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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台无春 by 依木-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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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旨王淮暂留大将军府,每日不必来宫里点卯。 

他的脉,一直是王淮在请。他既不想再多一个人知道自己身体的秘密,也不想把王淮又仓促叫回来。 

他给桀的,总是尽可能的完整些。 

好在汤药颇有安胎之效,长孙预歇了一阵,觉得好了不少。就著长福的搀扶站起来:“銮驾备好了?” 

“是。按陛下的吩咐,夏侯将军会与陛下同乘。” 

长孙预点了点头,拢著广袖走了几步。这样倒是能遮了肚腹,只是他身子已重,走起来不由有些分腿摇晃,好在袍服几乎及地,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雨果然渐急。长孙预看看天色,吩咐道:“去大将军府。” 



大将军府,一片的沈黑。 

官吏亲故络绎不绝,为这位央国的三朝重臣添一柱香。 

夏侯老夫人病倒多日,今日在厅上答礼的只有夏侯桀与其姊夏侯梓宜。梓宜形容惨淡,面上满是悲痛之色,不时抬袖拭泪。 

夏侯桀的神色却极怪异,悲痛之外,更流露出一股冰冷的恨意。 

门外有宦人唱诺:“陛下驾到——” 

众人皆伏地长跪。夏侯桀也垂下头去,十指却抠进了身下蒲团。 

长孙预从容缓步而来,待到了灵前才道:“都平身吧。” 

他抬头望了一眼厅上悬著的丧匾,那是他亲题的四个字:忠烈千古。这位侍奉央国三朝,攘除边夷的老将军,确实当得起这四个字。因此他赐下谥号“烈”。烈者,遵业、秉德、有功、安民。 

在正式下诏前,他还特意遣长福来问桀的意思。长福带回来的却只有一句谢陛下隆恩,他不必亲耳听到,也知道桀的敷衍与漠然。 

他目光微斜,望了跪在一旁的夏侯桀一眼,慢慢道:“夏侯老将军侍奉过两位先皇,又曾是朕的老师,攘敌安民,军功彪炳。今既远行,朕自当郑重送上一程,取香来。” 

将军府的家仆忙递上香去。 

长孙预正要接过,却听夏侯桀沈声道:“陛下万乘之躯,天子之尊,先父受不起这香——” 

长孙预向他走近了一步,正待说什麽,夏侯桀已长跪道:“卑臣万死求陛下成全。” 

厅上顿时一片哗然。皇帝敬香,是何等的荣宠,旁人是求也求不来,夏侯桀竟然要把这荣耀往外推。何况,厅上这麽多文武大臣,夏侯桀此举岂不是让皇帝当面难堪,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梓宜跪在一旁,拽了拽弟弟的衣角,见他仍一声不坑,只好急忙代他向皇帝求情:“陛下,贱弟只是——” 

“是朕念起当年那段师生情谊,一时过於动情了——”长孙预打断了她的话,淡淡道:“少将军提醒得是,是朕逾制了。” 

他语气平淡,面上没有丝毫的不悦之色。 

梓宜松了口气,赶忙谢恩。 

长孙预又走近一步:“老夫人与老将军结缡三十余载,你们的父亲去了,将来须格外孝敬老夫人,宽慰她的伤痛。” 

梓宜垂泪,应了个是。 

长孙预又接著道:“夏侯老将军虽然不在了,但朕希望夏侯将风不堕,再出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与朕一道,卫护央国疆域,百万子民。”他的目光终落在伏地不起的夏侯桀身上。 
 
 
 
满厅的人都将目光对准了夏侯桀。众人都没想到年轻的皇帝竟如此看重这个初出茅庐,刚打了几场小仗的小将。即使夏侯桀出身夏侯家,可他毕竟只有二十岁,历练得还很少。 

看来对夏侯家,圣眷依旧啊——臣子们在心里计较著,重新审时度势。 

夏侯桀身子抖了一下,却没有抬起头,声音低得似乎是从地底飘出来的:“卑臣,谢陛下。” 

长孙预淡定的眼底掠过微微的喜悦,转过身来,问一旁的礼官:“吉时到了麽?” 

礼官躬身道:“回陛下,吉时已到,可移柩长陵。” 

梓宜忙把弟弟拉起来。长陵是尚陵的陪陵,而尚陵是长孙预的帝冢,自他登基后,开始修筑。梓宜虽是夏侯之女,却无任何品级,不得前往帝陵,因此此后诸事,都须夏侯桀来主持。 

梓宜拉过弟弟,附耳低语:“你可别再放肆胡言了!陛下能饶你一次,未必能饶你一而再!小心整个将军府都被你累了去!” 

