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从未见过父亲这样的发怒,心中也有点惶恐,可是,顾惜朝的命还在他一念之间,我这一步,却是半分也退不得。
所以,我只能站在那里,竭力做出一幅漠然的样子。
父亲望着我,上上下下的看,目光中闪过无数道光芒,盯得我森森发寒,我第一次明白,那些朝中的大臣,为什么能被父亲操纵于股掌之中,没有几个人能面对这种深沉的目光。
父亲盯了我很久,到后来,他的目光已不像是在盯着我,而象是看到很远很远处,若有所思。
我平静地跟他对望着,可是却忍不住不断去瞥几案上的沙漏,我给顾惜朝的丹药,只能延缓两个时辰。
终于,像是过了很久很久,我终于听到父亲重重的喝了一声:“我只后悔没想到早些杀了他!”
我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拿着忘忧急急向外而去,远远的,还听见父亲在怒斥:“你派的都是些什么人,连小姐也差点儿伤了!”
我急急赶回那个小院,正要推开院门,猛得想到那满院子的尸体,不由打了个冷颤,手便迟疑着,推不下去了。
正犹豫着,门却自己开了,顾惜朝站在门边,望着我道:“怎么站在门外不进来?”
我勉强笑了一下,走了进去。
院内却没有意料之中的血腥,地上湿漉漉的,像刚泼了水,但是,却没有半分尸体的影子,若不是我亲眼所见,直难相信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厮杀。
“那些,那些……呢?”我诧异地问。
“那些尸体?”顾惜朝淡淡道,“用药化掉了,总不好一直摆在这里,等官府来查吧,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
“哦。”我轻应了一声,虽觉得他说的没错,但是,但是却总有什么不妥,只是我却一时也说不上来。
也无暇去细想其它,我拿出药瓶道:“给我看看你的伤。”
他依言掀起袖子,那一道红,红得更加妖异。
我倒出一颗药来,递给他:“快吃下去。”
他却不急着吃,只是捏着丸药问我道:“这药叫什么名子?”
“忘忧。”我低头在药箱里翻捡着合用的药物,想着要给他留下些备用。
他却淡淡地笑了:“忘忧,真是个好名子。相思要用忘忧来解,可是晚晴,我若中了你的毒,却情愿一生一世也不要解药。”
我皱起眉:“好好的,我为什么要对你下毒,你……”
我猛然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蓦的从药箱中抬起头来,张着嘴,只觉从颈子一直烫到发根去了。
顾惜朝却望着我,眼中全是笑意,带着三分嘲谑。
我咬咬唇,垂下头去,想躲开他的目光。
可是,那一片绿却又温柔地袭来,漫天席天。
我慌乱起来,伸手想推开,可是,那温柔却像是无边无尽。
那样轻暖,那样安心,仿佛只在片刻,便已是地老天荒。
从来没有人这样待我,心底那个寂寞的洞像是被什么溢满,安静而宁定。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我安心地靠在他的肩头,只希望可以就这样依靠一生一世。
“晚晴。”他问我,“你肯不肯嫁给我呢,一个还什么都没有的人。”
“你呢?”我却问他,“你肯不肯陪我一生一世,无论什么样的原因,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他握紧我的手:“顾惜朝在此发誓,就算天诛地灭,亦不负晚晴。”
“疯子,真是疯子,为什么要发这样毒的誓?”我握着他滚烫的手指,眼泪一串串落了下来,滑过我扬起的唇角。
我终于,找到一个肯陪我一生一世的人。
谷雨
最后一场残雪也终于化得净了。
园子里的花木陆陆续续的暴出点点新绿,在初春的阳光下,绽出茸茸的,金绿的光茫。
可是,如此春意我却全然无心去看,心里七上八下的只是记挂着书房那边。
――惜朝正在父亲的书房。
☆ ☆☆
那日,我从惜朝处回来,父亲的脸色很不好看,整个相府的人都在父亲的脸色下战战兢兢,倒只有我,拼着豁出去,心中反而坦然,那一夜,竟然睡得无比安心,连梦也不曾做得一个。
第二日,父亲下了朝便唤我过去,沉沉道:“那个顾惜朝,你还要跟他来往?”
我默不作声。
父亲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晚睛,你究竟中了什么邪?一个跑江湖卖艺的,有哪一点配得上你?”
