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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给我出去!到外头跑个十圈再给我上来!” 夜很深,空气透凉,知了声一阵又一阵,还有四个黑影在前进。
“妈的!姓孙的……回去再教训你!”王超跑在前头,指著後头孙扬的鼻子就威胁。
“会打人了不起呀?”孙扬一手捂著那给他打肿的脸,所幸,嘴没歪。 “超子!再说话我剁了你!”程安朔狠狠踢了他一脚。
“哼,也不知道是谁,刚才吼那麽大声,把阎王爷给叫来。”苏贤跟在後头,倒霉,真他妈倒霉!
“你也给我闭嘴!这事儿就你小子捅出来的!那女的长什麽样关你什麽事了?春天早过了,发什麽春?晚上吃多了撑著你非得出来跑两圈是吧?”
“你?!”苏贤那心里头的火像给洒了一桶汽油,立马烧得火光遮天。杀人,想杀人。王超一见不妙,“苏贤……。安朔他说胡话,你别在意……”
“狗屁!”推开边跑边拖著他的王超,苏贤吼了一声,“我还巴不得他掉进女人堆里呢!”说著,猛地一发力,王超给他推到路边,那小子发狂地就跑了出去,等他再站起来想去追的时候,就听见程安朔说,“让他去!最好摔水沟里去!”
郊外的狗尾巴草被风吹得乱晃,苏贤猛跑,心里的火却怎麽也浇不灭,一会儿就不知道跑到了哪儿。为个女的,他冲自己吼?骂得自己跟个破烂似的!
──头一回!他好人?见鬼去吧!程安朔,程王八,程乌龟!嘴里头骂著。还是跑,就是不知道在往哪儿跑,黑灯瞎火,只有萤火虫在乱飞。咕咚一声,哎哟!
“看到那小子了没有?”程安朔夜里头眼睛不太好使,这会儿找起人来也不方便。
“没阿,这都沿著营地跑了好几圈了,可就没见著苏贤的影儿啊。”王超也发急,“你刚才没事儿骂那麽狠干啥?苏贤那脾气,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啊?”
“报应!”孙扬在後头叫了一声。王超那眼珠子立马瞪得跟个探照灯似的,“安朔……苏贤那小子不是迷路了吧?我看前边那片黑压压的,他不是跑岔了吧?”
“那笨蛋,没准!你先去看看。”foyin 二十三、
王超跑了有一会儿,程安朔和孙扬站在原地等,可等了没多久安朔就沉不住气了,孙洋觉得他那眼神简直急得想杀人。两个人刚准备去找,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喊声也越来越近,“安朔!哎哟!事儿大了!快点!喊人!苏贤掉池塘里了!”
——什么?!安朔一怔,王超已经跑到了跟前,豆大的汗直往下淌,回头指着后头那片林子,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是旱鸭子……那水,好像还……还特深,苏贤他……也不会游泳……不知怎么的就栽那里头了。”
“笨蛋!”还没听完,安朔发了疯似的一把推开了王超,就往那片林子里奔。
王超摔趴在地上,累的不行,眼前直冒金星,嗓子也喊哑了——他自己可不也吓坏了? “安朔!!你慢点……别冲动!我……我去喊人!”
苏贤头一回知道,不会游泳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自个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跑着跑着,这脚底下一滑,再睁眼的时候嘴里已经呛了好几口水,那味道简直比夏天腐败的食物好不到哪儿去,充塞着鼻腔。苏贤这才知道大事不好——完了!掉水里了,真他妈衰!活那么大了,天不怕地不怕,可还就是怕水!四肢抽动着,却怎么也使不上力了,先前疯狂地跑了一路,结果为自己种下了这样的好果子。
——十六年,妈的,还只活了十六年,我苏贤今个就得栽在这臭烘烘的池子里了?等到明个早晨,报纸头条不知道会不会登出“高中生野外军训不慎落水溺死“的新闻?!苏贤不甘愿,这样死,太不值得,太丢脸。双手挥得更使劲了,身子却开始往下沉。咕噜噜,咕噜噜的脏水从鼻子,嘴巴,耳朵里冲了进来。池塘边传来几声青蛙叫,幸灾乐祸似的——连你都来嘲笑我?
