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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的松开手指,指间,那一叶枯黄已揉碎成片。
一阵风吹来,那碎片便随风而起,慢慢旋转着,飞往不知何处。
树叶散了,承诺大约也散了罢。
我茫然地继续向前走,不走,还能怎么办呢?
茫茫然的,又回到了闹市,耳边又是一片喧嚣的繁华。
一个声音不经意的飘过耳际:“……哪位愿意一试……”
试什么?这世上有什么是经得起一试的?
我几乎是有些怨怒的望过去,只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人群中,手里握着几把飞刀。
原来不过是江湖卖艺罢了。
我悻然转头。
“……在下保证,绝不失手……”
断续的声音从嘈杂的人声中透了过来。
失手?
我皱起眉。
如果,失手了……
“……有哪位愿意一试?”
“我来!”
我听见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带着怨怒与灰心。
我的声音。
周围的人声似乎一下子静了下来,然后,是更大的嘈杂。
可是,与我有什么相干?
我慢慢从人群外挤进圈中,静静地道:“我来。”
拿飞刀的年轻人似乎有点愣住,怔怔地望着我。
我望着他:“你不是要找人当靶子吗?我来。”
人群也跟着起哄,那年轻人这才像惊醒般道:“是,可是……”
“有什么可是?”我一把拉过他手中蒙眼的黑纱。
看不见了,似乎也听不见了,周围忽然变得安静,就像是所有一切,在忽然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一弹指有二十瞬,一瞬间有二十念。
我终于听见有东西破空而来,声势凌利。
然后,“夺”的一声,钉在了左边脸侧,劲风刮得脸微微的疼。
接着,一声又一声,一声快过一声,像有无数的东西向我呼啸而来,如急雨般落在身畔,可是,却没有一支碰到我哪怕一片衣衫。
须臾的寂静。
然后是狂热的喝彩声。
我一把拉下黑纱,正对上那年轻人欣喜的面孔:“姑娘,我……”
“啪”
我看见自己的手落在他的脸上。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地问:“为什么不失手?”
为什么不失手?
为什么不帮我解脱?
那年轻人愕然地望着我。
我却忽然,转身就逃。
一面逃,一面有热热的东西从眼中滑落。
直到方才,直到方才!
我一直流不出来的泪终于流了出来,我一直说不出来的苦终于哭了出来。
我终于肯相信,我跟铁手今生无缘。
除夕
原来死过一次的人,竟然会变得豁达些。
曾经想过要死在一柄陌生的飞刀下的,可是,老天却还是要我活下去。
大哭过一场后,很多从前想不通的事情竟忽然便想通了,很多从前以为很重要的人,原来也可以风轻云淡的略过。
人生里,原来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
今天是除夕,旧年的最后一天。相府里披红挂绿忙翻了天,送贴子的,收贴子的,皇上的打赏,下臣的拜上,整个府里川流不息的,人声沸反盈天。从厨娘到管家,个个忙得团团转,倒只有我,这个千金小姐,依旧闲来无事。
我悄悄从角门里溜了出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两边的店铺虽然都挂着红,但却一溜的关着门,擦洗的光光亮亮的门窗,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街道,倒衬得分外的冷清。
我摸了摸袖中的那包碎银,继续向城南的土地祠走去,那里的几个孩子,虽然只剩了他们自己孤伶伶的活在这世上,可是年,始终也还是要过的。
“姑娘,是你吗?”一个迟疑的声音蓦的响起,带着三分惊喜。
我倒是吃了一惊,今天是悄悄出来的,父亲的那班侍卫多半没有跟来,我竟是孤身在这冷清的大街上!
“姑娘,真是你。”那声音又近了三分。
我抬头,正对上一双明亮的眼晴,带着欣喜望向我。
我莫名的松了口气。
“姑娘,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望向他,一个很俊秀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淡紫的布衫,看来温润如玉。
大约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吧。
只是,他是谁,莫非是我曾诊过的病人?
他的眼中现出失望的神色来:“姑娘不记得在下了吗?那天,在下在城南卖艺耍飞刀……”
“是你!”我失声叫道,随即赧然,“方才一时没有想起来,那日,那日……是我的不是……”
他朗朗一笑:“在下倒没什么关系,只是姑娘你,现下好些了吗?”
“嗯?”我抬头望他。
他踌躇了一下:“那日,我见姑娘好像有什么伤心事一般,现下,可好些了吗?”
