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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琪的话仿佛一声炸雷,震呆了所有人。按照天朝律法,如非特别,官员犯罪,都有例减、听赎、官当等特权。但十恶之罪却概不在此例。宋琪一上来就将程颖定为十恶之一,那程颖根本就罪无可赦。刹那间殿中几十双眼睛都讶异的盯着宋琪,就好像是青天白日之下看到了个妖怪。
众目睽睽之下,宋琪却怡然自若,继续道,“大不敬,乃十恶之六,按律当斩!”
“哦。”光明点点头,随即平静的吩咐道,“给朕拿下。立斩无赦。”
片刻后,右千牛卫高怀德捧着人头回殿复命。群臣看到程颖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时,不禁都心下惶恐,终于明白光明这回是铁了心要将反对者统统诛灭。因为按照天朝律法,审讯犯人必须“先以情,审察辞理,反复参验”,案件审理完毕后,则应向犯人及其亲属宣告判决。若犯人不服判决,则可以逐级上诉。象程颖这种直接在朝堂上捉拿问斩的,是少之又少。于是一时间人人噤若寒蝉。
“对于顾侍剑的身份,还有谁有疑问?”
寂静的朝堂上,光明扫视了一眼群臣,淡淡问道。
众人都默然低下了头,顷刻之间,一个正三品被罢官,另一个正三品被处决,还有一个从二品的高官被当堂杖责――天威难测啊!
此时,他们已敏感的嗅到了危险――这,是当权者即将大开杀戒的危险气息。
没有谁能够忘记,四年前仍是明王的光明入主刑部时,因湘洲大案而掀起的血腥杀戮。――这个主子在征战中杀人无数,在朝争中也是杀人如麻,绝不会心慈手软。
也没有谁会忽视,在如今已是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顾长生手中,牢牢控制着一支闻名天下的屠夫军。更何况,现在天下兵马皆已尽在光明掌握之中!――兵权在谁的手上,杀伐大权自然就是由谁操控。于是一时间朝堂上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到。
光明一笑,“很好,就这样吧――退朝。”
自那日后,朝臣们迫于光明的威势,对顾长生夜宿禁宫再不敢多言,也少有人弹劾。但经此一事,民间却谣言四起:有说光明为了顾长生那狐媚子,不惜弑父屠兄;有说荣华爷因为顾长生之事要废掉太子,太子不甘束手就擒,遂铤而走险勾结瑞王,许诺日后弟终兄及,共同逼宫;有说顾长生长得美若天仙,艳似妲已,他其实是当年明教的余孽,身兼使命,专为颠覆天朝江山而来;有说顾家第一代家祖顾星野其实是前朝末代皇帝的私生子,顾家特地让顾长生迷惑皇帝,伺机复辟;还有说得更玄乎的,说前朝皇帝被逼死前曾发下毒誓,要让夏侯氏绝子绝孙,顾长生是九尾狐精,特地受命下凡来遂刘氏心愿……如此各种,像瘟疫一样在酒肆茶房秦楼楚馆中漫延开来,更有好事者学着前朝那篇著名的《讨武氏檄》,戏谑的写下《讨顾氏书》……
一时间人人都瞪大了眼准备看新君会作何处置。
景德殿
刑部尚书黄彬心里捏着一把汗,不知道光明在这种时候把自己召入宫中是为了什么。
光明递给他几份抄誉过的文件副本,他忙忙的接过来仔细阅览着。看着看着,冷汗就出来了,当他看完所有的文件后,内衣已是全湿了。这些文件上囊括了近来京师朝野的各种谣言,更罗列了光明的六大罪:弑父,屠兄,淫色,诛忠,宠佞,任奸。
黄彬心里一阵起粟,隐约的,他已经明白了此次会接受什么样的任务。
放下手中文件,黄彬面色苍白,有些口吃的说道,“如此恶毒的诽谤,皇上,绝、绝不能宽恕了这些人渣!!”
光明一笑道,“爱卿莫怒。朕唤你来,正是为了料理此事。”
黄彬激昂的说道,“臣以为,应该彻查此事!绝不放过一个奸佞之徒!”