夏侯桀神色冷漠,也不应一句,摔了袖子就走。 

雨又大了些。 

长孙预坐在车辇里,听著雨声阵阵。他略起了起帘子,夏侯桀挺直的背影就在不远的前方,虽披著蓑衣,但也几乎湿透。 

长福就伴在车驾旁,见状问道:“陛下,要宣少将军与您同乘麽?” 

长孙预想了想,吩咐道:“你去问问他,可愿与朕同乘。他若肯,朕再宣旨不迟。”他若不肯,也只有罢了,自己总不能一直宽恕他冲撞之罪,言官未必敢来骂自己,却必定要指摘於他。 

长福冒著雨往前快赶了一段。长孙预翘首以待,就见长福弯著腰说了什麽,然后夏侯桀回过头来。 

这一日,自见面以来,夏侯桀还不曾望过长孙预一眼。长孙预见他转过头来,心下竟激动得不能自抑。 

可惜雨雾茫茫,无法看清夏侯桀面上的神情。 

夏侯桀很快又扭过头去,然后长福快步回到御前。 

长孙预手指紧握成拳,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带上太多期待:“他怎麽说?” 

长福低著头:“少将军说要为父亲尽孝,不肯登车。” 

长孙预缓缓松了手,坐回车内。 

长福忙去打量他的神色,惊呼道:“陛下,您身上怎麽湿了。” 

长孙预低头一看,可不是,湿了大半个身子,显然是方才激动之下探出身去,可他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挥手让长福下去,垂下帘子。长孙预暗想:好在腰上未淋著,那也就没什麽要紧的。 

车马又行了一段,路渐渐泥泞崎岖起来。 

长孙预靠在堆满锦绣的车上,双手环著护著腹部。张释之的提醒确实不假,长福临时搬来这些锦绣,也英明至极。饶是如此,车驾仍不断颠簸著,让他无所适从,肚腹也隐隐有些难受。 

到如今,他倒庆幸夏侯桀没有同意与他同乘,不然自己这个样子,想瞒也瞒不住。 

车驾重重颠歪了一下,他一时没堤防,身体扭著撞了一下。长孙预勃然大怒,正欲叱责,腹中陡然绞起一阵刺痛,他不由得呻吟了一声,一手抓紧了窗缘,一手压在腹底,缓缓摩挲著。 

长福觉得有些不妥:“陛下——” 

车内良久沈默,最后有几声极轻微的呻吟。长福斟酌一番,还是爬到车上去,掀帘子一看,心胆俱寒。 

长孙预捂著肚子,整个人蜷缩一团,面上满是冷汗。 

长福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抖著手将皇帝稍微扶起一些:“陛下,不如折回去吧。” 

长孙预白著脸,揉著肚子,半天不说话。 

长福眼泪簌簌往下掉。若皇帝有什麽不测—— 

长孙预缓过一些劲来,喘息道:“帮朕把腰带——呃——啊——” 

长福抖著将腰带宽开,少了层束缚,觉得皇帝的肚腹动得更厉害了。 

长孙预在腹上按揉,却是哪里都痛,一会上腹痛得紧,一时又是左腹闹得厉害,他双手游离,怎麽也抚不平息那满腹的痛楚。 

长福托著皇帝半个身子,跟著皇帝颤抖:“陛下,是不是把束带也宽了?” 

早前王淮已经建议皇帝不要再用束带,否则於胎儿不利,於大人更有损。那时的长孙预卧在榻上,抚著一日日愈见隆起的肚腹,神色里满是无奈。 

长孙预摇头。 

长福也不敢违抗,只能看著他压抑著呻吟,汗如雨下。 



天幸这阵胎动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总算慢慢平复下来,长福往皇帝身下仔细瞄了瞄,好在没见血。 

可惜没等长孙预完全缓过来,羽林来报,长陵将至。 

长孙预神色平静:“把腰带再系上。” 

长福满心不愿,可不敢违背皇帝。皇帝看著年轻,性情温和,骨子里却是冷淡深沈,叫旁人看不透。登基三年来,勤勉政事,厉於革故鼎新,央国上下都透出了勃勃生机。 


夏侯桀跪侯在御驾前,见长福小心翼翼地扶著皇帝下了车驾。他低下头去,却发现皇帝的步履有些踉跄艰难。他心下冷冷嗤笑,想来昨夜又是春风一度吧。 

长孙预看他跪在泥泞里,忙让他起来,又亲自去扶他。 

夏侯桀不著痕迹地退了半步,避开了。依旧低著头,侧著退开,为皇帝让出路来。 

长孙预看了他两眼,终究什麽也没说,当先举步往长陵墓茔而去。 

长陵起冢如长云山,夏侯当年在那里以五万军力挫成国十万雄兵,英雄名始扬天下。因之,央国百姓都视夏侯为长云山之神。 

当此时节,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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