他的话语淡淡的,许不过只是一个陌生人的关心;他的目光却暖暖的,如寒夜中的一点炭火,直热到心头去。
“姑娘,我,提起你的伤心事了?”他的声音有些微的不安。
我微合了合双眼,摇摇头,驱散鼻中的酸楚,道:“没有。”
他沉默了一下,才像是想起来般道:“对了,今天是除夕,正是家家团聚的时候,姑娘你怎么一个人跑了出来,这个时候单身在街上,可不妥当。”
我举了举袖中的银包,道:“我想给土地祠的几个孩子送点银子去,过年了,总要买点什么东西吃吃才像个样子。”
他皱起眉:“现在买?”
“怎么?”
他笑笑:“我刚过来时,街上最后一家食铺已在关门,现下,只怕拿着银子也没处买去了。”
这个,倒是我未曾想到,难道,现下再跑回家去拿些出来?
犹疑间,一只食篮已落入了我的手中,那人掀开篮上的油纸道:“这里面有一只油鸡、一方蹄膀跟几只炊饼,是我方才抢在那食铺关门前买来的,不知道那里有几个孩子,够不够吃?”
我一怔,随即道:“那,你怎么办?”
他一笑,眉毛轻扬了一扬:“我总不会饿死。”
他方才说话的样子一直恂恂如君子,只在这扬眉一笑间方才现出一点锋锐如刀的骄傲,让我忽然想起,那日他曾连出一十八柄飞刀,刀刀分毫无差。
他却已盖好食篮上的纸,提回篮柄道:“城南破庙颇为荒凉,你一人去总是不妥,我好人做到底,便陪你走一遭吧。反正也是顺路。”
“你是好人?”我忽起促侠。
他怔一怔,随即一本正经的道:“这倒也难说得很了。”
我随他一起往城南走去,街上依旧冷清清的,但只因多了一人作伴,便似乎连风也没那么冷了。
直走了半响,我方想起道:“说了半天,还未请教公子的尊姓大名呢。”
他停下脚步:“在下姓顾,顾惜朝。”
顿了一顿,又道:“姑娘呢,芳名可容见告?”
我低了头,小声道:“我姓傅。”
几个孩子见了油鸡跟蹄膀都高兴坏了,连话也顾不得说,只是大口大口地吃着,破庙里昏暗的烛火照在他们乌黑的小脸上,都是满足的欢喜。
我只觉一阵心酸,轻轻向顾惜朝道:“谢谢你。”
顾惜朝却淡淡道:“也没什么,我小时候,若不是蒙师傅教养,只怕也跟他们一样。”
从土地祠出来,天色已渐渐暗了,路人几已绝迹,只剩我跟顾惜朝渐浓的暮色中慢慢地走着。
路过一条窄小的巷子时,顾惜朝突然向里面指了一指,道:“我的家就住在里面,若不是今天除夕,我定要请你去坐一坐,只是,你的家人一定等你等得急了,还是快些送你回去吧。”
到得家时,天边的第一颗星子已经出来了。
我站在角门边向顾惜朝作别,他望着铜钉朱漆的门与青石雕花的院墙,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皱。然后,默不作声的转身而去。
“顾公子!”不知怎的,我忽然觉得心慌,来不及想的便唤了他一声。
他回过头来,有些淡漠的望着我,像是突然之间,在彼此间划了一条鸿沟。
“傅小姐还有事吗?”他礼数甚是周道,但眼神却是冰冷。
我只觉像是被刺了一针,半响,方低声道:“你说,要请我去你家坐一坐,可是当真?”
他的眼中像是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傅小姐当真愿意去吗?”
我轻而缓慢地点点头。
他的眼神便突然变得很亮,比天边的星星还要明亮。
他转身没入金红的幕色中去,夕阳之下,袍角飞扬。
上元
台上的一班小戏还在咿咿呀呀的唱着,满台红飞绿舞,一片纸醉金迷。
台上演出的是一片歌舞升平,台下做就的是一片喜庆吉祥。那边厢,父亲、表哥同着一班朝臣们不醉无归,笑谑之声隐隐可闻;这边里,几位姨娘陪着一众女眷也是切切私语,嬉笑斗趣。繁华到如此不堪,竟让人觉出一丝凉意。
我坐在席上,繁燥不安,眼前的一切都只觉索然无味,我只急切切的想着法子逃席。
府外,有人在等我。
“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