光明点点头,起身离座,在殿中负手缓步走着,清冷的月光洒在这个年轻的皇帝脸上,映出了他嘴角的一丝冷笑和眸中两道阴冷的波光。看着这样的光明,黄彬和侍立在旁的霍凡心中都是莫名的一寒。
光明停下脚步,低声对二人吩咐道:
“从现在开始,卿二人即对贤王、德王、敬王等人的党羽进行清洗。但记住:不管他们党附何人,名义上一律以这些人反对朕与侍剑的关系,犯大不敬之罪进行处理。――朕给你们如下权力:
第一,你们可以随意调动各地校尉级及以下的官兵、差役。
第二,你们可以任意搜查一切你们认为可疑的地点,包括皇城。
第三,行动过程中如受人阻挠,可就地逮捕。如有人试图反抗,除有审讯价值者外,立杀无赦。
第四,如有审讯,在审讯过程中,你们可以使用一切你们认为必要的手段。――明白了吗?”
黄彬和霍凡彼此深深的对望一眼,随即伏下身叩拜道,“臣领旨。”
接下来的日子,全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中。摒弃了以前的三司推事制度,刑部和铁血卫通力合作,共同取证审讯然后直接判决。刑部里惨叫不断,那种几乎无时不在的凄厉声音充斥了刑部的每个角落。每天都有人早上毫发无伤的离开,到了傍晚却一身鲜血的回来;也有人离开后就再没有回来,他们也许是熬不过刑讯,也许是被直接处决了。一时间人人自顾不暇,谣言也就开始渐渐平息下来……
默默看着远处刑场上血流成河,叶明远不由轻叹:
光明皇帝,甫一继位,即随意斩杀朝廷大员,处决无数官吏和读书人,只为他们反对其同性恋人……
他弑父屠兄,逼宫夺位,这样一个集血腥、残忍、狠毒、暴虐、狡诈、无情之大成于一身的人,明知继位之初朝局不稳,却仍大开杀戒……
也许,那是因为爱的缘故吧。因爱故生怖,所以把一切都抛在一旁。
这个人,和顾长生一样,眼中只看得到爱情。
他弄不懂:为什么,世上会有这种强烈的情爱存在?强烈到他们可以无视亲情,无视礼教,不顾一切的只愿跟对方光明正大的并行于人前。
人,真的可以这么喜欢另一个人?喜欢到,所有的一切都不在乎?喜欢到,为了能够在一起,不惜血流成河?
抚着手中念珠,他轻轻诵道: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33
景德殿
夕阳下,顾长生负手站在窗前,浑身散发着凝重。此时,他在思考:自己的坚持,是不是太过了?因为他的坚持,让十三跟荣华反目,逼宫弑父。因为他的不肯妥协,杀人无数……虽然他也知道,杀的这些人中绝大部分都是政敌,但,确确实实是因为自己,给了这些人师出有名的旗帜……
他有些彷徨:爱他,为什么不为他多考虑一些,反倒天真而鲁莽的希望着能够光明正大成双入对?十三是皇帝,身上担着江山社稷,没有子嗣继承,如何是好?让他担当昏君的骂名,让血流成河,这就是自己的爱情的表现?
“长生。”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回头,转身将来人抱住,他没有说话。
“怎么了?”
他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紧抱着他将自己的头搁在他的颈窝中。
夏侯日月静静为他梳理着有些凌乱的发丝,轻声问他,“怎么了?”
顾长生略微挪动了下头,喃喃道,“我在怕……”
“怕什么?”夏侯日月一边问,一边慢慢抚摸着顾长生的背脊。
顾长生更加用力的抱住夏侯日月,轻轻说道,“我,害怕自己造的孽太过深重……”杀人如麻,血流成河。虽然是因为大清洗,但同时,也是因为他们反对自己的恋情……
“……你后悔了?”
“……也许……”抬眼看着夏侯日月,顾长生目光迷离,“死的人,太多了。那些朝臣们我还可以不在意,那毕竟是牵涉到朝争。但那些读书人……他们,不该这么早就死了……”
“我的人生一直充满杀戮,我也一直相信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是无负己心。所以对于他人的血泪,我从不在乎……可是,”顾长生眼中凄惶之色更浓,“可是现在,我开始怕了……”
“为什么?”夏侯日月双手扶住他的脸,直视那双清亮却又迷茫的眼眸,柔声问道。
“因为我拥有了你,因为我终于有了幸福……所以,我害怕因为我的贪心,会遭到天谴……”顾长生痴痴看着他,语气惨痛,“若天谴应在我身上,我并不怕。但我怕会应到你身上,让我失去你……”
夏侯日月反手将他拥住,缓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