我继续沉默着,努力将所有目光都聚集到鞋尖上那朵小小绣梅,仿佛那里有一个答案。
父亲阴沉的目光在我的头顶往返盘旋。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在厚实的花梨木桌上,若有所思。
我静静地等待。
像是在隔了很长很长时音,父亲愠怒而无奈的声音终于在沉闷的书房里响起:“今日早朝,我已经跟圣上请准了开恩科,你去跟那个顾惜朝说,他若是当真有几分才气,就去考取一个功名回来给我看看。”
!
我蓦的抬起双眼:“爹,你的意思是说……”
我几乎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父亲望着我,冷冷道:“我什么也没说。你去告诉他,若是考不来个一官半职,这辈子也休想踏进我这丞相府的大门。”
我犹不可置信的望着父亲。
他居然肯让这样大一步,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只是愣愣地站着。
父亲望着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斥道:“还站在那里作什么?下去!”
我很快将这件事情说给惜朝听,他也很是意外,叹道:“我本以为不知还要经多少波折才能跟你长相厮守,却没想到,相爷竟给我指了这样一条明路,晚晴,你转告相爷,就说顾惜朝绝不负他厚望。”
我点点头,忽尔又不甚放心的道:“惜朝,功名一事,你……真的有把握吗?”
惜朝的眉剔了一剔,随即笑道:“顾惜朝虽不敢自称文韬武略,但是,若论骗取个把功名,只怕也还不是难事。晚晴,你就放心吧。”
他说放心,于是我便真得放下心来。
未来那样不可定的东西,便算我不放心,又能如何呢?
我跟惜朝并肩坐在冰凉的青石台阶上,看那冰盘似的一轮明月慢慢地升了上来,照在两人的衣角发稍,隔着月光看对方,都像是笼了一层淡淡的银辉,如梦似幻。
若是这月亮只圆不缺,那可该有多好。
自那日起,惜朝果然理起书来,我不敢常去扰他,长日无聊,便只逗微风玩耍。
微风此时羽翼渐丰,喙尖爪利,一双黄褐色的眸子冰冷犀利,有它伴着我出门去,直如带了一个贴身的保镖一般。只是,若是背转身来,只有我跟它在一起时,它便又恢复了那幅惫赖模样,依稀还是那个落在我窗前的,笨笨肥肥的小鹰。
转眼便已到了科考之期。
惜朝入了帷场,我便念念的在外面算着日子,一时嫌那月亮升得太迟,三场科考不知几时才能考完,一时又恨那太阳出得太早,不知惜朝那里可曾完了试题?心里忽冷忽热的,直不知要如何是好。
好容易盼完了三场,又熬过了几日,眼看着明日就要大放金榜了,可是父亲却偏偏今日将惜朝叫进了书房,真不知他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我在房里起起坐坐,走走停停,也不知转了多少个圈子,往那书房望了多少眼,可是那门却始终严丝合缝的关着,不透一丝风声出来。
我望望那渐已偏西的日头,终于一咬牙,向门外走去。
书房外很安静,连一个路过的下人都没有,也不知怎的,我就忽然紧张起来,脚步也放得很轻很轻,几乎是不带一丝声响的移到了书房的门前。
进去还是不进去呢?我站在门前为难。
正犯着愁,一个声音顺着窗沿飘了出来,是父亲的声音:“……顾惜朝,你想好了没有?”
我的心中震了一震,不由自主的,便屏轻了呼息,凝神细听了起来。
“晚晴跟功名,你究竟选哪一个?主考张大人已跟我透了信出来,你的文章确实有几分才气,已在十名之内递到了御前。若是你答应从此不跟晚晴来往,明日大殿,我便保你个披红着绿的探花郎,可是,你若执迷不悟……嘿嘿,只怕你此生功名都从此无望!”
犹如数九寒天浇了一头雪水下来,我几乎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
父亲,父亲他这是做何?
他不是说,只要惜朝考中了功名便不再为难我跟他,可是,可是为何现在……
一颗心开始止不住的害怕――
惜朝,你会选哪个?
你曾经答应过我,要陪我一生一世,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你,还记不记得?
我有些无力的靠在窗外,手脚冰冷。
可是窗内却久久的,没有任何声息。只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压力与沉抑,透过了这薄薄的窗纸,罩在我的身上。
功名,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