苏贤挣扎着,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像——程安朔!就是那小子……巴不得我死?你巴不得我死是吧?告诉你——我死了都不放过你!做鬼也要回来找你报仇!
水,都是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眼里耳里都是,快听不见,也呼吸不了了。王超去叫那小子?可是,为什么……还不来……难道老天真要我死?
忽然听见扑通一声,苏贤只觉得一只手给人拽住了。 “笨蛋!”听见有人吼了一声,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了。
程安朔没有犹豫,一头就扎进了水里,那池子还真深,有股难闻的发臭的味。憋足了气沉下水去找,总算借着一点微弱的月光看到了那个笨蛋,伸手去抓,却发现此时的苏贤就像一条溺水的小狗,奄奄一息。
当程安朔把苏贤拖上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跑了一次马拉松,累,太累。
躺在地上的人还没醒,嘴里不断冒着水,一点点直往外流。越看越想骂他笨蛋!——黑灯瞎火的,瞎跑什么?要跑你别往池子里栽啊!从小到大,就爱添乱,你说你这性子怎么就那么烈?
程安朔俯下身去,慢慢地脱掉粘在苏贤身上的衣服,看着那小子倔强的脸,还是这时候安分,不那么让人心烦。突然就有一股子难耐的心情涌了上来,魂不守舍地埋下了头。
——觉得有什么很温暖,贴着自己的唇,火热。喉咙里的水像生了魂似的,就给吸走了。底下的人突然就动了动睫毛,然后眨了眨眼。
苏贤醒了,有点虚,那眼皮子一开一合的想要看清眼前的救命恩人,眼前的人影渐渐看得真切,却和自己纠结在了一块儿,诡异。可就只有这千分之一秒的功夫,脑袋炸开了。
“你……干什么?”苏贤一把将身上的人推开了,“妈的!你有病!”
程安朔的脸也是一僵,从地上爬起来,“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吼什么?” 苏贤烧红了脸,“你……你他妈的,亲我干什么?”
“谁亲你了?整一没见过世面的小农民,鬼叫什么?做个人工呼吸,把我的嘴也给熏臭了……”
“你……”瞪着那个浑身湿透的家伙半晌,“恶心!真他妈恶心!我就是死也不要你来救我……”
“那你小子有种现在再跳一回?!”程安朔指着苏贤方才脱离的那片苦海,“谁爱救你谁救你!我还就见死不救了!”
“哼!我还不信了,就你英雄?今个早上还英雄救美……你风光啊!为了面子上有光,你谁不能救?你救我还不是为了自己,到时候评上个见义勇为奖,你特得意是吧?”苏贤突然就来气了,那咄咄逼人的架势又写在了脸了,“你这几天算什么意思?冲我不冷不热的还吼?你别有了新欢就把我当猴子耍!我骂你两句怎么了?我恨不得……”
再说,再说,就说不下去了,安朔的脸忽然变了,然后一下子就凑了上来——话被封在了喉咙口。
傻了,这次不是什么,是傻了。惊慌的眼神瞪着那人的脸,有什么窜进了自己的嘴,像条蛇,点了一把更旺的火,苏贤突然就不动了,没法思考。两个人湿透的身体贴在了一块儿。
这回没有水,吸走的充塞的全是热气,苏贤的呼吸急促起来,过了好久,才觉得那种感觉分开了,喘着气,看见程安朔在冲自己笑。
“你……你他妈的真有病!”火已经烧到了脖子根,“你人工呼吸玩上瘾来了你?”
“闭嘴!你小子没半点安分!真恨不得把你那舌头给割了,这些天热得跟火炉似的,你小子就不能识相点少罗嗦?一热我就犯晕!”
苏贤眨着眼,思忖了半天,“敢情……你这些天……冷言冷语的,是热烦了?”