝的人领导,顾家从此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家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轻轻吁出一口气,顾和鸣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入读宗学的人,就是顾定安了!
2
一晃,即是八年。
在这八年里,顾定安没有虚耗过一丝一毫时间:在如饥似渴的汲取着各式知识的同时,他不动声色的观察、评估着在他面前不断闪过的各式人物,他将他们分为“能为我所用”与“不能为我所用”的两类人,然后不着痕迹的网罗着所有能为他所用的人……
在做着这一切时,顾定安出奇的冷静沉着,因为他早就已经明确了未来的方向:成为顾家之主,参与到权力斗争中,争取能站到最高的位置,然后将顾长生曾有的一切发扬光大!
顾定安十五岁的时候,他正式参与到家族事务的决策中,于是他比任何时候都小心谨慎,因为他清醒的知道:即使心底欲焰滔天,但欲成大事,就必须会忍;当然,更得有除去一切障碍的坚定和能力。——现在的他就象是走在春天的冰河上,随时随地都有掉进河里被淹死的危险。虽然他已经入读宗学,成为内定的下任家主,但只要他一天没有戴上那枚象征着家主的玉扳指,那么他就必须小心谨慎,既不能让人觉得他志大才疏,又不能锋芒毕露得让家主及族中其他人感到威胁。同时,他必须暗中以灵敏的触角寻找合伙人,更得悄无声息的除去一切障碍!
渐渐的,族人看他的眼光越来越恭敬畏惧,即使他还没有举行冠礼也没有成亲,但已经没有谁敢再把他当成一个孩子。
随着顾定安的威势愈重,他的父母也愈来愈不安。顾定安的父亲顾诚敬母亲方婉在顾家里从来都毫不起眼,但毫不起眼并不等于目光短浅见识平庸,实际上顾定安的父母是一对少见的智者,只是他们的聪明才智从不用在争权夺利上,反而是极力收敛,唯恐让人看出了他们的不凡。作为世家里难得因爱而结合的顾诚敬夫妇对于权势名利向来看得很淡,他们认为世间最珍贵的东西莫过于人与人之间的真情,最幸福的生活莫过于平凡的小日子,所以他们一直收敛光华,甘于平凡。但他们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会一门心思只想出人头地,原本他们认为人各有志,既然儿子自己做了决定,那就由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